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清晨，陈生是被一条私聊消息叫醒的。
赵岩：“洞口见。天亮了。”
他睁开眼。火塘里的火已经熄了，余烬泛着暗红色的光。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他看了一眼系统时间——日出刚过不到半小时。
昨晚他射退了第一波灰鬃狼之后，第二波是两只震颤獠牙。他没有出去，隔着窗户用穿甲箭头射了一只，另一只在撞了半小时石门后自已撤了。第三波是一只落单的骨甲蜥，体型比前晚那只小一号，他出门用铁斧和木矛解决了，消耗了两根绷带。第四条夜晚没有第四波——系统提示“黎明将至，野兽刷新停止”。
睡了一个整夜。来这个星球的第五个夜晚，他第一次睡了超过四小时的连续睡眠。石屋的防御力给了他这份奢侈。
陈生爬起来，从储物箱里取出最后一块烤狼肉吃了，喝了几口水。饱食度回满，水分回满。他把竹弓挂在肩上，铁斧别在腰间，硬化木矛插在背后的藤蔓绑带里——方晴昨天教他的编法，三股藤蔓编成一个简易的武器挂架，可以背在背上，不影响行动。穿甲箭头五支，铁箭头十二支，全部收进手镯。
他推开石门。
晨光铺满了安全区。草地上的露水反射着阳光，像撒了一地碎玻璃。门口那两株移栽的银叶草又冒出了新的花苞，叶片上的银灰色绒毛挂着露珠，精神得很。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根系周围的土壤——湿润，松软，有几条细小的白色根须已经钻进了周围的泥土里。
活了。而且活得很好。
他给两株银叶草浇了水，然后打开系统界面，把昨天忘了查看的一条提示翻出来：
【检测到玩家开始进行植物栽培。农业系统已解锁。】
【当前栽培作物：银叶草×2。生长状态：健康。预计成熟周期：5标准日。】
【提示：栽培作物成熟后可收获，品质与产量受照料水平影响。】
农业系统。五天成熟。也就是说，五天后这两株银叶草就能收获，然后他可以再种，再收获。如果能扩大种植规模——如果能找到更多可栽培的药用植物——他就可以在安全区内建立稳定的药材供应。不用每次都跑出去采集，不用跟别人抢野生资源。
但那是五天以后的事。今天，他有更重要的事。
陈生沿着溪流往北走。清晨的溪水比白天更清澈，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被阳光一照，泛出淡淡的虹彩。他走得很快，脚步踩在溪岸的碎石上发出细密的声响。穿过竹林，穿过针叶林，爬上碎石坡。
洞口到了。
赵岩已经在那里了。他坐在洞口旁边那块平地上，正在吃早餐——一块烤得焦黑的肉，看不出是什么野兽的。他的精铁砍刀插在身旁的地上，刀柄朝着自已，随时可以拔出来。那把陈生给他的简易铁斧别在腰间。他脚边还放着一个藤蔓编的水囊，和方晴编的那种风格不同——更粗糙，但容量更大。
“方晴还没到？”陈生在旁边坐下来。
“没到。可能路远。”赵岩咬了一口焦黑的肉，嚼了几下面无表情地咽下去，“她的安全区在西边岩石带后面，走过来比我们远。”
两人等了大约十分钟。山坡下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方晴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个人。不是宋知意，不是刘大柱，不是周小远。是一个陈生没见过的男人。三十出头，中等身材，肩膀很宽，脖子很粗，像是常年干体力活练出来的那种体型。他穿着一件系统初始的灰色上衣，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右手提着一把石斧，斧刃是新磨过的，泛着灰白色的石质光泽。左手腕上缠着一圈粗藤蔓——不是编织物，是直接把藤蔓绕在手臂上，像护臂。
“这是谁？”赵岩站起来，手按上了刀柄。动作很自然，像是站起来的惯性带动了手臂。但陈生看到了——他的手指已经握住了刀柄的末端。
方晴走到两人面前，把背上的藤蔓网卸下来。“他叫郑远。昨天下午我在岩石带挖石头时碰到的。他一个人清掉了一整个灰鬃狼群——三只，全部击杀，没有逃跑。”她顿了顿，“我亲眼看到的。”
赵岩的目光从方晴移到郑远身上。他的手没有从刀柄上移开。“你一个人杀了三只灰鬃狼？”
郑远点了点头。他说话的声音比预想中低沉，带着一点北方口音的粗粝感。“石斧。加这个。”他抬起左手，让那圈粗藤蔓展示在赵岩面前。藤蔓表面布满了深深的咬痕和爪印，有些地方已经被撕裂了，露出里面断裂的纤维。“狼咬住左臂的时候，右手石斧劈它脑袋。一只一只来。”
赵岩看着那圈被咬烂的藤蔓护臂，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了。“你以前干什么的？”
“矿工。井下采煤的。”
