第51章
  “小厨娘淮予,卧槽,好好吃、不是好好看!”
  “!!!我是不是看错了,往常都黑寡妇打扮的老婆怎么今天穿的跟个粉粉嫩嫩的小蛋糕似的?!!”
  “孤陋寡闻,公司给淮予改了直播方向,不知道是哪个神人出的主意,让淮予穿成这样直播做饭,这饭根本不用做,我的口水就已经滔滔不绝了嘤嘤!”
  “啊啊啊是的,这场是转型后的福利直播,做的点心会寄给铁粉,乖乖宝贝在给老公们烤曲奇,好贤惠哦老婆,完全贤惠人妻来的~”
  “尼玛,心口暖暖的,吧唧硬硬的。”
  “试问有这样贤惠的老婆你几点回家?”
  “我他喵的敢走出去一步就是死罪,我死也要死在老婆宣软的大月退上呜呜呜!!!”
  “老婆就这样穿的粉粉的像个小蛋糕似的,然后做出一锅雷霆之物给老公吃,好幸福哦~”
  “我是新来的淮予老公,主播看起来就很会做饭的贤惠亚子,干啥说人家只会做雷霆之物,辱追吧你?”
  弹幕一片沸腾,但被讨论的主角却一眼都没看过去。
  霍野正全神贯注的往碗里加着材料,每一种材料都要经过食物称精确的测量。
  他神情严肃到仿佛他做的不是简简单单,厨房新手都能轻松完成的烤曲奇,而是什么严谨高难度的科学实验。
  镜头前的男生穿着粉色点缀着小花的围裙,上半身的内衬是肩膀处微微蓬起的雪白半袖衫,下半身是白纱蓬蓬裙,裙身大部分被压在粉色的围兜下,很短一截从形状可爱、边上缀着粉色褶皱花边的围裙下探出来,宛如鲜花吐蕊,不小心将白嫩的里子含羞带怯的暴露在众人眼前。
  霍野的一头墨黑长发是束成低马尾落在胸脯前面的,他头上还带着和衣服成套的粉色小厨娘围帽。
  从上到下都是一副小厨娘的装扮,就像弹幕说的一样,他看上去应该很是会做饭才对,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别说轻轻松松烤出曲奇了,霍野简直怀疑自己压根都和不出面团。
  他嘴角翘起微笑的弧度,眼神却烦躁的紧,手也在跟铲子较劲,上面全是黄油、糖粉和低筋面粉混杂而成的黏糊糊、湿哒哒的面糊。
  怎么甩都甩不干净,烦死了!
  而且他精准的放入了黄油100g,糖粉50g,蛋液36g,低筋面粉200g。
  比例明明跟菜谱里的一模一样,但人家的例图上的是圆滑可爱的面团,他面前的碗里全全是一碗底稀稀拉拉的浆糊。
  烦,麻烦,神烦!!!
  臭傻逼公司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要给他安排一个“小厨娘”的人设?!
  肯定是张青这个没用的助播给错了菜单,反正肯定不是他的问题!
  霍野本来就没耐性,生性就特别讨厌做饭做家务,以前老公没死的时候,他可谓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在这儿和面团了,就是厨房他都没进去过几次。
  想起早死的老公,霍野心底一片灰暗。
  恰巧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伴随着电流的嗞嗞声,卡顿诡异的播音腔女声在播报着新闻:“今日火灾死亡一人嗞嗞嗞留老婆惊”
  听到这突然想起的怪异播报,弹幕纷纷在喊害怕。
  倒是霍野脸色一僵,擦了擦手上的水后的走出镜头,熟稔的直奔客厅角落的小圆桌。
  伸手啪的一下,将桌上的收音机关掉了。
  他注视了这个老式收音机几秒后,露出既惊又恶的神色。
  这东西原本是用作拍摄道具的,按理说早就坏了,可这些日子总是时不时的响起来吓人一跳。
  霍野回到镜头前,心脏还在急速跳动着。
  余惊未平的情况下却依旧要坚持工作,因为他还要给只只赚奶粉钱。
  要是周叙白还活着,就不会这样了。
  他就不会被M公司哄骗着轻易签下相当于卖身契的合同,也不用面临高昂的解约费了。
  “不要害怕,只是邻居连错了蓝牙音箱”
  霍野嘴上安抚着粉丝,却依旧沉浸在记起亡夫的阵痛余波里,甚至忘记了主播有保持微笑和饱满情绪的要求,在镜头前不自觉的蹙起眉。
  浅淡的眸子里像是蓄了一汪水,随时都要溢出来似的。
  不过霍野不是那种会当着很多人的面哭的柔弱性子,心里的难受只会转化成滔天的烦躁,吞噬他工作时的理智,让原本骄纵的性格暴露无遗。
  以至于助播张青在直播间疯狂提醒的弹幕都被霍野刻意忽视,不止如此,他把铲子往台面上一甩,抓起低筋面粉便疯狂的往碗里倒。
  不按菜单来又怎么样?
  瞎几把加吧,反正做撇了也不是他吃。
  这个活动本来就是公司硬塞给他的,作用就是增加一点粉丝的活跃度。
  他才不信粉丝会在有前车之鉴的情况下吃素未谋面的网红寄的东西呢。
  再说,不管好不好吃,要先做出来,才有东西寄给他们吧。
  “哇,宝宝简直倒面粉简直倒出了下毒的气势呢,给你未来正牌老公下毒的时候也要这样好吗?——来自淮予的情夫。”
  “??三观何在?还有你没得可夸了?不用这么溺爱吧,主播之前的直播我也看过,全靠脸扛,今天知道他转型,还有些期待来着,以为经过巧克力事件的教训,至少会勤练厨艺,现在看来呵呵。”
  “你呵呵鸡毛啊?用你在这质疑淮予,指点江山。不爱看滚啊,我们淮予本来就不高兴,管理员踢出去!”
  “踢踢踢,上回就是他来找的岔!上次情人节直播,他骂老婆把巧克力烧成了黑炭,弄得老婆很低落来着,这种黑子干嘛放进来?!张青你是不是吃素的?我们打赏礼物养老婆心甘情愿,你不干活还要分一部分淮予的提成,要干嘛?!@管理员”
  “巧克力事件?”
  “你是新来的吧,当时这事可是震惊全网,而且还上了新闻,额呵呵。老婆当时还是个coser小网红,十万粉答谢,不知道怎么想的给粉丝做巧克力,就是把成品巧克力融化之后再倒入模具里冷冻这么简单,结果老婆融化巧克力的时候硬生生烧糊了[汗颜]。
  原本老婆想改送其他伴手礼来着,但你知道的,淮予粉纯他喵的一群抖m,非要非要,还他喵的指定要烧糊的那一批,老婆只能在三令五申不能吃的情况下把巧克力也送了,然后就成功把一批不知死活的粉丝毒进了医院”
  “嘿嘿,重点是这批倒霉蛋出了院后,又被老婆狠狠骂了一顿。”
  “超,我来晚了,这种被淮予狠狠辱骂的福利还有机会领取吗?”
  “emm,我能说粉丝活该吗?纯踏马一个不愿打一个非要挨啊!”
  “这怎么不算一种武大郎和潘金莲呢?只要能跟洗衣粉儿是cp,毒死我都愿意。再说,管你屁事,老婆下的毒也是甜的。”
  “管你屁事,老婆下的毒也是甜的。”
  “管你屁事,老婆下的毒也是甜的。”
  “+11111!!!!”
  始终懒得往屏幕那边看一眼的霍野在经过破罐子破摔的乱加食材后,居然误打误撞的和出了成形的面絮。
  终于弄出来了。
  他松了口气,抬起形状漂亮的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上面快出残影的弹幕要么还在吵架,要么是大夸特夸他终于弄出了成形的东西。
  霍野又觉得自己行了。
  他心情好了一点,揪了一小块面团放在沾了些面粉的粉白手心里举到镜头前展示:“嗯哼,怎么样?还不错吧?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厨房杀手了,大家就安心等着我的小饼干吧。”
  “宝宝,棒死了!!!”
  “我去,谢天谢地,两个小时了,老婆终于是迈出第一步了”
  “狗公司,老婆纷纷嫩嫩的指尖不是用来摁臭面团的,最适合给老公碰口口了,指腹一点茧都没有,嫩成这样我都不敢想~”
  “胆小鬼,我就敢想,淮予的小手小脚早就在脑子里被本人舌忝遍了,我舌忝舌忝舌忝。”
  “卧槽,恶俗啊!申请共脑,我也要舌忝,要把没用的口水弄淮予一身,呜呜呜呜”
  “老婆宝宝,不要管那几个死变.态,你忘了加鸡蛋了,做曲奇的面团是要加鸡蛋液的,鸡蛋会让曲奇的色泽更漂亮,也更香哦。”
  霍野被这条弹幕提醒,又看了眼菜单,发现真的还要加鸡蛋。
  菜单在平板上,但是文字加配图版,鸡蛋没用图标出来,他一看密密麻麻的文字大脑就发晕,所以压根就没注意到还要加鸡蛋。
  毕竟他没考上大学之后便被老公养在家里,这些年阅读能力急速后退,乃至于退无可退,读个菜单都会出错。
  “谢谢提醒。”
  霍野忙不迭把手心的面团丢进垃圾桶里,惹得弹幕一片哀嚎,他们都叫嚷着想要那块跟他皮肤接触最长的面团烤出来的饼干。
  但霍野才懒得理这个有点恶心的要求,他小心翼翼的踩着玛丽珍鞋走到柜子前面蹲下去拿放在柜子里面的鸡蛋。
  服装是公司强制要求的,霍野从前根本没穿过这么短的裙子和高跟的鞋子。
  因此这短短几米的距离被霍野走的颤颤巍巍的,看的粉丝也是心惊胆战,但是随着他逐渐露出下半身,弹幕里的风向便完全变了。
  通通从担心的关切变成了对丰腴大月退的感叹。
  霍野是背着身面对镜头的,短裙下面探出的一双月退又长又直,小月退线条纤细,大月退匀称丰腴,越往上肉越多,而且按照公司的服装要求,除了大月退根部,笔直的两条月退都被包裹在白丝里。
  入眼一片雪白,纯洁又诱人。
  寻常人穿这样短一截的白丝,可能会有肤色差,但霍野的肤色原本就极白,若不是因为他皮肤敏感,换衣服的时候自己又没轻没重,轻易的就在大月退根那里留下了痕迹,使白腻上染上几朵粉,否则还真看不出有什么肤色差。
  “为啥???以前老婆以前出cos的时候穿连体服感觉也没今天性.感啊啊啊啊!”
  “死公司肯定是故意买的小号丝袜,蕾丝边都勒进我老婆肉里了,边缘的软肉都压出红痕了,老公给你舌忝舌忝,啊不是,老公给你呼呼,心疼死了,服装组是畜生啊!!!”
  “我超,老婆居然刚才是穿着白丝在给我烤曲奇,这他妈是什么广大宅人梦里的温柔小人妻,感觉是刚被炒完就来做饭惹喷鼻.血了,我不行了!”
  “朝娶淮予,夕死可矣!!!”
