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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司年站在会客室里,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我知道你需要什么。”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美国d安德森癌症中心,全美最好的肿瘤医院之一。我已经联系好了,随时可以安排阿姨过去。费用我出。”
沈知吟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打开。
“陆司年,我说过,我不要你的钱。”
陆司年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软了:“知吟,你可以恨我,可以赌气不原谅我,但不能拿阿姨的身体开玩笑。”
沈知吟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很冷:“你觉得我在跟你赌气?”
陆司年噎住了。
“陆司年,我没有在跟你赌气。”
沈知吟一字一句,“我只是不想再欠你任何东西。你给的钱,你找的医院,你安排的一切——都会成为你以后用来绑架我的理由。‘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怎么还不原谅我?’‘我救了你的母亲,你难道不该给我一个机会?’陆司年,我太了解你了。”
陆司年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不会用你妈来绑架你。”他说,声音有些发涩,“我只是想帮你。”
“那就请你离我远一点。”沈知吟说,“那才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陆司年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过了很久,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会客室。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知吟,我会一直等。”
门关上了。
沈知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碰它。
她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搜索d安德森癌症中心的资料。然后她查了机票、住宿、治疗费用,加了一个长长的数字。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手机响了。
顾衍之的消息:“听说阿姨病情有反复?我认识几个肿瘤方面的专家,需要帮忙吗?”
沈知吟握着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反复复,最后发出去的是:“不用,我自己想办法。”
几分钟后,顾衍之又发来一条消息,没有提医院的事,也没有提钱。
“今晚我来做饭。你上次说红烧排骨太咸了,这次我少放半勺盐。”
沈知吟看着那条消息,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回了两个字:“好。”
晚上,顾衍之来的时候,除了食材,还带了一份文件。
沈知吟打开文件,发现是一份投资意向书。
深空智能旗下的文化传播子公司,拟投资一家本地生活类传媒公司——正是她任职的那家小公司。
投资金额不大,但足够让公司扩张业务,也能让她名正言顺地拿到一笔可观的涨薪和股权。
“你买了我们公司?”沈知吟抬头看他。
“不是买,是投资。”
顾衍之纠正,“你们公司的业务方向和我们有协同性,这是一个商业决策,跟你没关系。”
沈知吟看着那份投资意向书,上面的条款写得很专业,确实像一份正经的商业文件,而不是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狗血剧本。
“你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个的?”
顾衍之正在洗菜,头也没抬:“三周前。”
三周前,沈母的复查报告还没出来,沈知吟还不知道母亲的病情会恶化。
顾衍之却已经开始布局了。
“你早就猜到了?”
“没有猜到。”顾衍之说,“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沈知吟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顾衍之在水龙头下洗菜的背影。
他不是陆司年那种张扬跋扈的类型,他做任何事情都安安静静的,像海城春天里不疾不徐的微风。
“顾衍之。”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这样对我,让我很有压力。”
顾衍之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他的手上还滴着水,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
“沈知吟,我没有要求你回报我什么。”他说,“你接不接受这份投资,是你的事。我投不投这家公司,是我的事。你不欠我。”
沈知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顾衍之擦干手,走过来,把那份投资意向书推到一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有一天,你愿意让我和你一起扛,我会很开心。如果你不愿意,那也没关系。我还可以给你做饭。”
沈知吟的眼眶红了。
她别过脸,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你这人怎么这样。”
“哪样?”
“让我连拒绝都不好意思。”
顾衍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像初春融化的,心里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接受别人的好意,不等于示弱。
一个人撑了太久,是可以歇一歇的。
沈母的出国治疗被提上了日程。
沈知吟联系了d安德森癌症中心,对方回复说可以接收,但需要排队,最快也要三个月。
她正在焦头烂额地想办法,忽然收到一封邮件,来自d安德森癌症中心国际部。
一位病人取消了预约,空出了一个名额,询问她是否愿意提前。
沈知吟立刻回复愿意。
她不知道的是,那封邮件的背后,是顾衍之打了一个越洋电话,捐了一笔足够建一栋楼的款。
她更不知道的是,陆司年也在同一天接到了d安德森的电话,说他之前联系的床位已经被别人占了。
陆司年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沈知吟的窗户。
灯亮着,窗帘拉着,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夜风里散得很快。
“顾衍之。”
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
他查过这个人。
it博士,深空智能创始人,身家数百亿,背景清白,没有婚史,没有任何负面新闻。
在商场上手段凌厉,私下却低调得像个隐形人。
更重要的是,沈知吟看他时的眼神,和看自己时完全不同。
看自己的时候,沈知吟的眼睛是冷的,像结了冰的湖面。
看顾衍之的时候,那湖面上的冰,在一点一点地裂开。
陆司年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火星溅到他的手指,他没有躲。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港岛那间破旅馆里,沈知吟也是这样看着他的。
眼睛里有光,有笑,有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爱意。
他亲手把那道光掐灭了。
而现在,另一个人,正在试图把那盏灯重新点亮。
陆司年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不想放手。
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