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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我浑然不知。
公司的事太忙了。
外公把董事长位置交给了我。
我每天开会,签文件,见客户,看报表。
忙起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想。
有时候夜深了,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密密麻麻的灯火。
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也没有一盏是我为谁点的。
我加班到很晚。
走出公司大门,看见台阶下站着一个人。
是纪雪蓉。
她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
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承言。”
看见我出来,她忙不迭递上保温桶,催促道:
“我炖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山药排骨,你快尝尝。”
我没接。
“我不吃山药。”
她愣了愣。
“怎么会,你小时候每次回来都让保姆做”
“保姆只做过一次。”
我看着她。
“而且那次我山药过敏,你从来没记住过。”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心虚地挪开。
“哎呀,我忘了,你知道的,我那时候很忙的。”
我绕开她准备离开。
却被她一把抓住胳膊。
她使了很大力气,拽的我手臂上传来疼痛。
“承言,我想明白了,我还是更想让你当我儿子,我们毕竟有二十几年的母子情分在。”
“你不知道,纪云深他根本不是我以为的那种孩子。”
“他知道我没有钱了,就再也不来看我,还骂我老不死的。”
“我以前那些姐妹,听说我被赶出纪家,一个个躲我跟躲瘟神一样。”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将那些人都痛骂了一顿
末了,拉起我的手:
“你说得对,她们都不是真心对我好的人。”
“你还愿意要我这个妈妈吗?”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底是藏也藏不住的算计。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抓了个空。
她讪讪收回。
不知想到什么,又重新堆起笑容:
“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发高烧,我守了你一晚上。”
“你在学校被人欺负,我去找老师理论。”
“你过生日,我送你那件衣服,你喜欢得不得了。”
等她说完,我淡淡开口。
“你说的这些。”
“我生病那晚你在打麻将,是保姆带我去的医院。”
“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你不仅没有帮我,还骂我惹事精。”
“而且,你从来没有送过我生日礼物。”
我冷冷地扯起唇角:
“你不会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记性不好吧。”
听着自己的算计被拆穿,她那张脸终于开始扭曲。
她声音变得尖利:
“纪承言,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斤斤计较,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冷血的人。”
“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活该吗?”
“我是你妈,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不认我,你还是人吗。”
“你这个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
她终于装不下去,开始破口大骂。
“你就眼睁睁看着我饿死吧,你要是还有点良心,现在就应该给我打钱!”
她的声音太大。
我挥了挥手,保安上前,架住了她的胳膊。
她挣扎着,被拖向门外。
声音终于逐渐消失。
以后注定也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清明那天,外公难得没去公司。
他穿了一身黑大衣,站在我办公室门口。
“我要带你去见个人。”
车开出城,树一棵棵往后退,天灰蒙蒙的。
外公走在前头,步子比平时慢。
我抱着花,跟在半步后。
风很大。
他在一座墓碑前停下。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眉眼温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外公站着看了很久。
我蹲下身,把带来的白菊花放在墓碑前。
风把花瓣吹得微微颤动。
“妈。”
这个称呼有些陌生。
照片上的人嘴角含笑,静静地看着我,隔着二十多年的光阴。
外公开口,声音很轻。
“我当年没见到她。”
“找到她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就剩你一个。”
“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爱吃什么,怕不怕黑。”
“纪雪蓉叫了我四十多年的爸。”
“我亲女儿,一声都没叫过。”
他苍老的眼角闪过泪光。
我蹲下身子,看向墓碑上的人。
“妈,我是纪承言。”
“外公找到我了,我过得很好。”
顿了顿。
“你辛苦了,我和外公都很想念你。”
远处有鸟飞过。
我想说很多话。
直到天色渐晚。
外公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我扶住他。
他拍拍我的手。
“走吧。”
风停了一会儿。
我们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
下山的路很长。
但我们走得很稳。
身后。
墓碑安静地立在那里。
菊花的花瓣在风里轻轻点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