  “哦哦哦哦哦哦,谁懂老婆走动的时候大月退根蹭在一起磨啊磨,软肉duangduang的,宝宝你就是一块滑滑嫩嫩的小布丁~~~”
  “宝宝的老公死的早,好吃的小寡妇来的,现在估计心心念念都还是前老公,但没关系的宝宝,你当你的小贞女,我就蹭.蹭不进去,用月退根本不算背叛~”
  因为穿了高跟的鞋子,重心不稳,霍野干脆小心翼翼的跪了下去。
  虽然他特意穿了打底裤,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他长胖了还是打底裤缩水了,边缘会勒住他大月退根的肉。
  掀开裙子从镜子里看的时候,都能看到软肉陷下去一线,露出来的月退肉鼓鼓的胖着,半点也不听话。
  裙子短的过分,他一蹲一跪肯定什么都会被看到,他知道直播间里人的臭德行,到时候又会引起奇怪的发言。
  所以霍野很聪明的找了个只让上本身露出的角度,殊不知他柔韧的伏下去的细腰,往前探身的动作,和秾艳脸颊上热出的一点红晕,偏偏没有露出来的下半身,更会让人不自觉的产生下.流的肖想。
  不过就在他猫猫祟祟在镜头里探出头的时候,吊顶的灯和直播打的灯突然都灭了一下。
  四周突然陷入黑暗,霍野惊恐的睁圆了眼睛。
  不是他怕黑,而是——
  有一个冰凉的东西突然攥住了他的脚踝!——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野子因为养孩子没空健身,所以肉软软的。
  霍野自豪的举起铲子:不下毒也能撂倒所有人~
  第52章
  “唔。”
  短促又隐忍的闷哼在沥青般粘稠的黑暗中响起。
  柜子里旁又相继传来凌乱的踢声和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霍野被黑暗里不可名状又冰冷的东西压在地上,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挂着一点白色面粉的浓密睫毛不受控制的忽闪着。
  雪也似的肌肤在黑暗里更显得莹润亮白,不一会儿,白皮便被热气蒸腾成了粉嫩的颜色,上面还覆了一层薄薄的带着香味的汗。
  出了汗,霍野这才意识到,家里不只是灯灭了,而是直接断电了。
  可兰市本来就热,他怕宝宝受不了热,特意在盛夏来临之前充足了电费的,前天在手机软件上查的时候,也还剩几百块。
  他和只只一大一小两个人,就算再浪费,也不可能三两天就耗几百块的电费吧。
  规定的直播时间还没有完成,就算他想和从前一样当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都不成了。
  他撑着身体想起身,身后的东西却像是被惹怒了一样,用更大的力压了下来。
  霍野的手攥成拳头猛地被压在鼓胀泛疼的胸前,酸楚从那里电流似的顺着脊柱蔓延。
  痛
  霍野疼的眼角一下子泛出泪花,但他咬着嘴唇没喊出声,因为那东西又不是人,也不会因为他疼不疼就放过他。
  他只能在黑暗里扬起白皙小巧的下巴,转头对着那一片黑暗特别特别小声道:“我还要继续直播,不然这个月宝宝的奶粉钱就没有了”
  “你可不可以晚上再来,至少、至少别在我直播的时候弄”
  “求求你晚上,随便你”
  黑暗里,怯怯哀求的声音有点抖,饱含屈辱和无可奈何。
  就像一只被逼到死角里的母兽,为了守护心爱的幼崽,不得不放下他珍视的一切。
  甚至对幼崽的爱可以驱使着他这个可怜的猎物把脆弱白嫩的颈伸到恶兽面前,引颈受戮。
  眼珠啪嗒啪嗒落在光滑的地板上溅起一朵朵泪花。
  霍野眼角嫣红,怕的连牙齿都在颤抖,他在等待方才那几句哀求的效果。
  半晌,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一直摁在腰上的冰冷也褪去了。
  霍野转头望了一眼,依旧是浓稠到不可视物的黑暗,他几乎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慢慢落回肚子里。
  感觉那东西应该是走了,他试探着想爬起来。
  但在收回右月退的瞬间却被猛地捏住了大月退,刺骨的冰冷深入肺腑,冷的像冰块一样的手在肉最多的大月退内侧用力的揉捏着,甚至还有往上探的驱使。
  “滚开!别碰我!我说了不要在这里混蛋!!!”
  霍野下意识疯狂挣扎起来,怕的浑身都在颤抖,粉白的指尖用力的抠在地板上,妄图逃出黑暗的桎梏,可怜他没爬出去两步,便被攥着肉大月退拽了回去。
  黑色中模糊浮现五指的修长形状,深深嵌入白腻里。
  沥青般粘稠的黑暗无限的延伸,地板上蜷缩着的男生宛如一只被锁在黑匣子里的精致人偶,被祂肆意的困住,又轻轻捧起按照心意摆弄。
  黑暗无孔不入的笼罩上来,大月退根亦被冰凉浸染。
  霍野抖着细腰绝望的躺在冷硬的地板上,一个圆溜溜的东西自黑暗中挤上来,像是球类,表面的触感却犹如冻僵的肉皮,上头还有柔软的毛发。
  “不要”
  霍野惊恐的睁圆眼睛,那分明是一颗人头!
  惊到牙关打颤的男生敢拿手去推,妄图打开那怪异的人头,结果自然是没有半分用处,反而刺激了坏东西,叫祂把高挺的鼻梁埋入宣软的白腻里磨蹭着。
  底下又冷又痒。
  冰冷一路蔓延上胸.脯处,那里碰一碰就很疼。
  霍野泪眼涟涟,无助的咬着手指,发圈方才也被坏东西拽了下去,此刻他躺在满地铺散开的青丝上,被迫的,忍气吞声的受着那东西的猥.亵。
  还不能大叫出声,直播还没关。
  但那可怜又低微的抽泣声连同主人的数声“不要”“求求你”的哀求皆被黑暗有意识的隔绝,一丝也透不出去
  ————
  霍野直播的时段本就是深夜,全屋的灯光都熄灭的情况下,直播间的粉丝就只能看到手机屏幕光芒照亮的一小块岛台。
  可刚才还在这里揉面团的男生此刻却不见身影。
  直播间人人心急如焚,弹幕飞速的刷着。
  “我艹,我那么美一个老婆呢!”
  “不就是去拿鸡蛋吗?怎么都拿了十分钟了?停电了在自己家也不可能迷路吧!”
  “别吓我,刚才我好想听见淮予惊叫了一声,别是有私生闯进去骚扰了吧?”
  “不然报警吧”
  “别慌别慌,有可能是老婆低血糖晕了,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刚才一停电我就在粉丝群里私聊了张青,他正火速往这儿赶呢。”
  大门密码锁开启的声音如救命稻草般响起。
  五官端正,线条柔和的年轻男人打开门冲进来的那一刻,灯光也重新亮起。
  “霍淮予!”
  张青跑的满脸绯红,上气不接下气,但他还是先把直播的支架挪开还关了麦,然后一个箭步冲到了霍野身边。
  躺在冰凉地板上的人还在瑟瑟发抖,一半白纱裙被撩上去,露出勒着月退肉的打底裤,两条匀称的大月退紧紧的夹在一起,小月退岔开踩在地上,由于刚经过激烈的挣扎,一条月退上的白丝滚落了下来,丝袜口圈了几圈,过多的压力把白腻软肉勒的熟红,看着叫人心疼。
  张青的身姿顿了顿,这个姿势,倒很像某些小电影里经常出现床.上姿势。
  妈的,老板都这样了,他在想什么!
  张青甩了甩头,赶忙跪下把霍野抱起来,他今天没戴隐形眼镜,离得近了才看清眼前人的可怜样。
  比他想象的更惨。
  几缕黑发贴在汗津津的脸侧,脸上还满是泪痕,嘴唇也吓得褪了色,浅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惊恐和迷蒙,像是还没从可怕的噩梦里挣脱出来一样。
  张青见他不说话,简直心急如焚,豁出去了上手捧着霍野的脸,用炙热的手心揉搓着他柔嫩冰凉的脸颊,边暖和他边叫魂似的高喊一声:“霍野?霍野!说话啊!”
  不喊还好。
  一喊,怀里的人眼神一怔,紧接着泪珠便噼里啪啦的淌了出来。
  “怎么、怎么哭了?”
  张青面带愧色的抹着霍野的眼泪,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要凶你,单纯是着急,咱们直播还没结束呢,要是今天不播完,池总又要找你麻烦。”
  “到底是怎么了,播着播着怎么又出乱子了?”张青皱了皱眉,隐晦道:“是不是那东西?”
  霍野牙关打颤,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起来,壮士断腕般的点了点头。
  张青恨的咬牙切齿,果然,能让霍野怕成这样的只能是那东西,他上手捋了捋霍野散乱的长发,想先把配套的发圈找到,一垂头看见的东西却险些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因为曲月退的动作,霍野月退上的裙摆被扯上去一块,新露出的那片大月退内侧的皮肉上,赫然多了一个显眼的咬痕。
  更过分的是,咬痕周围还青青紫紫的,显然是被不收劲捏出来的。
  张青被刺的眼痛心痛,浑身无有不痛,垂落在身侧的手攥的死死地,脖侧爆出青筋:“祂又对你做了什么?!这个畜生!!!”
  霍野苍白着脸,白细的指尖紧紧扯着裙摆,遮羞似的把痕迹盖住。
  “闭嘴!”
  他难堪的别过头,张青看着他单薄的侧影,流露出复杂的眼神。
  那只鬼是半个月之前缠上的霍野,不仅喜欢乱开家里的电器吓唬人,还会趁着霍野熟睡,对他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刚开始张青替霍野换衣服看到他身上那些花瓣般的红痕时,只觉得是这个独居的单身爸爸寂寞寻.欢时留下的痕迹,他作为下属,嫉妒的牙都压碎了却不敢说什么。
  可到了后来,那些痕迹越来越多,越来越重,有时候甚至整个后腰都青紫一片。
  他觉得不对劲,逼问了霍野一番,这才知道真相。
  那鬼也聪明,从不折腾那些会露出来的部位,所以谁也想不到,看起来冷冷淡淡、不爱搭理人,也不怎么外出的霍野,衣服底下居然藏着一副几乎被玩.坏的身体。
  如果不是他怀揣的别样的心思,过分的关注霍野,又在工作上有亲近霍野的资格,否则就霍野这个好面子又要强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向外人求助的。
  那还不得便宜死那鬼东西,把这样嫩豆腐似的人吃透了就够可恨的了,还他妈想吃一辈子,哪有这等好事。
  妈的,再者说了,现在人醒着,这东西居然就敢现身。
  简直欺人太甚!
  张青脸上浮现出愤愤不平的表情,他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怀里人清瘦的脊背,轻声安抚道:“不怕了,我替你约了大师,就是上次你去看运势那个,特别厉害。你再忍耐个几天,到时候我们请大师整死这个鬼东西!”
  “不用,我可以自己解决。”
  霍野低垂着纤长的睫毛,脸上露出一点耐人寻味的表情。
  他不想去面对那个大师,那人更有病,看他的眼神很是奇怪。
  他讨厌那样侵略性太强的眼神,更不想答应对方提出的要求,他害怕出了虎口又入狼窝——
  作者有话说:又是一顿改
  第53章
  这场直播霍野坚持着播完了。
  但毕竟出了这样严重的事故,结果显而易见,砸的不能再砸了。
  虽说直播间的粉丝都表示了理解和关心,但直播人数直接拦腰斩断,后半场呈现的效果也非常沉闷。
  张青知道这不能怪霍野,他受到了那样的欺负,不整场直播都蓄着眼泪都已经算坚强的了。
  “辛苦了,老板,脚是不是有点痛,我给你揉揉。”
  男人虔诚的单膝跪在霍野面前,小心翼翼的将被难穿的鞋子束缚住的两只脚解救出来,白丝紧裹的脚尖处透出一抹皮肉的红晕。
  得到释放之后,主人轻轻叹了口气,带动着脚趾也松快的蜷缩了下又放松。
  霍野还是穿着直播的那身小厨娘装,累的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的人自然懒得脱长袜,脸色苍白的窝在沙发上任由张青帮他换衣服。
  他知道这是个坏习惯,刚开始张青提出来的时候,他是严词拒绝的。
  毕竟对方只是个工资不高的实习生而已,没必要承担工作之外的劳动,但是耐不住年轻人的殷勤和坚持,而且每次直播之后他太累了,有人帮忙又真的很爽,一二来去也就随他了。
  霍野没看着张青捧着自己的脚露出一副痴汉的样子,他疲惫的趴在沙发扶手上,腰也软绵无力的塌下去,头也不回的抱怨道:“下次不要选这样的衣服回来了,我讨厌穿裙子和丝袜,听见没有?!”
  张青攥着人家的脚按摩个不停,吃尽了这套衣服的红利,面上却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装可怜道:“不是我,这是池总指定的服装,我一个小实习生没有权利拒绝啊。”
  霍野听见“池总”二字,面露郁色,暗骂了一声才不爽道:“知道了。”
  张青不知道霍野心底的愤怒,揣着痴汉般的欢喜尽职尽责的将人家的脚摁在自己紧绷的大腿肌肉上按照部位揉捏着。
  白丝在脚掌上绷的均匀,衬得脚踝愈发伶仃细弱,霍野的脚原本肉很少,几乎是薄薄的一层白皮覆着纤细的骨骼,但这只脚被白丝一裹就好像变了个样子,多了一层柔软的皮肉似的,显出圆滑的曲线,些微肉嘟嘟的,像极了一瓣山竹果肉,颇适合被人捏在大手里把玩。
  张青今年大三,男大学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捏着捏着就开始他就有些眼神发直,手里的动作也不由自主的顿住了。
  “你怎么不捏了?”
