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不是正常的那种天黑。诡异降临后的夜晚，月亮和星星都消失了，天空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蒙住，连星光都透不进来。
只有远处的城市中心，有一片暗红色的光晕，像伤口发炎后的脓血。
林墨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红光，心里莫名发慌。
“别看了。”赵刚从旁边走过来，手里还拎着那把消防斧，斧刃上的黑色液体已经干了，“那是诡巢的方向。市中心已经彻底沦陷了，至少有三个灾级诡异盘踞在那里。”
灾级。
林墨在心里默念这个词。
凶级幼生体差点杀了他，凶级成年体需要三个猎诡师联手才能打残。灾级，那是什么概念？
“灾级诡异可以摧毁一个城区。”赵刚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我们江城分局之前有二十三个特级猎诡师，能单挑灾级的那种。现在只剩六个。”
他没说剩下的十七个去哪了。
林墨也没问。
幸存者七个人，加上林墨他们四个，一共十一个人。老人走不快，小孩走不动，队伍拉得很长。李响走在最前面开路，陈瑶在中间照顾幸存者，赵刚断后。
林墨走在赵刚前面，手里攥着那个打火机。
他现在是凡躯境2级，灵力150点。香火灵是1级神魔，每秒消耗10点灵力，他最多能维持15秒。
15秒，听起来比之前的5秒长了不少，但他很清楚——如果没有队友把诡异打到残血，他那15秒连一只凶级幼生体都烧不死。
必须尽快解锁更强的神魔。
土地公需要3颗诡晶。他现在有3颗——击杀红裙子得1颗，击杀无目鸟诡得2颗。
【是否消耗3颗诡晶解锁神魔“土地公”？】
【是。】
【解锁成功！当前可请神魔：土地公（1级）。能力：微弱感知（半径50米内检测诡异能量）、基础土遁（需在有土壤的环境中施展，可持续5秒）、灵力上限+10。】
林墨看完能力介绍，心情复杂。
微弱感知，有用。基础土遁，5秒，逃命用的。灵力上限+10，聊胜于无。
但至少，他有了第二个可以请的神魔。
而且土地公是1级，他现在2级，可以请。不像猴妖那样被境界锁卡住。
林墨试着点开花果山猴妖的状态——
【花果山猴妖（幼年期）——等级3级，锁定中。解锁条件：宿主境界≥3级。】
还差一级。
他看了一眼境界经验：10/200。还需要190点经验才能升到3级。
杀一只凶级幼生体给30经验，成年体给80经验。也就是说，他需要再杀2到6只诡异。
听起来不多，但每一场战斗都是拿命在拼。
“停。”
赵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急促。
所有人立刻停下，没有人问为什么。在诡异横行的城市里，任何多余的声音都可能要了全队的命。
林墨握紧打火机，屏住呼吸。
赵刚走到队伍最前面，蹲下来，手电筒照向前方的路面。
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路口的红绿灯早就灭了，四面的建筑黑洞洞的，像一个个张开的嘴。
路面上有东西。
是脚印。
不是之前那种三趾爪痕，是人的脚印。光脚，脚趾的方向朝着他们，密密麻麻，至少有几十双。
但这些脚印不是从别处走过来的——它们是从一个点扩散出去的。就像有什么东西站在十字路口中央，然后原地转圈，脚印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陈瑶拿出仪器扫了一下，脸色变得很难看。
“是迷踪诡域。”她压低声音，“一种低级诡异留下的领域，只要走进脚印覆盖的区域，就会迷失方向，怎么走都会回到原点。”
“能绕过去吗？”李响问。
陈瑶摇头：“脚印覆盖了整个十字路口和前后各两百米的街道，绕路要多走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在夜晚的城市里，足够死十次了。
赵刚沉默了几秒，看向林墨：“你的能力，能感知到那个诡异的位置吗？”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刚解锁的土地公，有微弱感知的能力。
“我试试。”
林墨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默念请神。
【请神：土地公（1级）。消耗10灵力/秒，当前灵力150/150。】
这一次请神的感觉和之前两次都不一样。猴妖是灼热霸道，香火灵是温润柔和，土地公则是一种沉甸甸的厚重感，像脚下的大地突然和他连在了一起。
他睁开眼睛，世界变了。
地面以下十米的地方，他“看到”了——不，不是看到，是感觉到。土壤的纹理、地下管道的走向、老鼠洞的位置，全部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而在十字路口正下方五米处，有一团暗绿色的能量，蜷缩在泥土里，像一条冬眠的蛇。
“在地下。”林墨说，“十字路口正下方五米，一团绿色的能量，不大，但一直在往外扩散什么东西。”
赵刚和陈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能精准定位诡异的位置，这种能力在猎诡局里只有少数几个特级猎诡师才有。
“能干掉它吗？”赵刚问。
林墨感受了一下那团能量的强度：“它本身不强，但在地下五米，我碰不到它。”
