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金的名片边缘锋利,几乎割破林寻的指腹。
“猎物……”
林寻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手中的名片被他攥成一团,纸张在掌心发出痛苦的碎裂声。
“林先生?您还好吗?”医生见林寻脸色阴沉得可怕,不由得后退了半步,试探性地问道,“如果您身体还有不适,我建议再留院观察几天。毕竟您的伤虽然看起来只是皮外伤,但失血量有点奇怪。”
林寻深吸一口气,将那一团怒火强行压回心底。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医生身上扫过。
没有气泡。
没有文字。
医生头顶空空荡荡,只有医院惨白的灯光在反光。
“我没事。”林寻的声音沙哑,像吞了一把沙砾,“现在是什么时间?”
医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下午三点半。您昏迷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下午三点半。
林寻转头看向窗外。阳光刺眼,车水马龙的喧嚣声透过玻璃窗传进来,带着令人安心的烟火气。那不是第25小时的死寂,也不是谎言剧场的诡异。
这是现实。
“帮我办理出院手续。”林寻掀开被子,试图下床。
“这不行!您的身体指标——”
“我是成年人,我有权决定自已的去留。”林寻冷冷地打断了医生,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气场,医生被这眼神一盯,到了嘴边的劝阻竟然咽了回去。
就在林寻双脚落地的瞬间,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他闷哼一声,手忙脚乱地撕开病号服的领口,低头看去。
原本被陈默用匕首刺穿的地方,此刻并没有致命的伤口,甚至连缝合的针脚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手掌大小的、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的淤青。
那淤青的形状,像极了一把扭曲的刀。
林寻颤抖着手指按了上去。痛感真实而剧烈,仿佛那把刀还插在肉里,甚至能感觉到心脏在淤青下方沉重地跳动。
“这伤……是怎么来的?”林寻盯着胸口的淤青,声音微微发颤。
医生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道:“送您来的人说您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但这淤青的形状确实有点奇怪,看起来更像是……某种钝器击打造成的软组织挫伤。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幸好没有伤及内脏。”
从楼梯上滚下来?
林寻心中冷笑。陈默还真是会编故事。在那个该死的第25小时里,陈默的那把刀是实打实地捅进了他的身体,掠夺了他的信任值。
难道游戏里的伤害,会以另一种形式映射到现实?
“帮我拿套衣服来。”林寻不再多言,他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去确认一件事。
十分钟后,林寻换上了医生借来的一件旧运动外套,独自一人走出了医院大门。
外面的世界喧嚣依旧,阳光有些刺眼,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街道上行人匆匆,红绿灯交替闪烁,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一家路边的便利店,随手拿起一瓶冰水,目光却被收银台上方悬挂的电视机吸引了过去。
电视里正在播报午间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今日凌晨,市中心发生一起离奇坠楼案。死者为一名年轻女性,从某烂尾楼高层坠落,当场身亡。警方初步排除他杀可能,但在死者身上并未发现任何有效身份证明文件……”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被打了马赛克的照片,虽然模糊,但那身衣服、那个姿势……
林寻手中的冰水瓶猛地捏紧,发出“咔嚓”的脆响。
那个女孩。那个在剧院后台试图偷袭他,反被他识破反杀的女玩家。
在游戏里,她被林寻用折叠刀割断了喉咙,化作了无数光点消失。
而在现实中,她坠楼身亡了。
“第25小时……不是游戏。”
林寻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他在那个世界里杀的人,会在现实中以“意外”的方式死去。
如果他在游戏里被陈默杀了,现实中的自已是不是也会变成一具“意外身亡”的尸体,而陈默则可以用完美的借口逃脱法律的制裁?
这就是“信任博弈”的真相吗?
他猛地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指在搜索栏输入了两个字:陈默。
屏幕瞬间被信息淹没。
“陈氏集团宣布进军生物医药领域……”
“青年才俊陈默荣登福布斯精英榜……”
“陈氏集团执行总裁陈默慈善晚宴致辞……”
照片里的陈默穿着得体的定制西装,站在聚光灯下,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与在剧院里捅他一刀时的狰狞面孔重叠在一起,产生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荒谬感。
这就是高阶玩家的特权吗?