  霍野拧腰转过身,困惑的看着他,左侧的小脸上压出了红痕,眸子里水色涟漪,像是小睡了一觉刚醒,懵懵的,殷红的小嘴一张一合,打了个哈欠道:“算了,太晚了,帮我脱了衣服,你也回家吧。打车别忘了开发票,那狗公司白薅白不薅,到时候混到我的小票里帮你一起报销。”
  张青是实习生,好多正式员工的福利都享受不到,偏偏霍野处处想着他。
  这是不是说明霍野心里也有一点点他的位置?
  张青心底鼓噪的紧,他跪到沙发上,大腿跨在老板交叠的肉腿两侧,将沙发压的下陷了两个坑,他垂头望着眼前的盛景只觉得喉咙发紧:“老板,乖,把腿抬起来。”
  底下的人困到又阖上了眼,乖顺的听从指令,把一条腿搭在了沙发背上,方便张青帮他褪丝袜。
  白丝从蜷缩脚尖彻底脱落时,脚的主人都舒适的颤了颤。
  秦总挑的白丝实在是太紧了,简直堪称刑具,腿根白嫩的肉被袜口勒的熟红不说,整条腿都被勒焖的粉红,细嫩的皮肉看上去还有些湿热,足见吃了不少苦头。
  张青心疼的眉心都蹙在了一起,他强忍着捏着老板的腿亲一亲抚慰它的离谱想法,顶着满头大汗又帮老板褪去另一条丝袜。
  小小的两块布被他攥在手里,上头没有丝毫异味,反而香香的,是老板身上那种天然的体香。
  甜滋滋的,还夹杂着些清苦。
  小两块被张青小心翼翼的收进口袋里,收的时候他嘴角疯狂上扬的弧度收都收不住,这变态的一幕恰巧被刚睁开眼的霍野瞧见。
  “你在笑什么?”
  张青的表情一下子僵在脸上,吓得直接从沙发上栽了下去。
  霍野上下打量着这个奇奇怪怪的人,目光停顿在他外套鼓鼓的口袋上,外露出一顶点白丝的边,不过他倒没有怀疑,只是撇了撇嘴道:“今天穿这个疼死我了,留下的印子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消,你给我把这玩意扔远点,烧了最好!”
  张青爬起来跪在沙发边上,猛猛点头:“扔,我绝对扔!”
  他就这么跪在沙发边上,紧贴着沙发座,麻利的帮霍野把繁杂的衣裳脱了,又帮他裹上睡衣。
  全程霍野都乖乖的任他摆弄,脸色也因为配合的动作变得红敷敷的,可爱的紧,叫人很想啃上一口。
  张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他恋恋不舍的扣上最后一个扣子,嗅着老板身上的香气满含期待道:“老板,真的不需要我留下来吗?我可以睡客厅的,有我在这儿,那个鬼东西再敢欺负你,我豁出命也会阻止他,算命的说过,我阳气重的很,最克鬼怪了。”
  可霍野的神色却在一瞬间冷下来,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卧室的门,毫不客气的起身送客。
  “我说过很多次了,家里不留外人。”
  直播结束后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的出租屋里,适时响起孩子的轻泣声。
  “宝宝饿了要喝奈,你还有事吗?”
  原本还要争取机会的张青愣了愣,他面前的霍野看都不看他,扭头紧紧的盯着一间卧室门,就像个心疼孩子的妈妈一样,一听见孩子哭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张青听出了霍野语气里的催促和不耐烦,挠了挠头吐出口气失落道:“没事了,那老板我就先走了,你自己和只只小心一点。”
  霍野压根懒得回应他,确认他不再纠缠之后便头也不回的就往婴儿房走。
  关门的时候,张青看着霍野单薄的背影却深深蹙起了眉。
  喂奈,不应该先去厨房冲奈粉吗?
  怎么他空着手就去了?
  他手指掰着门框静静的等了一会儿,屋内的孩子饥饿的哭啼奇迹般的止住了。
  过了良久,也没再传出什么哭闹声,反倒是传出一丝隐秘又黏腻的咂水声。
  可是中途霍野根本就没出来过啊?
  张青猛地想起从前帮霍野换衣服时的怪异之处,他老板从来不像正常男人一样会大大方方在同性面前赤.裸上身,胸脯上永远裹着一层又一层的厚厚绷带,将底下的白腻挡了个干干净净,他看也只能看见底下一截细细白白的腰。
  其实张青出于好奇问过这事,霍野刚开始又羞恼又愤怒,只让他滚,后来被他问烦了,就说那里因为手术留下了很难看的伤疤,所以一直拿绷带挡着。
  他又想起一直萦绕在霍野身上的淡淡奈香,之前一直以为是沾染了只只身上的气味,难不成
  年轻人的脸瞬间红的不像样,因为对上司下.流的肖想而抖着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
  婴儿房里。
  细密的咂水声连绵不绝。
  霍野表情隐忍不适的靠在床上,白色的纱布散落了半床,他睡衣鼓起一个高高的弧度,裹着的正在进食的宝宝。
  家里有鬼在游荡,指不定在那个阴暗的角落窥伺着他,所以他不敢大大方方解开衣服喂,怕再被戏弄,只能采取这样遮遮掩掩的方式。
  幸好只只乖的很,被罩在睡衣下面也不哭不闹,许是饿狠了,奶凶奶凶的吮吸着。
  “乖只只,轻点,不要咬啊。”
  哺乳着的母亲哼着儿歌,白皙的手轻轻拍着怀里的小崽子,秾艳的脸上浮现出满足又幸福的笑容,一下子把原本优越的骨相和恣傲的神情融化的如一汪温暖的春水。
  为人父母最得意的瞬间,无非是看着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能吃又能睡。
  但还是不舒服的。
  即使心里获得了莫大的慰藉,可身体依旧不能适应喂奈这件事。
  明明都已经一两年了,可每次还是很难受。
  霍野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想看看窗外的景色舒缓一下烦躁的心情,可当他转头的一瞬间,脸上的血色却猛地褪去,变得比纸还苍白。
  一个周身散布着黑气的男人,正隔着窗怨毒又贪婪的望着他胸前的位置。
  模糊又可怖的一张脸死死的贴在薄薄一层玻璃上,上面两颗浑浊又布满血丝的眼珠转啊转,视线仿佛一道冰冷黏腻的舌头,将床上的害怕到发抖的小妈妈从头到脚忝了个遍。
  第54章
  霍野张了张殷红的嘴唇,可却吓的叫都叫不出来,阴寒的冷意由脊椎窜上脑海,浑身上下像是冻住了一般,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如果真的是歹徒,他说不定还能抵挡一下。
  可这里是十七楼,窗外根本没有可供站立的地方,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人”飘在半空中
  为什么是他最怕的东西死死地缠住了他?!
  霍野的泪水划过白嫩的脸颊挂在下巴尖上,最后滴在表情天真懵懂,嘴里还缺了几颗牙齿的只只脸上。
  大人被吓得不行,小崽子反而觑着外头,半分害怕的模样都没有,反倒兴奋的指着窗外吱哇乱叫。
  霍野捂住他的嘴,脸色煞白的试探着再次抬起头,这次窗外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他不由得抱紧了怀中热乎乎的小身体,刚才是他产生的幻觉吗?
  家里随机刷新鬼祟这件事给他造成了相当大的心理压力,他现在如杯弓之鸟,特别容易紧张。
  之前公司因为他早期在网上什么都说给他安排过心理咨询,医生说他太过焦虑所以会产生幻视。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吧。
  霍野劫后余生似的长舒了一口气,将肚圆饭饱的小只只抱在怀里戏弄。
  这孩子长得有些滑稽,长相半分也不乖巧,反而颇有一股魔童的气质,面无表情的时候也让人觉得他在噙着坏笑。
  现在只只两只眼睛圆溜溜的,黑漆漆的眼瞳占据了眼眶的大部分,一错不错的盯着霍野的脖子。
  霍野对暗处的危险浑然未觉,还拿手指逗弄着只只,指尖捏着孩子脸颊上的软肉揉捏。
  “怎么了?臭小鬼,你在看什么呀?嗯?”
  只只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母亲靡丽的脸庞和清瘦的身形,可他身后那面墙上,无端伸出了两只胳膊。
  青白,死气比常人修长太多的手指拂过母亲散落着发丝的侧脸,另一只手则死死的掐在那节藕白的细颈上。
  收紧、收紧、收紧!
  尖锐的啼哭声响起时,霍野也如同陷进了溺入深海般的窒息。
  就在白光乍现的时候,那东西却猛地撒开了手,并且青白的手上还出现了一道缺着口的牙印,陈旧的黑血往外涌着。
  霍野被吓得浑身发抖,想逃却动都动不了。
  他只能在那流着血的手碰过来的时候赶紧别过头,想躲开那东西的触碰,却被下巴上那只冰冷的手捏的更紧。
  巴掌大的脸被死气沉沉的大手攥在掌心里狎昵,白腻的肌肤上多出几朵红痕。
  霍野被迫仰着细弱的颈,承受对方毫无缘由,却粗鲁道极点的动作。
  “老婆喂野种也好漂亮”
  阴冷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霍野被控制着转不过头去看,只能薄红着脸,怒火短暂的胜过生理性恐惧,噙着泪骂道:“滚开”
  声线还颤抖着,小兽绝地悲鸣似的。
  可那跟冰块一样凉的鬼手却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不仅越来越用力,还有隐隐往下探的趋势。
  还未来得及扣好衣襟的胸脯在薄薄的意料地下半遮半掩,起伏的饱满轮廓想让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捏在手里不顾主人哀嚎的蹂.躏。
  鬼祟冰冷的手指惩.戒似的点在白嫩胸膛上,轻轻碰一碰就足以留下发痛的淤青。
  “不要”
  霍野硬生生将嘴唇咬出了血,才靠着这一点疼痛终于迈动了僵硬的双腿,跌跌撞撞的往门外跑去。
  可打开门,迎面却是另一道高大的身影。
  是他卧室供台上,遗照上早已死去的人。
  霍野从一个诡谲的梦里挣脱出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他应该是在婴儿房睡了一觉。
  床上人漆黑的发丝黏在白皙的脖侧,小脸惨白,神情惊慌,眼底还蓄着泪,好不凄艳。
  只只安安静静的睡着了,婴儿床上方挂着的床铃晃晃悠悠的转着,些微有些声响。
  一切都是那么的寻常。
  只有霍野心慌意乱的,为方才的梦境揪着心。
  翻开手机想要记录下刚才做的梦时,脑海中却空空一片。
  刚才他梦见了什么来着?貌似很重要,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霍野蹙着眉替只只掖好被子后,摸着明显有些发紧的脖子,狐疑的走出房门。
  还是想不起来。
  算了,今天的汤还没有炖。
  想不起来拉倒,一场梦而已。
  ————
  供台上的黑白照片里。
  少年的脸矜贵而英俊,黑睫下垂,黑黢黢的眸子在黑白照里更显得沉如井水,下颌线条分明锐利。
  额发的阴影笼住薄薄的眼皮,嘴角微翘,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几根粉白的指尖轻轻划过玻璃表面,留恋的抚摸着照片里少年的脸。
  霍野脸上有些困惑,他老公死的时候明明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遗照里却只是十七八岁少年的模样?
  是做遗照时他太含糊了吗?
  得过几天再找找老公成年后的照片才行。
  可在他的记忆里,有老公小时候的样子,少年的样子,却似乎没有老公完全长成后的模样,年纪最大的模样,便是遗照上的样子。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悲伤导致的,从老公死后,他的脑子总是钝钝的,想起从前的记忆也总是像裹了一层朦胧的白雾,总是看不真切。
  要再找找吗?
  为什么心底总是有个声音隐约在说,他找不到呢?