矿工。井下采煤。陈生瞬间理解了郑远的战斗方式。让狼咬住左臂——有藤蔓保护，咬不穿——然后在狼咬住不放的那一瞬间，右手的石斧劈下去。这不是战斗技巧，是搏命。是在井下那种出了事没人能帮你的环境里磨出来的本能：牺牲一部分，换取击杀的机会。
“你为什么想跟我们一起进山洞？”陈生问。
郑远转向他。他的眼睛不大，眼窝很深，看人的时候有一种专注的、不加掩饰的直接感。“方晴说你们有弓，有铁刀，有网。三个人，配合。我一个人打三只狼，能赢，但绷带用了五根，藤蔓护臂报废了两副。不划算。”他把左臂上的藤蔓解下来，扔在地上。藤蔓散开，露出里面的内层——已经被咬穿了，他的小臂上有一排深深的牙印，结了痂，但周围还有红肿。“组队打，省绷带。省藤蔓。省命。”
赵岩和陈生对视了一眼。
“你的安全区在哪？”赵岩问。
“北边。比你还北。靠近山脚。那里石头多，藤蔓少。狼多。”郑远弯腰把地上的藤蔓捡起来，卷成一团，塞进腰间的一个藤蔓编的袋子里。没有扔掉，留着，也许还能用。
赵岩看了看方晴，又看了看陈生。“三个人变成四个人了。”
“封印要求是三人。”方晴说，“四个人应该也能进。多一个人，多一份输出。郑远的近战能力——”她看了一眼郑远小臂上的牙印，“你们看到了。”
赵岩想了片刻。然后他走到郑远面前，伸出手。“赵岩。退伍兵。近战。”
郑远握住了他的手。两只粗粝的手掌握在一起，指节发白，然后松开。
“陈生。”陈生也伸出手，“远程，制作。”
郑远跟他握了一下。矿工的手掌像砂纸，掌心全是老茧。
四人站在洞口前。陈生、赵岩、方晴、郑远。三个2级，一个——陈生看了一眼郑远，系统没有显示别人的等级，但从他单杀三只灰鬃狼的战绩来看，至少2级，可能更高。
“进洞前，几件事。”赵岩站到三人面前，语气从闲聊切换成了另一种模式——简短、清晰、不容置疑，“第一，队形。我走最前面，郑远走最后面。陈生和方晴走中间。陈生弓随时上弦，方晴网随时可以展开。第二，遇敌不要乱。不管里面出来什么东西，不要跑。洞里跑就是送。站在原地，按队形应对。第三，战利品分配。打完一起分。矿石、材料按需分配，武器谁用得上给谁，宝箱开出来的东西大家一起看，用不上的卖游戏币平分。有意见现在说。”
没人有意见。
“第四。”赵岩的声音低了一点，“如果有人触发重伤保护，其他人不要管他的物资。系统扣一半是自动的，掉在地上的东西打完再捡。人传送回庇护所，安全了，我们继续打。打完出洞，私聊联系。听懂了吗？”
三个人点头。
赵岩拔出精铁砍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泽。他走到洞口，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进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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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道比从外面看更窄。
入口处能容两人并行，深入不到二十米就收缩到只容一人通过。赵岩侧着身子走在最前面，砍刀提在右手，刀背贴着大腿，随时可以挥出。陈生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竹弓半开，铁箭头搭在弦上，箭头朝着地面。方晴在他身后，藤蔓网收拢成一捆背在背上，手里握着一根粗藤蔓——不是网的一部分，是单独的，末端系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质配重块。
流星锤。她自已做的。
郑远走在最后。他的石斧握在右手，左手重新缠上了一副新的藤蔓护臂——从方晴那里拿的，编得比他自已做的密实得多。他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身后，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洞道是单向的，身后不可能有人，但他的习惯改不了。井下待久了的人，永远觉得身后有东西。
洞道往下倾斜。坡度不大，但持续不断。走了大约五十米，入口的天光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照明依靠的是洞壁上的苔藓——一种发着淡蓝色荧光的苔藓，成片成片地附着在岩石表面，亮度不高，但足够让人看清脚下和洞壁的轮廓。陈生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点荧光的粉末，在黑暗中亮了好几秒才熄灭。
“这是系统种的。”他说。
“什么？”方晴在后面问。
“苔藓。发光的。天然洞穴不会有这么均匀的照明。”陈生搓掉指尖的荧光粉末，“系统不想让我们摸黑走。它在引导我们往里走。”