通过掠夺他人的信任值,在现实中获得财富、地位,甚至操控生死?
林寻死死盯着屏幕上陈默那双看似真诚的眼睛,脑海中回想起第25小时结束前,陈默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犹豫。
那是在演戏?还是……真的有一丝旧情未断?
“不,在这个世界里,信任是最廉价的筹码,也是最致命的毒药。”林寻低声告诫自已。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他关掉手机页面,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
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既然陈默已经向他摊牌,既然那个所谓的第25小时已经入侵了他的生活,逃避是没有用的。
唯一的出路,就是玩下去。
而且,要赢。
就在林寻准备拦一辆出租车回事务所时,他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一样东西。
在小巷尽头的墙角,蹲着一个脏兮兮的流浪汉。那流浪汉正对着一面破碎的镜子梳理头发。
在那一瞬间,林寻的世界出现了一丝错乱。
在流浪汉的头顶,竟然飘浮着一行淡淡的灰色文字。那文字非常淡,几乎要融化在空气中,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饥饿度:80%】
林寻猛地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是幻觉吗?
他再次看去,那行字依然存在,只是变得更淡了一些,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流浪汉身旁的一只流浪猫突然弓起背,对着空气发出了嘶嘶的威胁声。
在林寻的视野里,那只猫的眼睛里闪过一串乱码般的红光,就像……就像程序出现了Bug。
现实世界的底层代码,正在崩坏?
林寻的心脏狂跳起来。第25小时不仅仅是每天出现的一个小时,它像病毒一样,正在侵蚀现实世界的逻辑。
“滴——”
就在这时,巷口的电子广告牌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原本正在播放化妆品广告的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
几秒钟后,一行血红的大字在屏幕上突兀地跳了出来,虽然只停留了不到半秒钟,但林寻看得清清楚楚:
【距离下一次敲钟,还有8小时29分。】
屏幕迅速恢复了正常,继续播放着那个女明星甜美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林寻的幻觉。
路过的行人对此毫无察觉,依旧谈笑风生。
只有林寻一个人站在原地,背脊发凉,冷汗浸湿了后背。
这不是梦。
那个世界并没有随着午夜过去而消失,它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正准备吞噬整个现实。
他摸了摸胸口那块紫黑色的淤青,疼痛感提醒着他,他已经是一个被标记的玩家。
“林寻,你逃不掉的。”
他对着破碎的橱窗倒影,看着自已那张苍白而阴郁的脸,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
既然逃不掉,那就反杀。
他转身走出小巷,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老街。”
“老街?那儿都要拆迁了,全是破烂房子,去那儿干嘛?”司机嘟囔着,但还是发动了车子。
“去找个当铺。”林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低声说道,“去赎回我的命。”
车子在车流中穿梭,林寻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手腕上的手表。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秒都像是在倒数。
而在他看不见的高处,一座摩天大楼的顶层,一个男人正端着红酒杯,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流。
男人穿着一身考究的白色西装,正是陈默。
他身旁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影。
“他醒了吗?”黑影的声音沙哑难听。
“醒了。”陈默摇晃着红酒杯,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猩红的痕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而且,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真实之眼……真的在他身上觉醒了吗?”
“很快就会验证了。”陈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第一局只是开胃菜。今晚,游戏才真正开始。”
他抬起手,指了指林寻出租车离开的方向。
“盯着他。如果他试图联系任何人……杀无赦。”
“是。”
黑影转身融入阴影,瞬间消失不见。
陈默转过身,看着落地窗上自已的倒影,轻轻抚摸着脖子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那是林寻在临死反击时留下的。
“好久不见了,我的好兄弟。”
他低声呢喃着,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希望这次,你能给我带来更多的……惊喜。”
此时此刻,林寻坐在出租车后座,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却只看到茫茫车流,和逐渐阴沉下来的天空。
乌云密布,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就像这个即将崩坏的世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