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日记本的纸页在他指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每一页,每一行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灵魂上。
【今天机械心脏又罢工了三秒,好疼。但只要想到阿深现在能健康地呼吸,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在电视上看到他了,他穿西装的样子真好看。他现在是大老板了,应该已经忘记我了吧。忘记了也好。】
【药越来越贵了,我每天只能吃半片。陈屿今天又偷偷塞钱给我,我不能再连累他了。】
【今天他来洗车行了。他恨我。他让我把泥水舔干净。可是阿深,我的时间不多了,能在死前再看你一眼,被你骂几句,我也很开心。】
字迹越来越潦草,有些地方还被水渍晕染开来。
顾深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页上。
“不这不是真的”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沈知意的心脏正在强健有力地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是她在对他诉说着爱意,而他,却用这颗心脏,整整恨了她三年。
“顾深,你赢了。”
陈屿看着崩溃的顾深,声音里满是疲惫和绝望。
“你用她给你的命,成功地把她逼上了绝路。”
顾深猛地抬起头,双眼猩红地冲进急救室。
“先生你不能进去!”护士试图阻拦。
“滚开!”
顾深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推开护士,冲到了病床前。
我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原本苍白的脸上现在毫无生气,像一个破损的布娃娃。
最让他崩溃的,是我敞开的病号服领口处,那道横亘在胸口、狰狞可怖的手术疤痕。
那道疤痕仿佛一张嘲笑的嘴,嘲笑着他的自以为是,嘲笑着他的愚蠢。
“知意”
顾深跪倒在床边,颤抖着手想要去碰触我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落下。
他怕弄疼我。
“对不起对不起”
他把头埋在我的手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我错了,知意,我真的错了”
“你醒醒好不好?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求求你醒过来”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一直以为沈知意是个贪慕虚荣的渣女。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骨子里究竟有多么坚韧和伟大。
为了顾深,她连命都可以不要,还要背负所有的骂名。
“顾总”苏晚走上前,声音哽咽。
“我已经联系了全球最好的心血管专家和机械心脏研发团队,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太太一定会没事的。”
顾深猛地抬起头,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对!救她!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救活她!”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双眼通红地看着苏晚。
“去!把所有能用上的资源都用上!”
接下来的半个月。
整个病房被顾深变成了最高级别的重症监护室。
全球顶尖的专家在这里汇聚,最昂贵的药物像流水一样注射进我的体内。
顾深寸步不离地守在我的床边。
他胡子拉碴,双眼布满血丝,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商界新贵,现在卑微得像一粒尘埃。
他每天都会拉着我的手,在我耳边一遍遍地说着过去的事情。
“知意,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约会,你非要吃路边摊的烤红薯,结果把脸都吃成了小花猫。”
“知意,我把那个洗车行买下来了,我让人把它砸了,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知意,你醒来看看我好不好?我把心还给你,我们重新开始”
可是,我依旧毫无反应。
直到第二十天的深夜。
我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