赵岩在前面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又走了大约三十米。洞道突然变宽了。
不是慢慢变宽的，是像被一刀切开一样，狭窄的通道骤然扩展成一个宽阔的石室。赵岩第一个走进石室，砍刀举到胸前，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
石室大约有五十平方米，顶部比通道高得多，苔藓的光照不到穹顶，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暗灰色。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细小的动物骨骼——太细小了，不是人类的，更像是小型啮齿类动物的遗骸。石室的尽头，有一扇门。
青灰色的石板，嵌在岩壁里，表面有光纹在缓缓流动。光纹的颜色是淡金色的，和手镯上流转的光芒同出一源。石板周围有一圈同样的光纹框架，像是把整扇门封印在岩壁上。
系统提示在四人面前同时弹出：
【发现：封印石门】
【进入需求：组队卡×1，或2级以上玩家≥3人】
【检测到队伍人数：4人。2级以上玩家：4人。条件满足。】
【是否开启封印石门？】
【警告：石门后为洞穴第二层，野兽强度显著高于第一层。请做好准备。】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
赵岩把手按在石门上。光纹在他的手掌下亮了一下，然后整扇门的光纹开始加速流动。淡金色的光芒从门缝里漏出来，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条通道。和第一层的天然岩缝不同，这条通道有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墙壁是平整的，地面是平坦的，顶部有规律排列的凹槽，凹槽里嵌着比外面更亮的发光苔藓，把整条通道照得通明。通道笔直向前延伸了大约三十米，尽头是另一扇门。不是石门，是木门。厚重的、深褐色的木板拼成的门，表面有铁质加固件。
“第一层是天然洞穴加系统修饰。”陈生看着那条规整的通道，“第二层完全是系统建造的。”
“游戏副本。”赵岩说，“标准的地牢设计。通道、前厅、BOSS房。那扇木门后面，大概率是第二层的第一个战斗区域。”他提着砍刀走进通道，步伐比在第一层时更慢。不是害怕，是经验——越是看起来安全的地方，越可能藏着陷阱。
其余三人跟上。四双脚踩在平整的石质地面上，发出整齐的回声。
木门没有上锁。赵岩用刀尖推开门板，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门后是一个比第一层石室更大的空间。圆形，直径大约三十米。穹顶很高，顶部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发光晶体，发出明亮的白光，把整个石室照得像白昼。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用某种黑色的材料填充。石室的另一头，有一扇和入口处一模一样的封印石门——那是通往下一区域的入口。
但这扇门是关闭的。门上的光纹是暗的。
石室的中央，站着一只野兽。
不是灰鬃狼，不是震颤獠牙，不是骨甲蜥。是一只陈生从未见过的东西。
它直立着，身高接近两米。身体轮廓像一只瘦长的猿猴，但四肢的比例不对——手臂太长了，垂下来超过膝盖，末端是五根细长的手指，指尖长着弯曲的、黑色的爪子。它的后腿粗壮，脚掌宽大，脚趾同样带着钩爪。全身覆盖着短而密的灰褐色毛发，只有面部是裸露的——皮肤是暗红色的，皱缩着，像被火烧过又愈合的疤痕。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和震颤獠牙相似，但瞳孔是竖的。
它看到四人进入石室，没有立刻扑上来。它歪着头，琥珀色的竖瞳从左到右扫过四个人。然后它咧开了嘴。
不是咆哮。是笑。
那张暗红色的脸上，皱缩的皮肤被嘴角的肌肉拉扯开来，露出一排尖细的、参差不齐的牙齿。它笑了。
系统提示弹出来：
【进入战斗区域：圆形斗兽场】
【守关野兽：岩猿（精英级·智慧）】
【特性：智慧——能够学习玩家的攻击模式，并做出针对性应对】
【特性：攀附——可在墙壁和穹顶上自由移动】
【弱点：面部裸露皮肤，腹部毛发较稀疏】
【警告：该单位具有基础学习能力。重复使用相同战术将导致战斗效率下降。】
智慧特性。
陈生看着那只岩猿琥珀色的眼睛，脊背上升起一阵凉意。震颤獠牙会判断战局，灰鬃狼会集群协作，骨甲蜥会寻找庇护所的弱点。但这些都还是动物的本能范畴。眼前这只东西——它会笑。它在观察他们。它的眼睛里有一种陈生在动物身上从未见过的东西。
它在想。
“散开。”赵岩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要一起上。它在看我们。”