  “谁让你死的这么早?”霍野含着泪委屈道:“抛下我和只只受苦,今天直播我的腿和脚都好痛,还有鬼要捉弄我”
  “老公,你回来好不好?这个世界太讨厌了,我一个人应付不好,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霍野垂着头在卧室的遗照前抱怨了一会儿后,才想起什么似的,把搁在一旁的小盅端上供桌。
  小盅里是完全凉掉的养生汤,上头浮着几根可怜的药材。
  霍野有点羞愧,但很快蹙着眉抬起头,理直气壮的对着黑白照里的俊俏少年道:“网上买的汤料包,你喜欢的虫草肯定是没有,而且你都是凉掉的人了,和凉掉的汤正适配,凑活着喝吧。”
  “反正我现在没钱,等赚到了钱,再给你买好的。”
  他从供桌下边的抽屉里取出一串朱砂手串戴在手上,最后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少年,用喊老公时总是温柔乖顺的语气细声道:
  “老公,晚安。”
  “就算你在下面,也会保护我的吧?”
  关灯后。
  霍野缩在被子里抱紧了枕头,手上的朱砂串凉凉的冰着胳膊,却给他带来了莫大的慰藉。
  朱砂辟邪。
  这是昨天他特意去寺庙里求得开过光的朱砂,直播时因为着装要求没法戴,他也没想到那个鬼竟敢当着所有人的面那样对他。
  霍野咬了咬嘴唇,但今晚有这个,他肯定不会再被戏弄了。
  他攥紧了怀里的枕头,上下牙有些打颤。
  绝对不会。
  也许是因为紧张,今夜床上的人过了大半夜才辗转反侧的进入深眠。
  幽白的月光被百叶窗筛成一格子一格子的碎银条,不均匀的映在床上肤若凝脂的男生身上。
  “唔”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霍野蹙了蹙眉,脸色潮红,殷红的小嘴微张,泄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吟语,两条腿夹紧了抱枕磨蹭着。
  顷刻间,月光消散的干干净净。
  浓稠的黑暗遮天蔽日,息肉般的红色物体塞满了这间卧房,满地都是红潮,天花板上都布满了蠕动的红色黏液。
  唯独这张床未被侵染,依旧洁白如雪,好似不不染罪恶的莲台,在恶水里载着干干净净的小菩萨。
  忽地,床边伸出一只手。
  惨白修长,死气沉沉。
  它仿佛长了眼睛,直直的伸向熟睡的人,在即将触及那羊脂玉一般的腕子时急速收回,仿若被烙铁烫到一般。
  第55章
  下一刻。
  白腻的手腕上那串鲜红到刺目的朱砂崩然断裂,拇指指甲盖大的珠子从雪白的床单滚落地板,骨碌碌的滚到一双两三年前款式的运动鞋旁。
  两只白到发青的手轻巧的将朱砂珠子拢到手心,宛如惨白纸张上涂抹鲜血,扎眼极了。
  床上的人被猩红黏腻的触手扯起来,几乎倒吊在了半空,海藻似的黑发瀑布般的散落在雪白的床褥上,像极了一条刚刚上岸便被大网捕捉到的可怜美人鱼。
  落在床上白皙柔软的手也被粗壮的触手缠上,说是缠上,不如说是将一双手都盘踞在猩红底下,触手尖绕着伶仃手腕,这次的动作倒是几近缠绵温柔,但由于皮肉过嫩,还是磨出一点点粉痕。
  “每次”
  寒凉的触感和双手被束缚的困顿让昏睡的人不禁瑟瑟抖动,像是被逮捕上岸的美人鱼受了惊摆动自己泛着粼粼光晕的肉尾巴。
  “哥哥每次都不好好听我说话为什么”
  这话听着阴嗖嗖的,仿佛不是这个时空的声音,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的尾音,也像是从破旧的收音机里穿出的声音,伴着嗞嗞的噪音,在人的耳旁如阴风般拂过。
  "唔。"
  昏睡中的人也像是在睡梦中感知到了什么危险的预示,眉头紧紧蹙着,水红的小嘴微微抿开,想要求助,却只能叫人窥得里头湿软的舌尖。
  自方才便伫立在床边的男生脸部线条分明,除了嘴唇有些血色,其他地方仿佛都是黑白涂就,他两根指尖摩挲着一颗红珠子,晦涩的弯了弯嘴角。
  ————
  【171灵异论坛】23:00
  标题:新来的,想问一下淮予男生子传闻,淮予的老公速进!!!
  我是今天误入淮予直播间的,感觉淮予美的要命,明明满脸的聪明样,做起饭来又笨笨的,看到弹幕说哪怕一句不好也会生气不理人,反差萌爆了,本人被可爱的一晚上没睡着,一直在考古宝宝以前的视频。
  但是我发现之前的视频底下好多人都在叫淮予妈妈,还一直在提一个名字“只只”,说只只是淮予生的宝宝,我以为淮予离过婚有前妻呢,就试着在评论区问了一下,结果评论都很坚定的说孩子就是淮予本人生的。
  这是怎么回事啊?!男人怎么可以生孩子啊!!!是粉丝在泥塑的吧?!
  1楼:我擦,好诡异啊,听名字有点耳熟,我去看看脸。
  2楼:又有新人提问吗?我是老粉来的,其实淮予刚出圈的时候就有过很大的争议,因为这个传闻就是出自他本人之口哦。他直播真的亲口说自己生过宝宝,不是随随便便说笑哦,是非常认真笃定的仰着小脸,说他自己亲自生的宝宝,孩子叫只只。
  满脸都是当妈妈的骄傲,我当时也觉得不对劲,但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老婆下场泥塑自己这件事简直美味至极。
  3楼:是的,我作证!当时我就觉得很奇怪就脱粉了,虽然淮予的脸的确美到没有代餐,但是行为举止老是透露出一股怪异感,感觉有点迟钝,说是笨蛋美人也不对,就像是一个原本很机灵的人,突然被偷走了一部分脑干的感觉。
  4楼:你这么说,还真有点。淮予之前的号上传过他高中时期在ktv当麦霸的视频,十几岁的少年特别张扬,生命力饱满,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人,我估计他的高中同学见到现在的他肯定会很吃惊,第一眼认不认得出来都不一定。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好像他生命中有很重要得一部分丢失了,所以导致现在的淮予不像是完整的淮予。我是三年真爱粉来的,记得他早年间直播的时候,老是说着说着以前的事,就卡住了,就像是总是有什么因素在阻止他想起关键的记忆一样。
  5楼:我靠,真的假的?!吓死人了。这么邪乎的网红你们还敢粉,让他糊掉算了。
  6楼:你睁大狗眼看看标题呢?你他妈把老婆娶回家,老婆傻掉了你就把人丢了?!而且这只是一些无端猜测,又不是实证。
  公司已经发过公告了,生子事件就是早期淮予在玩梗而已!
  7楼:真不是。我有证据,我翻翻相册。
  8楼:我考察回来了,理解了为毛上面几楼明知邪乎还不脱粉了,尼玛是真的好看,好他妈秾艳的一张脸蛋,眼睛大大的,脸小小的,睫毛长长的,嘴巴红红的,表情痴痴的,腰肢软软的,大腿肉肉的,小腿细细的白白的,隔着屏幕都感觉把我香死了!老婆啊啊啊啊!!!
  9楼:有那么夸张吗?还有楼上丈育来的吧,形容词敢不敢有一丝超过义务教育水平呢?
  10楼:别歪楼了,行吗?
  11楼:嗯哼,这里还有正经灵异贴用户在等着答案呢。
  12楼:找到了。我这边有一段视频大家看一下,可以作证2楼的说法哦。
  【视频】
  13楼:
  14楼:
  15楼:你们都不说话,那我说了?但我说话有点那个,大家忍一下~
  16楼:快点复述一下啦,我在外面,视频下载不下来,气死我了!
  17楼:我有点呼吸不畅的感觉,尼玛好歹预警一下啊,点击进去就是淮予脸蛋的大特写,美得我一激灵。这谁他妈拍的,居心不良的,镜头凝视也太严重了吧。
  18楼:16楼我来喽。镜头从上往下扫,这时候淮予很嫩的一只,怯生生的,估计也就十八九的样子。
  上身穿着一件旧T恤,下身穿着牛仔短裤(卧槽,我擦鼻血)。头发变成一根松松散散的麻花辫,垂落在锁骨附近,整个人跟开了一层柔光滤镜似的。
  小淮予拿着奶瓶在冲奶粉,画外音问他在做什么,他回答说是在给只只冲奶粉,不然等会儿宝宝会哭的。
  笑的很温柔哦,最后一个镜头就是这样了,定格在老婆温柔的笑里。(尼玛,我要溺死了)
  19楼:啊完全小妈妈来的淮予妈妈就要淮予妈妈,斯哈。
  20楼:18楼,你还是修为不够,根本没有看到重点啊!重点是热裤吗?你们难道没发现这个视频里淮予的胸脯鼓鼓囊囊的吗?!就像、就像哺乳期一样!
  俯身的时候,完全不是正常男人该有的样子啊,虽然形状还是胸肌的形状,但质地一看就很柔软丰盈。
  而且你们仔细去听,背景音里第三秒和第七秒真有小孩的啼哭声!
  21楼:天呐你是说老婆,omg~~~
  22楼:楼上他妈色迷心窍了,重点是有孩子啊!淮予一个男生,怎么能生孩子还产奈啊![扇巴掌]清醒一点啊21楼!
  23楼:我的手一直抖,一定是低血糖惹,嘤嘤嘤[大哭]
  24楼:擦,完全妈妈来的,我他妈在视频里看出了圣母光辉你们信吗?
  25楼:淮予妈妈
  86楼:淮予妈妈
  87楼:一群没出息的,我愿意给只只当继父,哪怕娶了淮予都行!
  88楼:楼上,你也是光想好事了,梦里什么都有。
  89楼:完全歪楼了。这是灵异贴,不是意.淫淮予的梦男贴啊喂!……有人理我吗?
  90楼:完全没有呢楼上。我只在乎淮予居然刚刚高中毕业就当了小妈妈。只只爸畜生啊,把我老婆吃干抹净,还哄着人给他生了孩子,结果他人呢?!扔下这么嫩的老婆和小只只干嘛去了?!抛妻弃子死罪!!![指指点点]
  91楼:哎呀,被你说中了,我记得霍野提过,他好像真的死了唉。
  92楼:……寸不己[双手合十]。只只爸一路走好,我会替你照顾好老婆孩子的,嘤嘤。
  93楼:楼上这是道歉吗?完全挑衅来的吧!?
  94楼:我不管,我就要淮予,就要就要。鬼夫哥想找我麻烦尽管来,不过得先让我亲亲老婆
  95楼:亲亲~(づ ̄3 ̄)づ╭~
  96楼:亲亲~+1(づ ̄3 ̄)づ╭~
  203楼:亲亲~+10086!!!(づ ̄3 ̄)づ╭~
  204楼:亲你们大爷个头亲!你们这群涩鬼完全是没有把灵异事件放在心里是吧?!给老子气力竭了。
  ————
  翌日一早。
  霍野一醒来便傻了眼,他明明记得自己是穿着睡衣上床的,可是现在他身上套的却是昨晚直播时穿的那套小厨娘装。
  甚至头发也用发圈束在胸前。
  从头发到脚尖,都完完全全复刻了昨晚的样子。
  只不过白丝已经被张青拿走了扔掉了,他现在腿上的是另一条白丝,裹住腰臀的那种。
  霍野眼底氤氲出愤怒,这白丝他认得。
  是老公以前想玩花样时,买来求他穿的。
  但是那时候霍野觉得害羞没有答应,无论男人怎样央求撒娇都死不松口。
  可就是这条他压箱底收着的纪念,被那东西用了不说,还被撕毁了。
  霍野知道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可还是难堪的把白纱裙往下拽了拽。
  明明老公到死都还没有看他穿过白丝呢,那只坏鬼居然擅自撕坏老公的东西。
  被裹在白丝里的脚尖羞愤难忍的蜷了蜷。
  狗东西!
  他感觉自己已经忍到了一个极致,现在已经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了。
  祂居然敢动老公的遗物。
  该死。
  霍野冷着脸拨通了张青的电话,听着电话那边传来大狗见到主人一样兴奋的叫声,咬唇道:“你再把大师的地址给我一遍,之前的被我误删了。”——
  作者有话说:有人看出来野子的网名淮予就是霍野拆开的字吗~~~
  第56章
  霍野憋着眼泪打完电话后,仰头看着供桌上的黑白遗照。
  其实他最怕鬼了,从前他之所以纵容这只鬼在家里游荡,是因为祂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
  半个月前,除了张青给他介绍的大师,他还偷偷去找过一次神婆。
  民间有个秘法,叫做观落阴。
  传说它可以让你进入冥界,见到死去亲人的魂魄。
  霍野第一次听闻观落阴,是在公司聚会的饭桌上。
  一群编导一边嘻嘻哈哈在聊这个玄学选题,一边大力批判信这个的人都是封建迷信的傻子。
  饭桌上的他垂眸沉默的绞着手指,信这个都是愚昧的笨蛋吗?
