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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吴伯知道我回家了,带着大黄来看我。
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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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相当于人的
80
多岁,大黄已经很老了。
我蹲下把大黄抱到怀中时,它一直在用湿润厚重的舌头舔舐我的掌心。
带着微微的倒钩刺,痒痒的。
吴伯疑惑地看着我身后站着的许格。
「小禾,这是?」
少年轻咳一声,礼貌伸了手:「你好,我叫许格。」
「哦——」吴伯了然一点头,「是小禾许叔叔家的儿子。」
他的眼神倏然变得满意而赞赏:「不错不错,这孩子生得真不错。」
晚上在吴伯家吃完饭,他撑船带着我们去东栏买桂花方糕。
许格以前没见过这种景象,在船舱里坐了会儿,又走到船头跟吴伯聊天去了。
细细密密的雨丝从他身后落下,连成片片雨雾,砸在碧水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吴伯穿着雨衣,但许格什么都没穿。
还是那件白色卫衣,被淋来的雨丝打湿了双肩。
他眯了眼,双手插兜挺拔地站着,偏头望着远方的雨势浩大。
「小禾在学校有中意的人了,可要带回来给阿伯瞧瞧啊。」
吴伯撑船,高低摇动着身子,笑弯了眼跟我说话。
我说会的阿伯,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了船头的许格。
他蹲在船头上,一只手托着腮,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自己的鞋面。
长长的睫毛下垂,好像在发呆,一点儿也不在意吴伯问我的问题。
我低下眼,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我们去得晚,卖桂花方糕的阿婆马上要收摊了,只剩了最后一块。
天气凉,这方糕不一会儿就冷了。
我惋惜地接过凉透的方糕,递给许格。
「这桂花糕得热的才好吃,不过阿婆把它放罩子里了,还有点余温,你趁热吃吧。」
许格淡淡看我一眼,接过来,又掰成两块。
「张嘴。」
他低声命令。
我不由自主张了嘴,转眼嘴里被塞进一块软糯的糕点,那桂花香立刻在口腔间蔓延开来。
许格把剩下的半块塞自己嘴里,拍了拍手上沾的碎屑。
「不错。」
他说。
晚上回家,我收拾了两间屋子出来。
抱着温暖干燥的被子站在我房间中央,扭头对房间门口的他道:「你今晚睡我屋,行吗?」
我生怕他嫌弃,被子,床褥都是新的。
他洗完澡,坐在我床边用大白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
我房间里有一台电视,因为家里很久没有人,所以也连不上网,只能看直播。
一集电视剧后,是冗长的新闻。
新闻上正在报道
s
市,上面说
s
市是由中央直接管辖的首个超级大都市,是我国经济中心,经济总量位居我国第一。
三件套,步行街,江滩,游船,led
灯带,金碧辉煌纸醉金迷。
我抱膝坐在床上,拉拉他的袖子。
「我好像看见你家了哎。」
许格擦头发的手一顿,淡淡哦了声。
「这有什么稀奇的。」
我把下巴埋在膝盖里,微微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果然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那些普通人一辈子难以企及的、念念不忘的,他不屑一顾、弃如敝屣。
旅途让人疲倦。
这晚许格居然罕见地比我先睡。
等我看完一集电视剧回头时,他已闭上了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安静地耷拉着,看起来很人畜无害。
被子只拉到胸口。
「许格?许格?」
我试探性地喊了两声。
他没应我。
我跳下床关了电视,拉了灯。
蹑手蹑脚走到床前。
外头的雨不知疲倦地落着,「吧嗒吧嗒」砸在屋檐上。
室内,只有少年绵长规律的呼吸声。
我借着夜色瞧他。
却怎么也瞧不真切,只能看见白白的皮肤,黑黑的头发,高高的鼻梁。
我笑起来。
在他脸前蹲下。
睫毛无奈地颤了颤。
「许格。」
我喊了声,又自嘲地笑了笑。
心底像藏了一颗苦涩的柠檬,一点点往外挤着酸涩的柠檬汁水。
我抱着膝盖,出了神似的。
「这些话不应该现在说的,但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回
s
市就没机会了。
「你应该不知道吧。
「我喜欢你。
「我知道,这种青春期的懵懂暗恋跟成年人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根本没法比。
「但你可能不相信——
「我是真的有偷偷幻想过跟你结婚的。
「但现在,你跟纪云白关系那么好,我知道我没机会了。」
我静静看着黑夜中的虚无一点,想起很多往事,不由苦笑。
「我一点儿也不想掺和你和纪云白的事情,看着你们说话我很难受,但是——」
我低头,笑了笑:「你喜欢的话,我。」
话又止住了,喉头酸涩的,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算了。
「还是谢谢你陪我回来。」
我摸到他高挺鼻梁骨上的那颗痣,轻轻站起来。
俯下身子,用嘴唇精准寻到他那颗痣的位置,小心珍重地碰了又碰。
「至少这三年,我没遗憾了。」
外面雨声听起来又加大了。
我记挂着门锁有没有落好,拿了把伞就出去。
完全没注意——
在我离开的下一秒。
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毫无睡意,只有一片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