四个人分开站位。赵岩在左前，郑远在右前。陈生在中后方，竹弓已经拉满，铁箭头瞄准岩猿的面部。方晴在他旁边，藤蔓网已经展开了三分之一，流星锤在右手缓缓旋转。
岩猿的头歪向另一边。它的目光从赵岩身上跳到郑远身上，又跳到陈生身上，最后停在方晴手里的藤蔓网上。琥珀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它动了。
不是扑向赵岩，不是扑向郑远。它跳上了墙壁。
两米高的身躯踩在垂直的石壁上，钩爪嵌入石板之间的缝隙，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它在墙壁上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四肢交替，身体紧贴墙面，转眼间就移动到了石室的侧面，然后纵身一跃，跳上了穹顶。倒挂在穹顶的发光晶体旁边，琥珀色的竖瞳从上往下俯视着四个人。
陈生的箭头跟着它移动，但穹顶太高了。竹弓的有效射程是三十五米，穹顶的高度接近四十米。而且它倒挂着，身体的正面——腹部和面部——都被遮蔽了，暴露出来的只有覆盖着厚毛的背部和后脑。
它知道弓的射程。它刚才看了一眼陈生的弓，然后跳上了穹顶。
智慧特性。它只用了几秒钟就判断出了远程武器的威胁，并选择了最安全的应对方式——脱离射程。
“它不下来，我们过不去。”郑远握着石斧，盯着穹顶上那团灰褐色的影子，“封印门是暗的。不杀了它，门不开。”
“它在等。”赵岩说，“等我们先动。或者等我们分散。”
方晴把流星锤收起来，开始展开藤蔓网。“不能等它。它有智慧，等得越久，它观察得越仔细。我们所有的攻击习惯都会被它记住。”
“怎么把它弄下来？”郑远问。
陈生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支箭。不是铁箭头，是普通的木箭——他自已削的，没有铁箭头，纯木质，射程更短，杀伤力更低。他搭上弦，瞄准穹顶上的岩猿。
不是射它。是射它旁边的发光晶体。
箭离弦。木箭划过一道弧线，在离晶体不到半米的地方力尽下落。高度不够。
岩猿低头看着那支掉落下来的木箭，咧开嘴，又笑了。笑声从穹顶传下来，在圆形的石室里回荡，像石头摩擦石头的沙沙声。
它被逗乐了。
陈生搭上第二支箭。这次是铁箭头。他没有射晶体，而是瞄准了岩猿抓着穹顶缝隙的左手。不是要射中，是要逼它移动。
铁箭头破空而上。岩猿在箭离弦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它松开左手，身体摆荡到右侧，铁箭头钉进了它刚才抓握的缝隙里，箭尾嗡嗡颤动。
它躲开了。
但它移动了。从穹顶的正中央移动到了偏右侧的位置。那个位置，离墙壁更近。离地面——通过墙壁过渡——更近。
“方晴。”陈生没有放下弓，“网能扔多高？”
“平地扔，最多五米。但如果有人在下面当垫脚——”她看了一眼郑远。
郑远已经明白了。他走到墙壁边，背靠墙壁，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膝盖微曲。“来。”
方晴把藤蔓网的一角系在流星锤的石块上。然后她退后几步，冲向郑远。右脚踩上他交叉的双手，郑远用力往上一送，方晴的身体腾空而起，在最高点把流星锤连带着藤蔓网的一角甩了出去。
石块带着网角飞向穹顶边缘，越过一根凸出的石笋，落下来，缠住了。藤蔓网的一角固定在了穹顶边缘。
岩猿看到了这一幕。琥珀色的竖瞳里，那种笑意消失了。
方晴落地，翻滚卸力。她爬起来，抓住垂下来的藤蔓网的底端，用力往下拉。网在墙壁上展开了一部分——不够覆盖整个穹顶，但足够封住岩猿刚才移动的那个角落。
“它在往另一边移。”赵岩提着砍刀，跟着岩猿的移动方向跑，“陈生，把它逼回来。”
陈生连射三箭。三支铁箭头呈品字形飞向穹顶右侧，封住了岩猿往右移动的路线。岩猿向左摆荡——左侧是藤蔓网展开的区域。它在接触到网的边缘时犹豫了一瞬，钩爪没有抓住墙壁，而是松开了。
它跳下来了。
两米高的灰褐色身躯从近四十米高的穹顶坠落。不是摔下来的，是跳下来的。四肢张开，灰褐色的毛发在空气中展开，像一只巨大的鼯鼠。它在空中调整了姿态，落点精确地选在了——
陈生的头顶。
它在半空中就锁定了目标。琥珀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陈生，暗红色的皱缩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右臂已经扬起来了，五根细长的手指张开，黑色的钩爪在晶体光芒下泛着冷光。
陈生没有躲。躲不开。它的坠落速度太快了。他只是把竹弓往上一抬，弓身横在头顶，同时整个人往后仰倒。
钩爪抓在竹弓上。精良品质的竹弓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竹纤维被钩爪撕裂的声音像指甲划过玻璃。弓弦绷断，藤蔓纤维炸开，整把弓在陈生手中碎裂。