  可是他好想老公。
  能再见到他的话,被当成笨蛋也可以。
  可那次观落阴还是失败了,当他拽下眼前红布的时候,看到的是神婆挂着鼻血,惨绿的一张脸,面前桌上的蜡烛和法器全倒了,原本堆砌着各种神像的小屋里乱七八糟,仿佛刚刚遭遇了一场洗劫。
  神婆断言法事没成功,还匆匆把钱退给了他。
  生怕沾染上晦气似的,急不可耐的将他赶出了门,让霍野再也别来找他了,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尊瘟神,又像是在透过他在看其他什么人。
  本来想着过几天再去找其他人观落阴,他就不信,还能次次失败,但当天夜里,他就遭遇了鬼压床。
  第二天早上便发现大月退内侧有些粉色的掐痕,黑发上也沾了些奇怪的黏液,水哒哒的,有股奇怪又阴沉的味道。
  正常人遇到这些,要么报警要么请大师驱鬼。
  但霍野只是红着脸洗去身上被碰过的痕迹,当时他是真的觉得那只鬼是老公的,因为老公生前最喜欢碰他这两个地方。
  特别是头发,长发是被对方求着留的,从小那人就喜欢缠在手指上玩,再长大些喜欢蹭来取乐,像是某种确认掌控欲的举动。
  霍野从前只要发现这种事便动辄闹脾气,但是这次当他发现头发上的痕迹时,却禁不住升起一丁点的希望。
  如果真的是那个人就好了,他就可以弥补没有见周叙白最后一面的遗憾了。
  但祂不是,绝对不是。
  否则不会这么多天不敢现身,只敢躲在阴暗处欺负他。
  更重要的是,在霍野的记忆里,亡夫矜贵温柔,对他呵护备至,是绝对不会在直播间当着上万人那样对待他的,更不会做出撕衣服这么粗暴,这么羞辱人的事情,哪怕是在床上。
  不是老公的话,那这只鬼凭什么盘踞在他的家里。
  必须给他滚出去。
  想到这儿,霍野愣了愣。
  供台是正对着床的
  那这半个月来,坏东西对他所作的一切,都是当着遗像做的,那遗照上的亡夫岂不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作弄亵.玩。
  不知道是不是霍野的错觉,黑白照里的少年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多了些嘲讽,下垂的黑睫下的眼神也冰冷了许多,他投向霍野目光夹杂着一丝恶意,仿佛是审视,又或者说是厌恶。
  坐在地上的人死死揪着裙摆,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居然荒诞的产生了一种羞耻和对死去的人的愧疚感。
  可是这又不是他的错。
  “看什么看,狗东西,明明都怪你,谁让你死的,活该你只能挂在墙上看着!”
  霍野被烫到一般将目光从遗照上少年俊秀的脸上移开,浓密的睫毛颤抖着,遮住眼底的慌乱和难过,他抹了抹眼睛,撇嘴道:“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如果回来的是你就不会这样了”
  他哭着哭着,突然蹙了蹙眉。
  肚子好像有些怪怪的。
  但由于忙着抹眼泪,也鉴于这半个月来经常发生这样的情况,习惯了也就没低头察看。
  因此他丝毫没注意到几缕猩红的肉条从他脚跟后迅速溜了出去,藏进了床底的阴影里,彻底销声匿迹。
  再起身的时候,错愕和愤怒却瞬间占据了那苍白的一张小脸。
  艹,这该死的鬼东西!!!
  他绝对绝对不会放过祂!
  —————
  这鬼东西做的事该是一种警告和惩罚。
  在告诉他,戴朱砂辟邪这种小孩般玩闹的手段对祂不管用。
  在惩罚他,胆敢抗拒祂的欺辱。
  “艹!”
  霍野蜷缩在床脚,气的一口牙都在打颤,周围鬼东西向他宣战的证据,泛着淫.糜水光的艳红珠子散落一地,深深刺痛着他的眼睛。
  高处黑白照里的少年依旧笑着,眼底含着怜悯,似乎是在静静注视着蜷在低处的霍野。
  男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害怕而不自知,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靠在床边浑身抖动着,丰腴的月退也紧紧并着,像是防止别人再碰他似的那般用力。
  靡丽的脸蛋埋进粉白手心里,露出的一点脸颊肉薄红一片,盛满惊恐和羞恼的眼睛里升起水雾,眼角红通通的,不像是撞鬼,倒像是兔子被捉弄狠了,红着眼眶在撒气呢。
  又欲又脆弱。
  叫人禁不住打心底里可怜又想狠狠捉弄。
  ————
  大门前,霍野满面愁容,却还是俯身怜爱的戳了戳只只棉花似的脸颊:“只只,拜拜。”
  他和崽子告完别,才抬起头,和李青交代道:“奶粉就在岛台上,一个小时后给他冲一次就可以了,七勺奶粉就够了,不要太多。”
  “好呢老板。”
  霍野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蹙着眉担忧道:“那东西白天不会出现,但是你真的不介意吗?不然还是”
  李青被霍野走动时带出的香气熏得脸红,笃定道:“不用,我命硬的很,而且身上有家人求来的符哦,不会有事的,如果有紧急情况,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他是在电话里听霍野说准备把小孩子放到临时托管,着急忙慌赶来揽下了这个活。
  且不说每次霍野托他办私事都会给他转远高于市价的报酬,更重要的是,他有私心。
  如果以后要和霍野生活在一起的话,也得提前讨得心上人的孩子欢心才行。
  霍野稍稍放了心,点点头道:“报酬也转过去了,麻烦你了。”
  “没关系的,我最喜欢小孩子了,嘿嘿。”虽然只只有点不一样,但他为了霍野,忍了!
  李青咧开嘴,青春洋溢的脸上尽是陶醉,他小心翼翼的捏起怀里小崽子的手摇了摇:“再见哦,早点回来,我们都在家里等着你。”
  他看着霍野离开的背影,胸腔被巨大的满足感所填充。
  他们三个真的很像是一家三口,刚刚的场景就是他作为父亲抱着孩子跟外出逛街的妈妈告别的场景。
  温馨的不像话。
  李青不禁得意忘形,全然忘了怀里小孩的特殊性,挑着眉垂眸乐道:“小只只,我当你继父怎么样?叫声爸爸来听听。”
  随着视线的划落,年轻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方才还粉粉嫩嫩的一个宝宝,现在装够了露出本相似的,一张脸纸白着,眼白几乎消失,面无表情的抬起黑漆漆的瞳孔冷飕飕的盯着自称继父的男人。
  明明只是个孩子,眼神却犹如鬼祟一般令人遍体发寒。
  艹!
  李青吓得差点把孩子扔掉,但当他再看过去时,只只已经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他的幻觉。
  ————
  李青给的大师地址在城市的最边缘一座观附近。
  霍野坐车就坐了两个小时,再加上对方住的地方在山上,他顺着崎岖陡峭的山路爬的腿都软了才找到地方。
  这是一座建在半山腰上的古朴的建筑,虽然有些破败,但檐角飞翘的形状,和屋顶上墨绿的琉璃瓦还是彰显着此地原先的不凡。
  第一次来的时候,霍野就觉得这里大概是山上那座远近闻名一所观的附属建筑,因此心里对大师裴无墨的信任又增添了几分。
  上次来这里求财之后,他也的确多接了几个质量高的广告。
  在门口说明来意后,一个长相普通的年轻人将他引了进去。
  门内昏昏沉沉的,还挂着写着不同符篆的长帘子,霍野是穿过了几道帘子,才看到裴无墨的。
  对方玉簪束发,身着长袍坐在榻上饶有趣味的看着霍野,被窗棂切割成小块的暗淡天光印在他白玉似的俊脸上,也照进他欲念翻涌的眼底。
  “我还以为你能坚持的久一点,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嘴硬胆怯的俗人。”
  裴无墨一开口,话就很不客气。
  霍野嘴角抽了抽,下意识想反驳,但又想起这次是来干什么的,所以只是咬着嘴唇不说话。
  上次他来,裴无墨就说他身边有脏东西。
  霍野原本还将信将疑,想着破财免灾算了,反正他在公司还有一个atm机,但这个姓裴的一开口就是混账话。
  说什么想要摆脱这些东西,就跟他做。
  当时裴无墨一身法袍,高冷又矜持,说的一本正经,信誓旦旦。
  要是遇上病急乱投医的人,指不定就被骗了。
  但这不跟法制节目里那些色心大起的神棍一模一样,借着神鬼之事诱骗旁人被他们睡,霍野才没那么蠢,当即给了他一巴掌,怒气冲冲的走了。
  但现在遇到了这种事,他需要帮助,能一眼看出他被鬼祟缠身的裴无墨总比外头那些不知真假的神棍要值得信任。
  至于姓裴的提出的条件,切,之后再赖账就好了。
  他可以让金主池纪川给钱,但睡.他,那真是想屁吃。
  裴无墨:“怎么?想明白了,这次我们大网红是回来投怀送抱的?”
  霍野想通了其中关节,神情轻松的坐在榻边古朴的八仙椅上。
  周遭的香烟缭绕、满眼符篆的正统道家气派让他不由得产生了依赖心理,所以一股脑的把最近直播时遇到的诡异事件统统告诉了裴无墨。
  “裴大师,如果你能解决这件事,我可以考虑考虑那件事。”
  裴无墨默默听完,轮廓分明的脸上神色冷峻,细长而寂然的眼睛直直的看向一口气说完,口干舌燥喝着茶的霍野,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面前的人变了颜色。
  “他应该不止是简单骚扰你吧,你身上鬼祟的气味太重,昨晚他应该刚刚碰过你,怎么碰的?”
  “咳咳咳!”
  霍野被茶水呛了个半死,想起今早的狼狈,脸颊腾的红了,跟刚从蒸笼里端出来似的。
  他有些恼羞成怒道:“关你什么事,你捉鬼就捉鬼,问这么多细节干什么?”
  裴无墨拨动桃木手持的动作顿了顿,貌似一本正经道:“不跟我说说他究竟是怎么对你的,我怎么对症下药。”
  霍野抓紧了膝盖上的布料,目光下意识落在面前人修长五指间的桃木手持上,那一颗一颗的珠子,很容易让他联想到昨晚不好的事情。
  这叫他怎么说得出口?
  难道说那鬼东西为了挑衅他,把拇指大的朱砂珠子一颗一颗的然后坏心眼的让他受了整整一晚上吗?!
  “就是鬼压床那一套呗,还能有什么?!而且是在我睡着的时候,”霍野呼吸急促,胸脯起伏了两下,别过头羞耻道:“我怎么知道祂具体是怎么做的!”
  裴无墨见他白皙的眼皮上泛起薄红,晃了晃手里的桃木手持,眼神幽深,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妒忌:“这脏东西倒是会玩。”
  这句话很轻,以至于气哄哄和门口小侍从大眼瞪小眼的霍野压根没听着,再扭过头来的时候,裴无墨已经站到了他跟前。
  男人高大的阴影拢着底下骨架明显比他小一号的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手持,垂眸淡淡道:“脱衣服。”——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野子的状态都是不太正常的,原因大概在两三章之后会解释一部分,野子的性格会慢慢恢复,记忆也会像拼图一样逐渐找回。
  第57章
  “什么?”霍野瞬间炸毛,又气又惊,整个人都薄红着脸都椅子里缩,抿嘴道:“你是天师还是流氓啊?!而且你说脱我就要脱啊,我凭什么听你的话?”
