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风过回廊无回声 > 第十八章

他用最后的一点钱,在便利店买了一支笔和一个本子。
然后他坐在墙角,翻开本子的第一页,开始写信。
他写了很多东西。
写“知鸢,对不起”,可写了三行就揉了。
第二遍写“我不该来打扰你”,写到一半又揉了。
第三遍写“你守我的那一年,我很感谢”。
写到“我后悔”三个字的时候,笔尖戳破了纸。
他盯着那个破洞看了很久,直到眼泪洇湿了纸张才把那页撕掉。
最后他写了一张纸,只有三行:
“知鸢,我会走的,祝你幸福。”
他把纸条折好,装进信封,然后放在馄饨店门口的台阶上,用一块石头压住。
最后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里面。
可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这之后,他的身体开始一天不如一天。
他知道这是什么。
系统说过,身穿穿越的代价是寿命折损。
他像一盏油灯,现在灯芯烧到了头,火苗越来越小,随时都会灭。
他开始咳血。
第一次咳的时候,他看着手心里的红色,愣了很久。
然后他擦了擦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躺下了。
他没有去医院。
没有钱,没有身份证,更没有活下去的念头。
保安的工作干了一个星期就被辞退了,因为他站着都会晕倒。
现在他只能连桥洞,但也住不安稳。
因为冬天到了,桥洞里冷得像冰窖。
他只能缩在墙角,裹着一床捡来的破被子。
咳嗽声在空旷的桥洞里回荡,一声比一声重。
但他每天还是会走到馄饨店那条街上,远远地看一眼。
看谢知鸢开门,看陆辞来上班,看年年趴在柜台上晒太阳。
他不靠近,躲得很好,不让她看见。
有时候站十分钟,有时候站半小时,然后就转身走回桥洞。
他的体重也掉得很快,肉眼可见的消瘦起来。
颧骨突出来了,眼窝凹下去了,走几步路就喘。
他在公共厕所的洗手台前照过一次镜子,看见镜子里的人,吓了一跳。
那不是他,那是一具还活着的尸体。
系统提示最后一天的时候,他又走到了馄饨店那条街上。
天快黑了,店里开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谢知鸢在灶台后面煮馄饨,锅里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陆辞在帮忙包馄饨,低着头,手指很灵活。
那只猫趴在柜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一切都很好。
没有他,她过得很好。
甚至说,没了他,她会更好。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城郊那条河边的河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岸边的枯草在风里簌簌地响。
他站在河边,站了很久。
也想了很多事。
曾经那些美好的回忆与如今二人之间生疏冷淡的样子,割裂十分,让他每次想起都无法呼吸。
他笑了一下,任由自己的身体向下坠落。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河边发现了一具尸体。
蜷缩在长椅上,身上盖着一张旧报纸。
脸上很平静,像只是睡着了。
警察来了,拍了照,把尸体拉走了。
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本,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dna库里没有他的信息,指纹库里没有他的记录。
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尸体也被火化了。
骨灰装在一个最便宜的骨灰盒里,放在殡仪馆的角落里。
而谢知鸢是通过警方得知的。
“请问你是谢知鸢吗?”
“这个人在城郊河边去世了,身上没有证件,我们查了很久,只找到你一个和他比较频繁的联系人。”
警察把文件递过来,“这边需要你确认一下身份。”
谢知鸢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她还是认出了那张脸。
她把文件还回去:“是他。”
“遗体已经火化了,骨灰在殡仪馆,如果你不去认领,三个月后会作无主处理。”
“我不去。”她说。
警察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谢知鸢回到灶台前,继续包馄饨。
“知鸢姐”陆辞小声叫她。
“怎么了?”
“你不去看看?”
“看什么?”她头也没抬,“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对他早就没有感情了。”
他拍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年年跳上柜台,蹭了蹭谢知鸢的手肘,她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开店。
馄饨馅多放了一把葱,因为陆辞说想吃香一点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年年趴在柜台上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
有人问她:“老板,今天心情不错啊?”
她笑了笑:“嗯,今天天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