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刺鼻的血腥味钻进鼻腔。
宋鸢冶眼前一阵发黑,摇晃间,她下意识紧紧揪住了男人的外袍。
“疯......疯子!南宫胤你这个疯子!”
“啊——!血!好多血!”
“......”
尖锐耳鸣骤起,舞殿里杯碟破碎声和嘶吼声乱成一团,像是离她很远很远......
一刀。
又一刀。
南宫胤双目猩红。他雄壮的手臂上涌起青筋,带着狠绝残忍的力道,将刀刃深深扎进了自己的胸膛。
血珠溅上侧脸,他颤抖着抬眸。
男人通红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她,像是一头绝望的饿狼。
下一刻,他俯身,鼻尖贪婪地探来,轻轻嗅着她颈间,这触感毛骨悚然,宋鸢冶只觉得魂都恐惧得发颤......
“你......啊!”宋鸢冶瞳孔紧缩成针,气若游丝,垂眸时却突然尖叫一声。
像是被烫到,她猛地松开了手中的匕首——
他身上的第三刀,是她捅的。
宋鸢冶在那极致危险的一瞬间,下意识就想要自保......可万万没想到,南宫胤拔刀,竟然是捅的他自己?!
“胤郎!”
李乾钺的吼声响起,他疯了似的冲上前,朝宋鸢冶怒道:“你到底是谁?!南宫胤!他娘的你为了一个女人发什么疯!”
宋鸢冶被掐着后颈拎了起来,想要挣扎,却被那力道死死禁锢住。
“松开她。”
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南宫胤喉中似乎带着血腥气,令李乾钺一静:“你?”
“松开。”南宫胤重复道,语气冷静地有些残忍。
宋鸢冶跌坐在地上。
衣衫凌乱,已经遮不住她身上狰狞的伤痕。宋鸢冶慌乱间捏紧了袖子,像一只惊惧的幼猫,不断往后瑟缩。
殿中已一片混乱。
不知道何处冲上来一队深紫色武袍的暗卫,利落拔刀,与锦衣卫纠缠。
正当宋鸢冶想趁乱起身逃跑,眼前却突然蒙头一片漆黑——
“啊!”
腰间传来劲猛的力道,一阵天旋地转,宋鸢冶被外袍严实裹住,拥入了男人滚烫的怀中。随之而来的,是熟悉又浓郁的血腥味轰然袭来,湮灭了她所有的感官......
他。他要带自己去哪?
宋鸢冶原本就饿得只剩下半丝力气,此刻又几番折腾与惊吓,她被裹在男人灼烫的怀里,连眼皮都变得沉重。
“南宫胤!你这个杂碎!”漆黑中,她听见苟千户狂怒的嘶吼,不过下一刻,南宫胤右臂一震,吼声戛然而止。
“且慢!杀不得。”李乾钺的声音响起,“胤郎,先处理你的伤......诶你?你做什么?”
腰间的力道忽然一松。
宋鸢冶半昏半醒间,感觉自己被递到了李乾钺手中。
“......”李乾钺直直伸出手,有些呆滞地接过宋鸢冶,抬眸,疑惑地看向南宫胤,眉心紧锁,“何意?”
陌生的怀抱有些冷,令她不安。
不适的寒意裹上全身,宋鸢冶下意识挣扎起来:“不!侯爷......”
“送她走!”暴躁的嘶吼如雷贯耳。这声音犹如恶虎低啸,从男人浑厚的胸腔震出,吓得宋鸢冶一激灵。
南宫胤声线沙哑,语气中尽是不耐与烦躁,像是摊上了什么天大的麻烦,森然道:
“别再让她出现在我面前。”
宋鸢冶不敢再动,莹白的指尖无力垂下。
李乾钺的手很稳,将她牢牢握住,犹豫半刻,问道:“送去哪里?”
“偃王府。”
什么!
这几个字犹如冷针刺入宋鸢冶耳中,外袍下,她惊恐地瞪大双眼,一把掀开袍子,挣扎起来:“侯爷!求您了!不要!”
“哎!你这女子?!”李乾钺没料到她竟这般受惊,猛地脱手,没能捉住她。
外袍掀开,烛光与月色霎然入眼......
她跌坐在地,仰头,望进了一双深紫色的眼——
浓眉浸墨,紫眸点星。
鸦羽般的睫毛轻覆,烛光中,男人侧颜硬朗,身形挺拔,一袭绛紫绣金暗纹麒麟袍泛着血光,衬得他矜贵威严,居高临下,邪神般不可直视。
南宫胤微微后撤一步。
像是不愿靠近宋鸢冶,他凝眸,目光如炬,看向她时,眼中腾起的煞气犹如血色的浓云暗涌。
这双眼......