  裴无墨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眼底尽是不屑道:“你想太多了,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男人,况且你现在于我而言不过是个勾不起我兴趣的俗人,还真以为自己的魅力能让所有男人一直心心念念的想着你?可笑。”
  “不是说鬼祟在你身上留下了痕迹,你不想阴毒侵入肺腑而死的话,最好乖乖脱衣服。”
  霍野恼怒的睨了这个出言不逊的男人一眼,泛白的指尖捏着衣裳下摆犹豫了两秒,但最终还是出于对小命的尊重,慢腾腾的掀开了衣裳,不过没有全脱下来,只谨慎的露出了有痕迹的腰肢。
  “腰侧有个手印,好像是昨晚那个鬼留下的,碰到会很痛,这个能去掉吗?还有一处是在大腿那里,”他瞥了一眼门边红着脸直勾勾往这里看的小弟子,难堪的闷声道:“你先弄完这个,再看那里的,还有,可不可以只有你自己看,先叫那边的人出去”
  他又觉得态度过软,不会奏效似的,哼着声又补了一句道:“你这里不保护客人的隐私吗?边界感真差!”
  “”
  裴无墨眼神一暗,明明是个男人,动作偏偏这么扭捏,就跟衣裳底下真的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
  他心里吐槽着霍野矫情,但身体却很诚实,几乎毫不犹豫的挥挥手让屋里的人都出去,又额外放下帘子,保证里头的景色只会有他一个人看到后,才在霍野面前半跪了下去,大手捏上那把细到几乎叫人心生垂怜的腰肢。
  脸上还得用力维持着不为所动的表情,例行公事般的揉捏着那方乌青的鬼手印。
  霍野这个角度看下去,裴无墨脸上的表情简直冷漠到了极点,仿佛面前的肉身只是一具白骨而已。
  这样的无害神情让霍野真的相信了他对自己不感兴趣的说辞,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他没了忌惮,生怕人家看不清似的,又把衣裳往上提了提,大大咧咧的把衣摆中间叼在嘴里,两侧用手提着。
  耽误什么,都不能耽误自己被救。
  霍野清清白白的一个无心之举,却让裴无墨憋的厉害。
  他一跪下来就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勾人香气,鼻尖几乎能蹭到男生小腹上的莹润的皮肉,他头晕目眩的享受着面前这个人身上熨出来的香热扑在脸上的暧.昧感觉。
  满眼都是对方细软的不像话,很想叫人握在手里蹂.躏的折角腰。
  男人怎么会有这么细的腰?
  皮肤也这么白,摸上去又滑又嫩,弹软有韧性。
  虽然人脾气差又容易炸毛,但一张脸却是靡丽到了极点,还嫌自己不够骚似的,居然把上衣咬在了嘴里。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动作?!
  对大多数男人来说,这根本是一种无声的邀请,意味着他允许旁人肆无忌惮的触碰他软乎乎的身体,甚至于做更过分的事。
  裴无墨眼底是根本掩饰不住的悸动,连呼出的气体都开始发烫,他现在觉得比起霍野口中的那只鬼祟,眼前的这个人更像是一只勾魂摄魄的害人艳鬼,都不用爬上男人的床,只要叼着衣服下摆哼唧两声,就没有几个男人扛得住。
  都得缴械投降,争着抢着用自己的东西喂饱这只艳鬼。
  这么想着,裴无墨手下揉捏的动作不由自主的重了几分,惹得手里的腰肢敏.感的颤了颤,想要往后躲开毫不怜惜的大手,腰肢的主人也抱怨似的闷哼了一声。
  “干森摸?”
  “藤死唔。”
  被衣料闷在口里的呵斥声模模糊糊的,比起愤怒更像是在撒娇。
  明明是个男生,偏偏娇气的要命。
  “乱动什么?!要去鬼留下的痕迹就要这样揉开才行。”
  裴无墨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幅高冷矜持的模样,半威胁半吓唬道:“不然你想看着这里的皮肉烂掉吗?然后一路烂到全身,一点好皮都不剩?还是想这么丑的一个掌印一直留在腰上?”
  那肯定不行!
  他还要拍视频给只只赚奶粉钱呢!以后广告商也有可能要求穿露腰的衣服,他身上不能留下伤疤。
  霍野睁大了眼睛,叼着布料支吾了两声表示自己不会再动了。
  最后揉开的时候,霍野差点痛死。
  他再也支撑不住的软着腰侧趴在椅子上轻轻抽气,原本白腻的腰侧此刻嫣红一片,全是被大力揉捏出来的痕迹。
  形状漂亮的眼睛里也因为男人怀揣着坏心眼的欺负而水光涟漪的,连浓密纤长的睫毛都被疼出来的泪水打湿了,一簇一簇的还挂着泪珠。
  裴无墨将手恋恋不舍的抽离腰侧的时候,霍野重获新生似的长舒了一口气,他垂头看了看,原本那个乌黑的掌印是没了,但是又多了很多鲜红的指痕。
  横七错八、密密麻麻的交叠在一起,宛如雪地里的红梅。
  倒是不吓人了。
  只是看着有些暧昧,像是被人怎么样了似的。
  裴无墨面无表情的俯身细看着软在椅子里刚刚还魂似的美人,低头深深嗅着对方散发出的香气。
  熟悉的甜腻苦厄里夹杂着一股奶香,色的要命。
  起身后,裴无墨小腹发紧几乎难以自制,但表面还是维持着冷冷淡淡的模样,慢条斯理的擦拭去手上刚刚沾的天河水道:“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清楚没有,那东西跟着你无形之中会增加你的阴气,所以你才这么容易再次撞鬼。”
  “一次性有两个脏东西跟着,你也是够倒霉的。”
  裴无墨用擦拭干净的手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和几层绷带点了点霍野的胸,望着他道:“每天裹着这里很辛苦吧,那东西把你弄成这幅阴不阴阳不阳的样子,就是为了方便汲取精气维持人形。”
  “我可以帮你一次性解决,只要”
  他过分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见怀里的男生莫名其妙的抬起头,眨着瞳孔是浅蜜色的眼睛蹙眉错愕道:“你究竟在说什么?”
  “什么两个脏东西啊?不就留下掌印这一只鬼吗?”
  裴无墨愣了愣,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他顿了顿,脸上随即露出了然的神情,翘起嘴角笑的很刻薄:“原来你连自己是被什么邪物鬼遮眼了都不知道,真没见过你这么蠢的。”
  霍野是真蒙了。
  上次来裴无墨说他身边跟着一个脏东西,可他当时压根没遇到什么灵异事件,只觉得这个小白脸不仅想占他便宜,还想趁机大捞他一笔,所以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里。
  毕竟他不捞别人就算了,凭裴无墨是谁还想从他这里骗钱?
  可后来就出了那档子事。
  夜里总有鬼来骚扰他,起初以为是死去的老公,后来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前几天张青又重提起裴无墨这个名字,所以他想起对方说的话,才相信这人有几分真本事,忙不迭的来求助。
  他一直以为裴无墨那时说的脏东西就是这个骚扰他的坏鬼。
  但,不是吗?
  那他到底是在说谁啊?!
  ————
  “真的要撒盐吗?”
  “你们究竟在搞什么啊?不是要抓鬼吗?对只只做这些干什么?”
  视频通话那头,传来李青困惑又不确定的声音。
  屏幕对准的是霍野家的婴儿房,布局还是一模一样,只不过有人在门前撒了一溜粗盐。
  同样,只只所在的婴儿床旁边,也撒了一圈粗盐,仿佛是在阻止什么东西会从里头出来一样。
  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趴在婴儿床栅栏上的只只,小孩子脸煞白煞白的,眼睛黑的像是毫无生机的纽扣,冷漠又不善的盯着拿着手机的李青。
  但当手机里霍野的声音传出来时,只只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小崽子咧开嘴笑的欢快,还不断欣喜的朝李青的方向伸开稚嫩的胳膊,讨抱似的,偶尔发出类似“mua”的音节。
  如果是以前的霍野看到这一幕,他肯定会心软的一塌糊涂,并且放下手边所有事赶回只只身边。
  但他没出声前,只只那陌生冰冷,全然不应该在天真可爱的小孩子脸上出现的神情进一步加深了他的怀疑。
  一岁多的孩子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表情?
  而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只只的表情又切换的那么快,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小孩该有的表现。
  明显的异常让他甚至无法继续骗自己,只能咬牙狠心道:“对,你就站在盐线外面,把门框和屋子里的盐圈再加固一下,然后立马离开,千万不要接近只只。”
  裴无墨说用盐把人和鬼隔绝开,就不会出现任何危险。
  霍野怕李青离开后被追上,也怕鬼祟突破盐圈害其他无辜的人,所以不得不让李青涉陷。
  “知道了。”
  李青用出汗的手心摸了摸兜里的平安符,粗盐用完了,他从岛台上取了一包细盐,撕开包装后大部分都倒在了门框线上,堵住了只只出门的唯一路途,然后将剩下的小半包小心翼翼的隔着门框往婴儿床边撒去。
  力道有些大了,一小撮盐粒子径直划过男童的脸,方才瓷器般莹润的脸颊碰到普普通通的细盐却像是碰到了什么高浓度的硫酸一样瞬间腐烂出一道狰狞糜烂的血红口子。
  烂开的皮肉之下,猩红的肉条正在蠕动着。
  像是一团纠缠的蛆。
  只只身为幼童受了伤,却半点疼痛的表示都没有,单纯被惹恼了一样,幼态的脸咔嚓咔嚓转向李青。
  下一刻,他的嘴巴张大的如同黑洞一般,露出里头的参差如同锯齿般的细小又密密麻麻的尖牙。
  “啊——”
  指甲划过黑板般尖锐又刺耳的嘶鸣从小小的身体里迸发出来,声波甚至震碎了婴儿房里的台灯和玻璃杯,整个房间仿佛都在震颤。
  刚刚还像个糯米团子似的孩子,此刻完全变异了一般,狰狞的扭曲着四肢,反拱着身体像个丧失理智的虫类一样从婴儿床迅速的爬下来。
  幼童面带恶意,想往朝他撒盐的人爬,却被婴儿床旁的盐圈挡在了里头,只能气急败坏的绕着盐圈嘶哑低吼,试图找出缺口好闯出来。
  他边爬,边用毫无眼白的纯黑瞳死死的盯着落荒而逃的林青,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霍野赶回去的时候,李青早就离开了。
  方才视频的时候,对方显然也被只只的突然变异吓了个不轻,跌跌撞撞的直接跑出了小区后便匆忙挂断了电话,良久之后才发来一条短信告知霍野他已经到家了。
  之后霍野再打过去,却怎么也打不通——
  作者有话说:果然,野子对着男人脾气上来后这个感觉才对,女王来的,受不来气,面对生理性害怕的鬼的时候还是憋屈了。
  周叙白其实早就出场咧,第一章他就在,后面也一直在,只不过是在搞一些当着自己的遗照的小动作,这个脑袋里全是废料的男鬼
  ps:鬼怕盐和铁好像是西方的说法,但这个世界的设定就是,所有邪物都怕盐和铁~~~
  第58章
  这件事情毕竟太离奇了。
  李青应该是不想再和他这种跟鬼祟扯上关系的人联系了吧。
  霍野神色一暗,公司里的大多人原本就对他不友善,李青是对他最友好的同事了。
  闹出这种事来,恐怕他又要重新招助理了,他想起前一个助理对他阴阳怪气的模样就头疼。
  但是他现在没空想这些,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应该怎么对待只只。
  这个哪怕现在依旧在他记忆里是亲生骨肉的“孩子”。
  电梯里,不知怎的灯光忽地闪烁了两下。
  裴无墨下意识扭头去看虚弱的靠在电梯角落里的男生,对方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大打击,脸色惨白到几乎透明,原本水红的嘴唇也变得毫无血色,重新亮起的灯光打在他鸦羽般纤长浓密的睫毛上。
  明明灯已经亮起了,他才后知后觉的,恐惧的颤了颤。
  裴无墨蹙起眉,他虽然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对一个邪物产生这么深刻的情感,但依旧耐着性子走到霍野身边,大手从长袖下伸出,不容置疑的攥起男生手,用拇指和食指或轻或重的捏着位于中指指头上的百会穴。
  霍野一路上都在试图回忆只只真正的来历,可惜,他的脑海里却只有自己生下它的记忆,并且再想深入下去,头便会剧痛无比。
  “摁这里能缓解头疼和焦躁,如果实在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裴无墨感受着手里的柔软,即将要面对鬼祟却心情颇佳,他明明想开口嘲讽几句的,结果话到了嘴边却全都成了安慰的话:“这种邪物最会骗人,篡改记忆这种事极其常见,它们若是想正大光明的留在宿主身边,这是唯一的方法。只不过这种能力不是普普通通的邪物能有的,我看你家那只,大凶。”
  说罢,他心满意足的看着面前人慌乱的仰起白皙精巧的下巴,一向娇纵的人此刻露出的不知所措却只能紧紧依赖自己的可怜模样深深满足了裴无墨某些难以言说的阴暗心思。
  心底难填的欲壑被抚平一些。
  年轻的天师挑起眉,攥紧了已然被冷汗濡湿的手,微微翘起嘴角道:“怕什么?有我在,保你不会受到半分伤害。”
  ————
  过程的确如裴无墨所说的,霍野全程在旁边没有受到半分伤害。
  只是他亲眼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变成一种全然陌生的怪物时,胃里还是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霍野跑去厕所吐了一回,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
  裴无墨见他眼角一片薄红,就知道他在厕所偷偷哭过了,可接下来除鬼祟的过程只会更残忍,他手下的动作顿了顿,那只维持着半婴儿状态的邪物也喘了一口气似的,趴在门框边虚弱的朝霍野嚎叫。
  叫声在裴无墨听来呕哑嘲哳,难听极了,但却像一根根针一样扎在霍野的心上,霍野飞快的瞥了一眼地上那个几乎褪去人皮,由一坨蠕动的猩红色触足组成的“孩子”,攥成拳头的骨节用力到泛白。
  “我要下去走走,你尽快完事下来找我。”
  霍野在得了裴无墨首肯后,捂住耳朵头也不回的就往电梯处跑。
  他不能再呆在上面了。
  哪怕再多听只只叫一声,再多看他一眼,他都感觉自己会心软。
  那才真是万劫不复。
  街边小商铺的玻璃门上倒映出的男生脸上挂着恹恹的神色。
  霍野咬了咬手指,感觉体内的烟瘾在疯狂作祟,之前周叙白花了大功夫才帮他戒了的,周叙白死后,他又为了只只一直没有复吸烟。
  但是今天,他实在是不想忍了。
  片刻后,尼古丁带来的短暂愉悦感冲散了一丝脑海里令人天旋地转的悲怆感。
  他站在路灯下,强迫自己不去想楼上发生的事,只盯着浓白的烟雾上升、飘远
  霍野顺着白烟飘远的方向先是看到了一个暗红色的饮料自动贩卖机,而后视线便被站在贩卖机前熟悉的身影所吸引。??!