但这一挡，卸掉了岩猿大部分的冲击力。
陈生后背砸在石板地面上。岩猿落在他身上，两米高的身躯压下来，重量远超他的承受范围。他的胸口被压住，呼吸困难，视野里全是灰褐色的毛发和那张暗红色的皱缩面孔。岩猿的嘴咧开了，尖细的牙齿离他的脸不到一掌距离。它举起右爪，黑色的钩爪对准他的面部——
赵岩的砍刀到了。
精铁刀刃从侧面劈进岩猿举起的那条手臂。不是砍在骨头上，是砍在肌肉和肌腱的连接处。赵岩选的角度很精确——刀锋切入肘关节内侧，那里毛发最稀，皮肉最薄。暗色的血液涌出来，岩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右臂的力量瞬间卸掉了大半。钩爪在离陈生面部不到一拳的距离停住了。
它转过头，琥珀色的竖瞳瞪向赵岩。然后它用受伤的右臂横扫，钩爪划过赵岩的胸口。灰色的上衣被撕开三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赵岩生命值：82/115】
赵岩没有退。砍刀从岩猿手臂里拔出来，反手又是一刀，劈向它的颈部。
岩猿从他刀下消失了。
它从陈生身上弹起来，用未受伤的左臂和两条后腿同时发力，整个身体像弹簧一样射向墙壁。钩爪嵌入石板缝隙，它挂在墙上，受伤的右臂垂在身侧，暗色的血液顺着手指滴落在石板地面上。琥珀色的竖瞳第一次露出了愤怒——不是笑意，是纯粹的、被伤害后的暴怒。
“郑远！”赵岩吼道。
郑远已经冲到了墙壁边。他等的就是岩猿上墙的这一刻。矿工的双臂肌肉贲张，石斧举过头顶，对着岩猿挂在墙上的左臂——那只支撑着它全身重量的左臂——全力劈下去。
岩猿看到了。它在石斧落下的瞬间松开了左手的钩爪。身体往下坠，石斧劈在墙壁上，碎石飞溅。岩猿从郑远头顶翻过，落在他的身后，左爪挥出，钩爪划过郑远的后背。
【郑远生命值：73/108】
郑远闷哼一声，没有转身，而是整个人往后撞去。他的后背撞进岩猿的怀里，把两米高的猿身撞得失去平衡。然后他转过身，左手——缠着藤蔓护臂的左手——直接塞进了岩猿的嘴里。
岩猿咬了下去。尖细的牙齿刺穿藤蔓，刺进皮肉。郑远的脸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抽手。他的右手举起石斧，对着岩猿的面部——那片裸露的、皱缩的暗红色皮肤——劈了下去。
岩猿偏头。石斧擦过它的颧骨，削掉了一片皮肤和毛发。暗色的血液从它面颊上淌下来，但它的眼睛还在。琥珀色的竖瞳盯着郑远，嘴咬着他的左臂不放，右爪举起来，钩爪对准郑远的腹部——
一根粗藤蔓套住了它的脖子。
方晴站在岩猿身后，双手拽着流星锤的藤蔓，膝盖顶住岩猿的后背，全身重量往后拉。藤蔓深深勒进岩猿的喉咙，它的嘴被迫张开，郑远的左臂从它牙齿间脱出。它双手抓住脖子上的藤蔓，想要扯断——但方晴的藤蔓是三股拧成的，它扯不断。
“陈生！”方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她的脸因为用力而涨红，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藤蔓一样紧。
陈生已经爬起来了。竹弓碎了，他从储物空间里抽出那把简易铁斧。他冲到岩猿面前——它被方晴从背后勒住，双手在扯脖子上的藤蔓，面部完全暴露。暗红色的皱缩面孔，琥珀色的竖瞳因为窒息而微微凸出，嘴角淌着暗色的血液和唾液的混合物。
它看到了陈生举起铁斧。
它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笑意之外的东西。
陈生劈了下去。
铁斧劈进那张暗红色的脸。不是砍在骨头上，是砍在两眼之间，鼻梁上方，那片最柔软的面部皮肤上。斧刃陷进去，暗色的血液涌出来，溅在他手上、脸上、衣服上。
岩猿发出一声陈生从未听过的声音。不是咆哮，不是嘶叫，是一种接近于婴儿啼哭的、尖锐而颤抖的声音。它的身体剧烈痉挛，四条肢体同时收缩，钩爪在空中乱抓，然后——
瘫软了。
【命中要害，造成伤害：58】
【目标死亡】
【击杀“岩猿”（精英级·智慧），获得战利品：岩猿皮毛×1，猿骨×4，岩猿钩爪×2，智慧之核碎片×1】
【获得经验值：300】
【当前等级经验：610/1000】
【队伍总经验分配完成。】
【封印石门已解除。可在战斗区域外进行休整。】
方晴松开藤蔓，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郑远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左臂上被咬穿的藤蔓护臂散开，露出一排还在渗血的牙印。赵岩把砍刀插在地上，撕开上衣，检查胸口的抓伤——三道，不深，但很长，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骨。