宋鸢冶霎间有些恍惚。
记忆深处似乎传来呼唤。可不知怎的,她就是记不清,这莫名的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你......”
忽而一声轻笑。
这丝笑意肆意而轻佻,带着些许浓稠的意味。
南宫胤笑得露出一颗虎牙,目光像是柔软的水,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朝她包裹而来:
“不记得我了?”
似乎是在欣赏她此刻疑惑的眼神,南宫胤缓缓走近,身上霸道的血腥味也愈发浓郁......他蹲下身,伸出手,粗砺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耳垂——
南宫胤摘下了她的面纱。
他轻笑凑近,在她颈脖间贪婪地轻嗅,呢喃道:
“好个薄情女啊,我的小皇嫂……”
犹如恶魔的低语,男人嘶哑的声音钻进耳中,宋鸢冶浑身颤栗,控制不住地发抖——
要。
要被吃掉......
宋鸢冶霎间脑中闪出这个念头。
南宫胤齿尖森冷,深深陷入她柔软的颈脖。抬眸,那眼神,真的像是要吃人。
哪怕男人的眉眼再精致,再蛊惑......他狩猎般的眼神幽幽盯来,宋鸢冶觉得他像是一头狼。独属于他的气息极具侵略性,铺天盖地,还裹挟着浓稠的血腥味——
她腿软,发颤。
像是被利爪紧紧按倒在地的羔羊。
“别碰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宋鸢冶伸手,抵着胸膛推开了他。泪水淋漓,她虚弱地摇了摇头,近乎是呜咽着朝他哀求道,“我不要回,偃王......府......”
烛光忽然暗了下来。
她轻飘飘倒地,跌入了男人血迹汹涌、滚烫的怀中。
·
宋鸢冶又闻到了血的味道。
夜风呼啸,长街冷寂。
远处的火光吞噬黑暗,烟尘和灰烬席卷了月色。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也是血腥味。
铁锈的腥味一丝丝飘来,裹着烧焦的味道弥漫夜中,这味道挥之不去。宋鸢冶在马车里蜷缩着,将车帘死死盖住也掩盖不了。
“嗷呜......”
似乎是被血的味道刺激,怀中毛茸茸的一小团动了动,温热而柔软——长兄送给她的小雪豹,才睁开眼,尖尖的小牙就能咬穿人的腿。兽性使然,被血腥味一激,小家伙闪电般蹿了出去。
“诶!别跑!”宋鸢冶想伸手捉住它,却像是怎么也够不到。
掀开车帘,烟雾和灰烬扑面而来,朦胧间,忽然出现一张苍白的脸——
“有坏人要杀我。”男孩将小雪豹掐在手中,浑身是血,那双眼睛却亮得可怕,闪着夜紫般的星光。
“我好冷。”血污刺目,月光映得他的小脸更加惨白。男孩冻得发抖,贪婪地靠近马车中的暖炉,嘶哑道,“救救我......求你。”
男孩比雪豹更像是一头野兽。
他双目炯炯,抓住她绒裘一角,跃上马车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啊——!”
宋鸢冶一身冷汗,瞬间惊醒。
烛火幽微,一片昏暗,月光从窗棂流泻而入。
她甫一睁眼,熟悉的房间映入眼帘:闺阁帷帐,黄花梨木梳妆镜,还有......螺钿掐丝漆木妆奁柜。话本子看多了,宋鸢冶恍惚间,差点以为自己重生了!
“这......”宋鸢冶左顾右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可置信。
这是宋府?!她回家了?
“哎呀!七小姐!”门外,稚嫩的声音响起,小丫头端着银盆急匆匆跑来,一脸惊喜,“您昏睡了一整天呢!昨夜......”
轰隆!
“啊!”突然,门外巨响犹如惊雷般炸开,小丫头被吓得尖叫,银盆砸地,温热的水花满地四溅。
“宋、鸢、冶——!”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气沉丹田的怒吼声从门外传来,气势汹汹地逼近。宋鸢冶一听这声音就头疼,眉心微蹙,捂住了耳朵。
咚!
果然,又一声巨响,房间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冷风灌入,吹得一袭艳红的绫罗襦裙张扬飘动,来人倨傲地一仰下巴,夜色下,发间明晃晃的金钗竟有些刺目。
宋鸢冶无力地闭了闭眼,轻叹一声。
宋宝钿冷笑,大摇大摆踱步入内,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仿佛看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醒啦?”
随即,她走到床边,俯下身,轻声问道:
“好妹妹......听珠玉说,你没被你夫君整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