  李青怎么在这儿?
  他出了小区没有离开吗?
  青天白日遇到这种事情,正常人不是应该跑回家躲回被窝里,李青为什么还在外面瞎逛呢?
  霍野熄灭了烟头朝贩卖机走去,走了大概十几步后,他便猛地止住脚步。
  刚才其实他就注意到了李青的怪异举动,但他下意识的以为对方不断往前探头的动作是在辨认贩卖机里的饮料品牌。
  但随着他的走近,能完全看清对方在做什么时,一股阴冷之意瞬间窜上他的后背,令他在近四十度的天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李青像是喝多了的醉汉一样,用脑袋不断的撞击贩卖机的玻璃门。
  嘭!嘭!嘭!!!
  嘭!嘭!嘭!!!
  □□碰撞硬物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愈发明显,好像应和了霍野剧烈跳动的心脏。
  就在这时,霍野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来电铃声。
  霍野背后直冒冷汗,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低头一看。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他现在绝对不想看到的两个字——李青。
  一瞬间,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如果来电的人是李青,那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撞击声逐渐急促起来,对面的“李青”也被嘈杂的音乐烦到了似的,两只青白死气的手拽着贩卖机两边,猛地将头往后甩出一段距离,腰都要往后折断了似的,接着,像个拉到极致的弹弓一样暴力撞向贩卖机玻璃。
  咵嚓!
  他的头撞破玻璃,直接捅进了贩卖机里,瀑布般的鲜血从破损的脖颈处喷涌而出。
  血。
  全是血。
  血液洗涮着贩卖机机身,将原本的暗红粉刷成鲜艳欲滴的血红。
  大滩大滩的血从机身上,从李青腿脚上淌下来与脖子处直接喷出的血汇合,竟污染了大半街道,浓稠的黑暗里都像是氤氲着血色。
  以至于霍野的视野都染成了不祥的铺天盖地的红。
  跑!
  快跑!
  再不跑,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霍野被吓傻的脑海里只有这个想法,等意识回笼之后,他发觉自己已经开始拼命的往小区跑了。
  “啪嗒”“啪嗒”“啪嗒”
  背后一直有一个重重的、略有些打滑的脚步声。
  霍野憋回上涌的泪水,咬牙看向街角的凸面镜,那里面除了自己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还有一个紧紧追着他的无头尸,正是“李青”。
  “李青”的脑袋不见了,可双腿仍旧还在僵硬的向前迈动,脖颈处一股一股涌出的鲜血洒在路面上,令踩过血泊的“李青”每跑一步都很不稳当,他听见的打滑的声音就是这么来的。
  可对方的速度依旧很快,一眨眼的功夫便和霍野只剩几步的距离,他甚至能嗅到越来越重的血腥味。
  被恐惧侵蚀的身体涌上过量的肾上腺素,这让霍野的身体状况仿佛回到了高中时期,逃跑速度瞬间提高,他几乎是不要命的往小区大门奔。
  很近了。
  陈旧的小区门,保安亭里昏昏欲睡的保安仿佛触手可及,可就在这时,他脚下却突然被一个突然冒出的球一绊,整个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平衡,急刹车一样扑倒在地。
  “球”骨碌碌的滚上前,霍野措不及防和这东西对上了眼。
  那是一颗人头,确切来说,是李青的人头,脖颈处还残留着不规则的被玻璃切割出来的痕迹,浮肿苍白的脸紧紧贴着霍野的鼻尖,扯着血淋淋的嘴对他裂开一个诡异的笑——
  第59章
  李青浑身大汗的坐在小区二层黝黑的楼道里,来不及开门,便先脸色青白的给霍野打了个电话,却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没接。
  他点开对话框才发现霍野刚刚也给他发了好多条消息,他含着笑一条一条的回着。
  “放心吧。”
  “我已经回家了,平安。”
  “不过你要怎么处理只只?它到底是个什么?为什么会在你身边待这么久?!”
  他刚刚实习的时候就听说过公司里有个奇怪的网红,是个自己一个人带孩子的单身父亲,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但这人偏偏在签约公司前在网上乱开玩笑,非说什么,这孩子是他自己生的,害的公司签下他后花了大功夫去压舆论。
  他原本也不以为然的,只觉得是这人为了博取流量的恶趣味炒作。
  这不扯淡吗?
  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呢?!
  后来他才听同事说,公司池总亲自带霍野去医院检查过,诊断结果说可能是因为曾经历过重大创伤导致的认知错乱。
  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霍野曾经的妻子生下孩子后不幸去世,所以这个单身爸爸才会由于承受不住失去伴侣的伤痛抹去关于另一位的记忆,只觉得孩子是自己一个人生的。
  怪诞且能满足人的恶趣味。
  这就是李青见到霍野真人之前对他所保有的印象,直到那天,他在池总办公室门口窥探到那一幕。
  他之前没见过霍野,是听到池总在用一种怪诞又暧昧的语气叫霍野的名字,他才知道,里头那道站立的身影就是公司里疯传的单身爸爸。
  那天霍野好像因为什么事情在闹解约,语气极其不好,不像是在跟老板说话,倒像是在训狗。
  “你他妈要是再敢让我拍那种视频,我就拿菜刀阉了你,你信不信?!”
  门缝里,那道清瘦又修长的身影,毫不客气抬起腿狠狠给了池总一脚,然后就被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深色的大手攥住了脚腕,往胯部拽。
  李青皱着鼻子听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池总贱兮兮的道:“不够劲儿啊,宝贝,往老公这儿踹,怎么了,不会舍不得吧?”
  背对着门的人冷笑了一声,依言又给了男人一脚。
  这次池总被踹的说不出话了。
  但不是疼的。
  一道极其淫.乱又色.气的闷哼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沙发上的男人像是被踩爽了,痴迷的捧着霍野的脚吻了吻那白皙的脚背。
  李青也被那一抹白腻晃了眼,这他妈才看见,原来霍野没穿鞋踩在办公室厚厚的地毯上。
  怪不得这姓池的上赶着让人踹,踹完了还凑上去舔人家脚。
  奶奶的,这个死变态。
  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搞职场性骚扰!自己公司里的单身网红爸爸也要下手!!!
  之后池纪川又低声跟霍野说了什么,把人气的直扇他巴掌,还扬言要解约。
  池纪川听完后,脸色蓦地一沉,明明方才被人扇巴掌都没生气,此刻却像是一头被踩到底线惹怒的狮子般动作粗鲁的将霍野拽倒在沙发上,又仗着人高马大把人家死死的压制住。
  霍野挣扎了两下没挣动,叫骂着让池纪川滚。
  被欺负的单身爸爸许是没时间健身和照顾自己的,只有薄薄的一片,被身着黑色衬衫,肌肉明显的高大深肤色的男人压在身底下,又刚刚拍完运动品牌的广告,下身只穿着纯白的运动短裤,被这么一压,两条又白又直的长腿下意识的胡乱蹬踹着欺负自己的人。
  靠近大腿根的软肉跟荔枝冻似的,被深色的手指一握,饱满的都溢了出来。
  这一握显然把池纪川激的更兴奋,这王八蛋的眼睛都快喷火了,急头白脸的就开始扯自己的衣服,大手揉搓着底下的人白嫩的小脸,说什么:“等了这么久,憋都憋死了,今天老子必须吃到嘴。”
  这什么该死的鬼话!
  李青的怒气值显然积累到了一个地步,但他还是不打算管这件事的,他父母和池家有点关系,所以他才能来这里实习。
  愤怒归愤怒,但要想不惹得一身骚,他还是不管这些破事的好。
  就在李青揉着因为扒门缝的动作而酸痛的腰想要离开时,霍野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突兀的往门这边一瞥。
  单身爸爸脸颊薄红,形态可怜,细细白白的手指绝望的扯着池纪川背后的衬衫布料,和他的目光短接之后,羞耻的把脸埋进了手臂里,像是笃定了被欺负了也不觉得公司里会有人来救他,只会眼睁睁看着并以此取乐似的。
  这他妈什么狗公司、狗氛围、狗老板啊啊啊!!!
  李青眼见池济川这个王八蛋都要把手从下边伸进人家单身爸爸的短裤里了,热血噌的一上头,咬了咬牙就想一头冲进办公室救人。
  结果更怪诞的一幕出现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沙发背面原本干干净净的墙壁上爬上一道猩红蠕动的触手,这怪东西长眼睛似的正正好停在池纪川脑袋上方。
  它静止了片刻,像是在低头凝视和审判着底下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
  然后,头顶的精致沉重的画框啪的一下被扫了下来。
  正中红心——
  池纪川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被开了瓢,要不是他及时的伸手挡了挡,李青简直怀疑池纪川脑浆当场都会流出来。
  那个酷似触手的怪东西,很像今天只只破皮后露出的东西。
  一样的猩红的蠕动着,像极了一滩虫子。
  两者很像是某种同根同源的东西,又或者说,原本就是一样的东西,只不过是放大版和缩小版。
  那上次池纪川的事,难道也是只只在捣鬼?
  原因是什么呢?
  李青深深蹙着的眉头颤了颤,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突然就想起半年前有个喜欢霍野的狂热粉丝,一直追到了家里来,让霍野不堪其扰。
  当时霍野报了很多次警,甚至闹到搬家的程度都没能摆脱这人的骚扰,但之后有一天,这个粉丝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突然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里,并且再也没有出现过。
  楼梯间的白炽灯莫名闪烁了两下,一道修长纸片般的黑影从楼梯上踱下来。
  动作堪称优雅,几乎无声无息的在楼道里走动着。
  身影一阵阴风似的的掠过六楼。
  五楼。
  四楼。
  三楼——
  李青神情专注的看着手机,手指飞快的点击了屏幕几下,在帖子里找到了那人的id,主页从全是霍野的梦男贴就删到只剩一个帖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觊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该觊觎霍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饶了我!!!】
  在满屏的对不起里,李青拼凑出完成的一句话:对不起,我不该觊觎霍野,求求你饶了我!
