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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宴站在院门口,被下人扶着。
袍子空荡荡挂在身上,瘦了许多,脸色白得像纸,眼眶下面一片乌青,嘴唇上还有干裂的血口子。
可他的气势一点不弱。
他紧盯着阿铮,“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的狗奴才给我摁住!”
阿铮没有动。
他虽是戚晚棠一人的死士,但归根结底还是个下人。
而裴宴不同,没有戚家的允许,裴宴不会知道戚晚棠在这里。
所以,这一切都是戚家的意思。
裴宴没有伤害戚晚棠,他便没有资格反抗。
两个家丁将他摁住。
他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挣扎,而是侧目,看戚晚棠,确定她没有受到惊吓。
裴宴被人搀着,一步一步走到戚晚棠面前。
他几乎跪倒在她面前,“棠棠,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纳妾了,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跟我回家”
他说着,伸手想去握她的手。
可戚晚棠看都没看他,径直转身,朝阿铮走去。
因为身上的伤,她走得很慢。
她在阿铮跟前站定,弯下腰,伸手,扣住了家丁按在阿铮肩膀上的手腕。
这样简单的动作却让她痛得皱了眉。
她用力扯家丁的手,沙哑开口,“放开。”
家丁一愣,下意识看向裴宴,没有松手。
戚晚棠没说第二遍,而是手指收紧,指甲陷进他肉里。
她力气很小,可她的眼神却让家丁不由卸了力气。
阿铮顺着她的手,站了起来,退到她身后。
戚晚棠这才看向裴宴,一字一顿,吐字清晰,“是我要吃的,和他无关,没他,我早死了,他不该受罚。”
裴宴看看她紧紧护着男人的姿态,心脏生疼。
她这样的偏爱,本应该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喉咙涌上一股腥甜,猛地弯腰咳嗽,咳得脸通红。
下人慌忙上前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我已同你和离,往后不要再来寻我,就当我死了。”
戚晚棠说完,转向阿铮,“送客。”
阿铮这才上前一步,将那群下人逼得往门口退。
谁想上前,他就拔出刀子。
裴宴咳得更凶,无法说话,最后被下人扶着退到门口时,他终于缓了过来,拿出戚家的令牌。
“棠棠,戚家同意了,那和离书不算数,我和你还是夫妻,柳媚娘我会赶出府,我会恪守戚家家规,只对你好”
他话未说完,就看见戚晚棠双眼赤红,恨恨盯着他,近乎嘶吼,“凭什么不算数!”
她朝他走了一步,这一步好似用尽她全身力气,她的身体在晃,却站得笔直。
“刀山、火海、毒虫,我都闯过了!”
“我的脚被刀刃割得见了骨头,我的皮肉被火烧得焦黑,毒蛇咬我,蝎子蜇我,虫子钻进我的肉里一口一口地啃我。”
“我的左眼差点瞎了,我双脚差点断了,我压住伤口,继续爬。”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进半步。
“我爬出来了,全身二百四十七处伤,贯通伤八十九处,血流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只为了同你和离!”
“我用命换来的和离书!凭什么你说不算数就不算数!”
她明明站在他三步之外。
可裴宴却被逼得不断后退,退到马车边上,不能再退。
他唇瓣颤抖,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浸血的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戚晚棠双眼赤红,“难道只有我死了,才能彻底斩断你我的联系吗?”
裴宴的瞳孔猛地一缩。
戚晚棠拔出发间木簪,抵在脖颈上,“那现在我就死在你面前。”
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命。
“不要!我错了!我走!我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