陈生站在岩猿的尸体旁边，手里还握着铁斧。斧刃上沾满了暗色的液体，顺着斧尖滴落在石板地面上。他的脸上也沾了，温热的，正在慢慢变凉。
他低头看着岩猿的脸。铁斧劈开的伤口从眉心延伸到上唇，把那张皱缩的暗红色面孔分成了两半。琥珀色的竖瞳还睁着，但里面的光已经熄灭了。它的嘴微张着，露出那排参差不齐的尖细牙齿。嘴角的肌肉——刚才还咧开着笑的那种肌肉——现在彻底松弛了，变成一种陈生说不上来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困惑。
像是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些猎物会用这种方式杀了它。
“它刚才在笑。”方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点哑，“进来的时候，它看到我们，笑了。”
没人接话。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四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岩猿的血液渗进石板缝隙里的细微声响。
赵岩第一个站起来。他撕开一条绷带，缠在胸口，然后走到岩猿的尸体旁边蹲下，用手合上了它的眼睛。“智慧特性。”他说，声音很平，“它观察了我们，判断了我们的攻击模式，选择了最优应对。它差一点就赢了。”
“但它没算到我们会配合。”郑远靠着墙，正在用绷带缠自已的左臂。他的动作很熟练，牙咬着绷带一端，单手绕圈，打结。“我一个人打它，死的一定是我。它学得再快，也只能学一个人的打法。四个人，四种打法，它学不过来。”
这就是智慧特性的弱点。岩猿能学习攻击模式，但它的学习是单线程的。当四个人用四种不同的方式轮番攻击时，它的应对开始出现混乱——躲开了陈生的箭，就暴露给了赵岩的刀；格挡了赵岩的刀，就给了郑远劈墙的机会；避开了郑远的石斧，就落入了方晴的藤蔓。
不是它不够聪明。是它从来没有面对过“配合”这种东西。
陈生把铁斧上的血在岩猿的皮毛上擦干净。然后他捡起战利品列表里掉落的那件东西——【智慧之核碎片】。
是一块不规则的晶体，拇指大小，通体透明，内部有一团淡金色的光在缓缓旋转。握在手里微微发热，不是体温的那种热，是它自已在发热。系统鉴定：
【智慧之核碎片：稀有材料】
【用途1：集齐3片可合成“智慧之核”，用于制作高智能辅助道具。】
【用途2：提交系统，可兑换游戏币×500，经验值×200。】
【用途3：镶嵌于武器/防具，赋予装备“成长”特性——装备可随使用者等级提升而增强。】
成长特性。
陈生把这枚碎片放在掌心里。淡金色的光在晶体内部缓缓旋转，像一只微缩的、被困在琥珀里的眼睛。他把碎片递给赵岩看。
赵岩看了用途说明，沉默了几秒。“这东西比宝箱值钱。”
“怎么分？”郑远问。
四个人看着那枚碎片。岩猿掉落的战利品里，皮毛、猿骨、钩爪都可以按需分配或者卖钱平分。但这枚碎片不一样。它的三个用途指向三种完全不同的价值方向——合成智慧之核是长远投资，兑换游戏币和经验是短期变现，镶嵌装备是个人战力提升。
“给陈生。”方晴先开口了，“最后一击是他打的。”
“我不要。”陈生说。三个人都看向他。他把碎片放在地面上，让四个人都能看到。“最后一击是因为方晴控住了，赵岩和郑远在前面扛了所有伤害。没有你们，我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这枚碎片，队伍共用。要么合成智慧之核，要么卖钱平分，要么给最需要镶嵌装备的人。”
赵岩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认可。“队伍共用。投票。同意卖钱的举手。”
没人举手。五百游戏币加二百经验，平分下来每人一百多游戏币五十经验。不是小数目，但比起另外两个用途，确实是最不划算的。
“同意合成的举手。”赵岩说。
方晴举起了手。郑远犹豫了一下，也举了。陈生没有举。
“同意镶嵌的举手。”
陈生举起了手。赵岩也举了。
二比二。
四个人互相看着。
“镶嵌给谁？”赵岩问，“我近战，吃伤害最多。如果镶嵌武器，成长特性能让刀跟着我变强，以后打更强的野兽省力。但郑远也近战，他也吃伤害。”
“给远程。”郑远说。
三个人都看向他。矿工正在重新缠左臂的藤蔓，一圈一圈，绕得很紧。“岩猿为什么第一个扑陈生？因为它判断远程威胁最大。我们三个近战，它不怕。它怕的是那个站在后面射箭的。”他把藤蔓末端塞进护臂内侧，抬起头，“陈生活着，我们才有输出空间。他死了，我们再能扛也磨不过。”
赵岩沉默了。他看着地上的智慧之核碎片，又看了看陈生。
“郑远说得对。”方晴说，“而且陈生会做武器。成长特性的武器在他手里，他能研究出怎么复刻。以后说不定能做出一整批成长装备。”