  原因,是这个吗?
  那同样觊觎着霍野的他,是否也有罪呢?
  他会不会也
  手机被颤抖的手指摁灭的同时。
  黑暗中阴冷的寒气如跗骨之蛆,蓦地贴上李青的后颈——
  第60章
  霍野现在仍然记得自己和周叙白的婚礼,是在教堂里举行的,他们穿着颜色相反的西装,手牵着手穿过人们祝福的目光。
  两侧的长椅上坐着周家的叔伯,甚至一向忽视他的田如蓉和霍向成都满含热泪的随着众人鼓掌。
  温暖的天光透过教堂的彩色玻璃窗映在每个人身上,尤其是站在他对面的周叙白,一身白色的西装,银色的领带泛着柔和的亮色涟漪,神情矜贵又温柔。
  那天堪称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之一。
  再有,便是周叙白告诉他,他怀孕的那一刻。
  对,在他的记忆里,只只真的是亲生的。
  因为他真的看过自己的肚子一天天的变大鼓起,每天晚上周叙白都会将他拢在怀里,一边用大手抚摸着他的肚子,一边在他耳边轻轻的亲吻。
  今晚也一样。
  全身镜前,霍野捧着凸起的肚子,周叙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身后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却在全身颤抖。
  他们很幸福啊,为什么恐惧却像是从骨缝深处透出来的一样。
  这是他青梅竹马相伴长大,顺利进入婚礼的丈夫啊。
  为什么要怕呢?
  显然这个异常,不止他看得出来。
  “哥哥为什么要怕我啊?昨晚我太过分了是吗,嗯?”
  周叙白抱着瑟瑟发抖的妻子,垂下煞白的脸,用自己冰冷的唇近乎贪婪的吸吮着霍野的温暖柔软的嘴角。
  霍野止不住的害怕,他辨不清原由,只能顺着周叙白的话点点头道:“嗯,你弄得我疼。”
  话音刚落,他腰部的衣服就被迫不及待的掀了起来,煞白又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上他圆滚滚的肚子一寸一寸爱怜的摸着,看着身后的男人脸上挂着的病态表情,霍野抬手捂住了嘴,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方才害怕到想直接叫出声来。
  可是不行啊,他们是夫妻,哪有人会因为害怕老公的接近而尖叫出声呢?周叙白会不高兴的。
  “哥哥哪里疼?肚子吗?这里面可是我们的孩子呢,疼的话可不行,爸爸要好好检查一下哦。”
  想逃跑的孕夫被鬼气森森的男人面带微笑的拢在怀里掰着下颌,被迫面向镜子看着自己怪异到性感的身体。
  镜子里的人看着年龄不大,浑身瘦极了,露出来的手腕和脚腕都那么伶仃纤细,浓密长发底下的脸也小小的很精致,只有底下的肚子不协调的高高凸起,一看就是个早早被人搞大了肚子的小孕夫。
  偏偏搞大他肚子的罪魁祸首还毫无羞愧,微笑着将头搁在他的颈窝处,线条锋利的嘴唇扯开了个笑,他将手重新覆到霍野白皙的肚皮上,轻轻叫到:“宝宝,妈妈想看看你哦。”
  大手底下,原本平静的肚皮上开始凸显异形。
  不是小孩子小手小脚的形状,明显是一道道的凸起在来回移动,就像是霍野揣的不是人类孩子,而是一肚子无时无刻不在诡异蠕动的触手。
  那些触手蠕动着在霍野的肚皮里作乱,妈妈哭的愈凄惨,它们便愈兴奋似的。
  快速的在肚皮下滑动、恶意的凸起。
  真的很疼。
  被从里面搅碎内脏一样的疼。
  这诡异的一幕让霍野简直抖若筛糠,几乎哀求身后人道:
  “不要,老公不要让它动了,它不是孩子,我不要怀孩子了。”
  生理性的眼泪和恐惧一齐迸发出来,他死死的抓着周叙白的手,像是抓着暴风雨来临后海浪里唯一的浮木。
  可,可是,触感又冰凉又湿黏。
  霍野低头一看,手里哪有什么周叙白的手,那分明也是一根猩红的肉触手。
  他终于醒悟一般,猛地抬头,只见镜子里站在他身后周叙白整个人只有头颅还维持着人形,其他地方都变成了猩红色的触手,那些触手紧紧的缠绕在他身上,甚至想捂住他的口鼻,往他身上的每一处缝隙里钻,仿佛要和肚子里的那些东西一起,将他从头到脚都生生吞吃干净一般。
  脸色苍白的小孕夫摇着头,挣扎幅度大到他嫣红眼眶里晶莹剔透的泪点都甩了出来。
  不要不要吃了他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没人回答他。
  周叙白那颗摇摇欲坠的头颅像颗熟透的果子一样,“啪嘎”从枝头掉落,骨碌碌的滚到霍野怀里。
  头颅上青白的嘴动了动,鬼使神差的,霍野居然俯身去听,只听那头来来回回喃喃着一句话。
  “哥哥,所有接近你的男人,都得死。”
  窒息。窒息。窒息。
  意识跌入沉水般被密密麻麻的冷意锁在水底。
  为什么呢?
  ……
  他想起来了,那猩红的触手将他全部覆盖住了,一丝不漏,把他完全吃进去了呢。
  ————
  眼皮上的一点刺痛将霍野从深不见底的噩梦中拽了出来,他睁开眼睛的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只看到满眼的白。
  白被子,白枕头,白墙壁,旁边甚至还放着心电监护仪,上面是他还活跃着的心率。
  艹,都跟脏东西的断头差点面对面亲上了,他居然还活着,真是命硬。
  但霍野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因为背上异样的触感深深的蹙起了眉头。
  “裴无墨,你他妈干嘛呢?趁我晕倒在老子背上画画,你有没有人性啊?还是你以为老子拳头吃素的?!”
  一手捧着个小瓷盒,一手持着细毛笔的裴无墨挑起了一边眉头,似乎被霍野性格的转变和劈头盖脸一顿骂惊讶到了。
  “闭嘴,”他用毛笔沾了沾瓷盒里的特殊红颜料,又一把将霍野高高扬起的脑袋和即将揍人的肢体动作压了下去,霍野听他自言自语道:“还真是这样……差一点就成了,别动,坏了我的符文,你也吃不了兜着走。要是不想再被邪灵恶鬼缠上,就听我的。”
  霍野方才一转头看见自己背上露在外边的地方全是连成串的奇怪符文,本来就被吓了一跳,而且被人在身上写字也特别不舒服。
  很痒,还有些刺痛。
  他刚想发作,就听裴无墨说的这么严重便只好重新趴了下去,撇了撇嘴嘟囔道:“那你快点!”
  然后他就听见裴无墨冷哼了一声,背上又痒又痛的触感便又清晰起来。
  趴在床上的男生脸上渗出细细的冷汗,他忍着痛问道:“我怎么出现在医院里了?我记得当时好像在街上撞见脏东西了,那东西装作李青,整个一无头尸在大街上撵我,有毛病吧。”
  “是你又救了我吗?李青有没有联系我啊,他没事吧?”
  裴无墨眼中划过一丝狐疑,但仍旧不置可否的简单道:“除了我救你,难道还有别的可能吗?”
  至于涉及到其他男人的下一个问题,高大的男人面色阴鸷,直接翻出霍野的手机丢到床上,讥讽道:“放心,你养的那条鱼没跑,给你发消息请假了,也是个废物,就这点事情居然能吓成这样。”
  霍野不爽道:“你他妈怎么那么多事”
  毛笔沾着殷红的朱砂,最后一笔精准的落在霍野深深凹陷的腰窝处。
  床上人被烫到一般赶忙闭了嘴,连带着漂亮的蝴蝶骨都颤了颤,裴无墨的眸色暗了暗,眼前男生脊背清瘦,整个身体起伏柔和的线条皆在那把窄细的腰处收束到最紧致,若不是由于呼吸产生的轻微动作,任谁来看都会以为这是一具等人大的精致玩偶。
  “玩偶”因为他的话乖顺的趴在床上,又因着疼,白细的指尖难耐的攥皱了床单。
  背上每一寸白腻的肌肤上都爬满了暗红色的繁密符文,极致的红,趁着极致的白,宛如雪地上新鲜写就的血字,惊艳到诡谲。
  莹润如羊脂玉的背上晕着薄薄的香汗,这是因为他写咒文疼出来的,这么疼,却还是默不作声的承受了他一次又一次的落笔,整个人都犹如最上等画卷般听话。
  “好乖,”裴无墨不由自主的拨开黏在霍野白皙侧脸上的黑发,指关节在男生柔软的侧脸上蹭了蹭,“你原本的性格这么乖的吗?早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应该帮你写符文的。”
  “乖你奶奶,老子这是能忍!小不忍则那个大谋懂不懂!”
  霍野噌的从床上爬起来,生怕被人再沾去一眼便宜似的,赶紧把蓝白相间的病服套在身上,抬头便撞见裴无墨可惜的眼神,仰头道:“看看看,看个没够了是吧!?我问你,你刚才说我原本的性格是什么意思?我不是一直这样嘛”
  最后一句话带着疑惑的尾音落下来,霍野也觉察不对劲了。
  他这两年好像是没这么活力四射了,整天一睁眼就像是被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和堵在脑子里一样,既不想动身体,也不想动脑袋,整个人懒懒的很萎靡。
  可是他高中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虽然并不喜欢拳打脚踢的运动,但每个学期都会很活跃的参加各种社团和活动,怎么一毕业就跟瞬间步入老年似的。
  直到刚才从噩梦里醒过来,他才感觉真正的自己又真正“活”了过来。
  霍野咬了咬嘴唇内侧的腔肉,带着复杂的表情问裴无墨道:“是只只是那个鬼祟搞得鬼?”
  “否则呢?”裴无墨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似乎很是不屑于他的心软道:“那东西究竟是个什么,你亲眼见过。不过你大可放心,你晕倒的时候那东西我已经收了,封在某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你不需要再担惊受怕了。”
  霍野玻璃珠子似的浅色眸底划过心疼和恐惧糅杂的情感。
  可是他的记忆和那个梦是怎么回事。
  他分明记得只只是他生的来着,可是自从方才一醒过来,他便意识到这绝无可能。
  因为他是个男人啊,等等,如果是这样,那他的胸分泌的东西算什么?!就算自己前几年受到鬼祟的蒙蔽,认知被改变,可身体上出现的异常又怎么解释?!
  一直注视着他的裴无墨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从抽屉拿出一张病例单甩给他。
  霍野攥着那张薄薄的纸,上面的病例诊断上印着六个大字:高泌乳素血症。
  他的脸白了白,眼眶直接红了,手上的劲道一松,白纸吱呀吱呀的飘落到裴无墨脚边,男人低头瞥了一眼,有些无语的抬眼看着面前这个只有高中学历的丈育颤着音道:“卧槽,高泌血,我得绝症了,会不会血流不止啊?!”
  “听着就很严重,”乌发黑眸的昳丽男生揉着微微鼓起的胸口丧声丧气道:“啊,裴无墨,我是不是要死了?”
  “你要是快死了,我还用得着费大功夫在你身上写驱邪符文吗?”
  裴无墨阖了阖眼,感觉就算自己有再好的修养也能被眼前这个人的莽撞和无知直接击穿。
  他捡起病例单,咬牙解释道:“高泌乳素血症是因为激素紊乱导致的病,不致死,不过这病一般是女人得,男人得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十到十五,你还真是”
  他想起方才霍野晕着,他替对方解开扣子和绷带时不小心蹭到那明显比其他男人更柔软饱满的地方,那特殊的触感仿佛还存留在指尖。
  嫩豆腐似的,叫人想起来就喉咙发渴。
  霍野奇怪的瞥着床边这个仿佛入了定似的男人,提醒道:“什么啊?”
  裴无墨抬眸用一种复杂到叫人羞耻的眼神盯着霍野,他抬起右手在当事人的眼皮底下摩挲着两下指腹晦涩道:“还真是撞大运,人家男人没有的,偏偏都被你撞上了,谁知道是不是因为你乱勾引男人的报应。”——
  作者有话说:野子记忆性格恢复进度+1
  高泌乳素血症是一种现实世界里真的会出现的病,疾病的介绍摘自网页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