“不用你碰。”赵刚从腰带上取下一个拳头大的金属球，递给林墨，“你的感知能定位它，够了。这玩意儿是高爆灵能炸弹，有效杀伤半径十米，你告诉我精确位置，我从地面炸它。”
林墨接过金属球，沉甸甸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某种符文。
他又闭上眼睛，这次更仔细地感知。
那团暗绿色的能量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它的周围有一圈细密的根须状结构，延伸到地面，扩散成那些脚印。
“北纬——不对，我说不清坐标。”林墨睁开眼睛，“但我可以指给你。”
他走到十字路口边缘，没有踏进脚印覆盖的范围，在路边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
“正下方五米，这个圈的中心点。”
赵刚走过来，蹲下，把金属球放在那个圈的中心，拧了一下球体顶端的旋钮。
金属球发出微弱的嗡鸣声，表面的符文开始发光。
“后退。”赵刚说。
所有人退到五十米外，躲在一辆翻倒的公交车后面。
五秒后，一道沉闷的爆炸声从地下传来，地面剧烈震动了一下。十字路口中央的地面鼓起一个包，然后塌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坑。
坑底，有一团焦黑的物质，正在冒烟。
【击杀诡异：迷踪地灵（凶级·幼生体）】
【获得：诡晶×1，灵力+30，境界经验+30】
【当前境界：凡躯境2级（40/200）】
林墨看着系统提示，心里微微一松。
一只。
加上之前那只成年体，他已经杀了三只了。
但迷踪地灵给的诡晶只有一颗，比红裙子还少。看来诡晶的多少不仅和等级有关，还和诡异的类型有关。
“走。”赵刚没有浪费时间检查战果，直接挥手示意继续前进。
队伍重新上路，穿过十字路口。那个炸出来的坑里，焦黑的物质已经变成了灰，被夜风吹散。
林墨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想。
按照这个速度，到城北基地至少还要走四十分钟。四十分钟里，不知道会遇到多少诡异。
他的灵力在请神土地公的时候消耗了10点，现在还剩140点。香火灵15秒，土地公14秒——都不够打一场硬仗。
他需要更多灵力，更强的神魔。
系统面板上，花果山猴妖（3级）还是锁定状态，需要他升到3级。
190点经验。
他看向前方漆黑的街道，握紧了手里的打火机。
来吧。
队伍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一路平安。
太平安了。
林墨反而觉得不对劲。之前在学校附近，诡异到处都是，怎么往城北走，反而遇不到了？
赵刚也察觉到了异常，脚步越来越慢，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不太对。”他低声说，“城北是基地的方向，诡异应该更多才对，它们在围困基地，不会让我们轻易靠近。”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地面上，震得脚底发麻。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前方亮起，照亮了整个街道。
林墨眯着眼睛看过去——
前方三百米处，一座十层高的居民楼，正在倒塌。
不是慢慢倒，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折断，上半截楼房倾斜、滑落、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的灰尘。
灰尘中，一个巨大的影子站了起来。
至少有五层楼那么高。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不断翻滚的黑色浓烟，浓烟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点，像一只只眼睛。
“灾级。”赵刚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至少是灾级中阶。”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跑。”
这是林墨第一次从赵刚嘴里听到这个字。
之前面对无目鸟诡，他没有说跑。现在，他说了。
队伍瞬间炸开。老人开始哭，小孩开始叫，中年男人拉着老太太的手想跑，但两个人都摔倒了。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三百米外那个巨大的黑影。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跑？往哪跑？
那个东西堵在去基地的必经之路上。
就在这时，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紧急支线任务触发！】
【任务目标：在灾级诡异的追击下存活10分钟。】
【任务奖励：解锁神魔“花果山猴妖（幼年期）”的临时使用权（无视境界锁，限时10分钟）。】
【任务失败惩罚：无。】
【是否接受？】
林墨盯着那个“无视境界锁”四个字，咬了咬牙。
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