赵岩把碎片捡起来，扔给陈生。“拿着。给你的竹弓镶上。那把弓刚才碎了，正好换新的。”
陈生接住碎片。淡金色的光在他掌心里旋转，微微发热。他没有再说推辞的话。四个人一起拼了命杀掉的东西，分配方案一旦定了，再多说就是矫情。他把碎片收进储物空间。
“休息十五分钟。”赵岩站起来，走到封印石门旁边查看，“第二层不止这一个房间。这扇门后面应该还有。我们吃口东西，把血回满，绷带换好。然后继续。”
四人各自靠在石室的墙壁上，吃干粮的吃干粮，喝水的喝水，换绷带的换绷带。郑远从怀里摸出一块用叶子包着的烤肉，分了一半给方晴——她的干粮在刚才的拉扯中掉了。方晴接过来，没客气。
陈生坐在岩猿的尸体旁边。系统提示尸体将在离开石室后刷新消失。他低头看着那张被铁斧劈开的脸，琥珀色的眼睛已经被赵岩合上了。它安静地躺在石板地面上，看起来不那么可怕了。更像一只迷路的、太大号的猴子。
“你刚才说，它在笑。”他对方晴说。
方晴咬着烤肉，点了点头。“进门的时候。它看到我们，笑了。”
“你说它为什么笑？”
方晴嚼了几口，咽下去。“不知道。也许它觉得我们很好笑。也许它以前遇到的人类都很好杀。也许——”她看了一眼穹顶上那颗发光的晶体，“它很久没有遇到新东西了，看到我们觉得新鲜。”
陈生没有继续问。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新的竹材和藤蔓，开始做新的竹弓。竹材在他手里弯曲成形，藤蔓纤维拧成弓弦。匠心Lv.2的效果比Lv.1明显得多——他能感觉到手指对材料质地的判断更敏锐了，哪里该压紧，哪里该放松，像是手自已知道。
【简易竹弓制作完成】
【匠心技能触发，品质提升】
【获得：简易竹弓（精良）】
【精良加成：攻击力上限+2，有效射程+5米，耐久度上限+10】
他把新弓拿在手里，拉了拉弦。和碎掉的那把一样的青灰色竹身，一样的藤蔓弓弦。然后他取出那枚智慧之核碎片。
系统提示：【是否将“智慧之核碎片”镶嵌于“简易竹弓（精良）”？镶嵌后装备将获得“成长”特性，该操作不可逆。】
他点了【是】。
碎片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融入了竹弓的弓身。青灰色的竹材表面浮现出极细的金色纹路，像叶脉一样从弓身中央向两端蔓延。纹路亮了几秒钟，然后隐入竹材内部，只留下一层极淡的、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金芒。
【镶嵌完成。】
【简易竹弓（精良·成长）】
【攻击力：10-14（随等级提升）】
【有效射程：35米】
【耐久度：70/70】
【成长特性：持有者等级每提升1级，弓的攻击力上限+1，有效射程+1米，耐久度上限+5。】
【当前成长加成：持有者等级2级，攻击力+2，射程+2米，耐久度+10。】
【隐藏特性未解锁：需持有者等级5级、智慧之核完整合成。】
隐藏特性。
他把弓举起来，对着穹顶晶体的光芒。竹身上那些金色的细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像血管，像叶脉，像某种沉睡的、等待被唤醒的东西。
“十五分钟到了。”赵岩站起来，砍刀握在手中，“继续。”
封印石门上的光纹已经重新亮起来了。赵岩把手按上去，石门缓缓滑开。门后是另一条通道，和进来时那条一样规整，一样被发光苔藓照得通明。通道不长，二十米左右，尽头又是一扇木门。
四人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没有人说话。刚才的战斗消耗了比预想中更多的体力和精神，但也让他们对彼此的战斗方式有了底。赵岩的刀精准但保守，喜欢找关节和薄弱处下手。郑远的石斧势大力沉，打法凶狠，不吝惜用身体换机会。方晴的藤蔓控场时机抓得准，但体力消耗大，不能连续使用。陈生自已的远程输出稳定，但一旦被近身，自保能力不足。
他们需要更多的配合。不是各打各的，是真正的战术协同。
赵岩在木门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三人一眼。“准备好了？”
三人点头。
他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比斗兽场更大的空间。不是圆形的，是长方形的，像一座大殿。两侧的墙壁上排列着粗壮的石柱，石柱上雕刻着陈生看不懂的纹饰——不是装饰性的花纹，更像是某种文字，笔画方正，棱角分明。大殿尽头，有一座高台，台上立着一尊石像。
石像大约三米高，雕刻的是一只蹲坐的野兽。身体像熊，但头部像狼，背上有隆起的骨板，像骨甲蜥的甲片。它的眼睛是闭着的。石像前面，放着一只箱子。
精铁宝箱。
