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的一天下午。
阳光很好,我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陈屿去上班了,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胸口的机械心脏发出微弱的“咔哒咔哒”声,就像一个即将走到尽头的时钟。
我知道,我的时间到了。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呼吸也渐渐微弱。
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过这短暂而又疲惫的一生。
孤儿院的冷眼,重症监护室外的绝望,洗车行里的泥水,还有顾深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一切都结束了。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
我隐约听到了院子门被推开的声音。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知意!”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呼唤划破了小镇的宁静。
我没有睁开眼睛。
嘴角却扯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顾深,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们再也不要遇见了。
“咔——”
机械心脏发出最后一声脆响,彻底停止了跳动。
沈知意走得很安静。
顾深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像是在抱着一个熟睡的宝贝。
“知意,你骗我。”
他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你说好要努力的。”
窗外的樱花瓣随风飘落,落了一地残红。
顾深按照沈知意的遗愿,把她的骨灰撒在了那片海边。
他留下了一小瓶,装在一个精致的铂金项链里,贴身佩戴。
“她从来没怪过你。”
陈屿站在他身后,看着翻滚的海浪。
“她临走前跟我说,这辈子能把心给你,她值了。”
顾深看着远方,眼神空洞。
“值了?”
“可是我呢?我带着她的心活着,每跳一下,都是罪孽。”
陈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沈知意走后,顾深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去公司,不再社交,整天把自己关在那间小公寓里。
他每天对着沈知意的照片说话,给她熬粥,给她梳头。
仿佛她还活着。
苏晚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看到他坐在阳台上发呆。
“顾总,您这样,沈小姐在天上也不会安心的。”
顾深转过头,眼神冷漠。
“她不在天上,她在我的心里。”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沈知意的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
可是,由于长期不规律的作息和巨大的精神压力,顾深的身体也垮了。
他长期服用的抗排异药物开始引发严重的肝肾衰竭。
医生建议他立刻住院治疗。
顾深拒绝了。
“不必了。”
他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解脱的笑。
“她一个人在那边,会怕黑的。”
他开始整理沈知意留下的东西。
那本日记,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页,都是沈知意对他深沉的爱。
他开始写信。
每天写一封,然后烧掉。
“知意,今天的樱花都落了,你看到了吗?”
“知意,我学会了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可是没人吃了。”
“知意,我好想你。”
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甚至连走路都变得困难。
可他还是坚持每天去海边。
他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秋天到了。
满山的枫叶红得像火,像极了沈知意临走前唇边的血。
顾深彻底病倒了。
他躺在当年沈知意躺过的那张病床上,怀里抱着她的日记和那个装有骨灰的小瓶子。
苏晚守在床边,哭成了泪人。
“顾总,求求您,吃点药吧。”
顾深摇了摇头,声音微弱。
“苏晚别哭”
“我听见知意在叫我了。”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嘴角却带着一抹温柔的笑。
他看见沈知意穿着那件鹅黄色的长裙,站在开满樱花的树下,对着他招手。
“阿深,你来啦。”
她笑得那么甜,那么美。
顾深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角。
“知意等等我”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纹开始剧烈波动,然后迅速归于平静。
“滴——”
又是一声长鸣。
顾深的手垂落在床边,那个精致的铂金项链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走了。
带着沈知意的心跳,去找她了。
苏晚伏在床边,放声大哭。
陈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摘下了帽子。
“知意,顾深,下辈子别再这么苦了。”
他低声祈祷。
窗外,一片枯黄的枫叶飘落,落在了顾深冰冷的手心。
秋天结束了。
他们的故事,也结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