比木箱高一个等级。和陈生之前见到的木箱不同，这只箱子通体由铁灰色金属制成，边角包着暗银色的加固件，箱盖中央嵌着一颗淡蓝色的晶体，晶体内部有光在缓缓脉动。箱子的四个角各有一道锁扣，不是按压式的，是需要钥匙的锁孔——但锁孔里已经插着钥匙了。四把暗银色的钥匙，插在四个锁孔里，钥匙柄上连着细细的链条，链条另一端固定在箱体上。只要同时转动四把钥匙，箱子就能打开。
“宝箱。”郑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精铁的。我在外面找到一个，开出过铁斧和磨刀石。”
“别急。”赵岩拦住了想要上前的郑远。他的目光没有看宝箱，而是看着宝箱后面的那尊石像。熊的身体，狼的头，骨甲蜥的背板。三米高的石像蹲坐在高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宝箱前面放石像。系统不会无缘无故摆个装饰品在这里。”赵岩提着砍刀，慢慢走进大殿。他的脚步很轻，鞋底几乎不发出声音。其余三人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和斗兽场中一样的队形。
四人走到大殿中央时，石像的眼皮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四人都看到了。
石像的眼皮——那块雕刻成闭眼形状的灰白色岩石——向上翻开了。眼窝里不是空洞，是两颗暗红色的晶体。晶体内部有光在燃烧，像凝固的血。
系统提示在大殿中回荡，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低沉：
【守关野兽：石心熊狼（头目级·复合）】
【特性：复合——该单位融合了熊、狼、骨甲蜥三种野兽的特性】
【熊之体：生命值上限+50%，攻击附带击退效果】
【狼之速：移动速度+30%，攻击间隔-20%】
【蜥之甲：正面伤害减免40%】
【弱点：背部骨甲接缝处，眼部晶体】
【警告：头目级野兽拥有独立战斗AI，战斗中将根据战局切换主导特性。】
石心熊狼。
它从高台上站了起来。三米高的石质身躯伸展开来，石像表面的灰白色岩层出现了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不是岩石做的——是岩石包裹着某种东西。它抖落身上的石屑，露出下面真实的躯体：深灰色的厚皮，覆盖着熊一样的粗壮躯干；狼一样的头颅上，两颗暗红色的晶体眼睛俯视着四人；背上的骨板不是岩石雕刻，是真实的骨质甲片，和骨甲蜥一模一样，但更大，更厚，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部。
它张开嘴。狼形的吻部里露出两排粗大的牙齿，不是岩猿那种尖细的齿，是熊的臼齿和狼的犬齿混合在一起的、不配套的、像是被强行拼接起来的齿列。
它发出一声吼叫。
不是狼的嚎，不是熊的吼，不是骨甲蜥的嘶叫。是三种声音混在一起的、不和谐的、像石头碾碎骨头的声响。
陈生的耳膜被震得发疼。系统提示生命值旁边多了一个负面状态图标：【威慑——移动速度-5%，攻击命中率-5%，持续60秒。】
赵岩的刀握得更紧了。“头目级。比精英高一级。”
“怎么打？”郑远的石斧举在身前，左臂的藤蔓护臂绷得紧紧的。
赵岩的目光快速扫过石心熊狼的全身。熊的躯干，正面上伤害减免百分之四十。狼的头和四肢，移动速度快，攻击间隔短。骨甲蜥的背板，覆盖整个背部和侧面，只有接缝处是弱点。眼睛——暗红色的晶体——是弱点，但狼头的高度接近三米，近战根本够不到。
“陈生，眼睛。”赵岩说，“我们三个拖住它，你找机会射眼睛。”
“它的速度比我快。射程优势不大。”
“那就创造机会。”方晴已经把藤蔓网展开了。这一次她没有收着，整张网全部抖开，蜂巢结构的网眼在晶体光芒下投射出六边形的影子。“网能困住它。但它的力量——熊的力量加骨甲蜥的重量——我不知道网能撑多久。”
“几秒就够了。”赵岩说。
石心熊狼从高台上跳了下来。
三米高的身躯落地时，整个大殿的地面都在震动。它四肢着地，狼头低垂，暗红色的晶体眼睛盯着四个人。它的移动方式不像熊——熊走路是蹒跚的，它是流畅的。狼的速度特性覆盖了熊的笨重。
它朝赵岩冲过去了。
赵岩往侧面闪避。石心熊狼的巨爪擦过他的肩膀，没有抓实，但爪风就让他身形一歪——熊之体的击退效果，即使没有命中也有冲击力。它没有停顿，冲过赵岩的位置后前爪撑地，狼的腰部一拧，整个身体转向，朝郑远扑去。
郑远没有闪。他举起石斧，对着扑来的狼头劈下去。
石斧劈在石心熊狼的额头上。暗红色的晶体眼睛之间，厚实的皮毛和头骨。石斧的刃陷进去不到一寸就卡住了——熊之体的厚皮加上蜥之甲的正面减免。郑远的全力一击，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命中目标，造成伤害：8（减免后）】
【目标生命值：592/600】
六百点生命值。
石心熊狼甩头，郑远连人带斧被甩飞出去，撞在一根石柱上。后背砸中石柱的闷响和郑远的闷哼同时响起。
【郑远生命值：54/108】
它没有追击郑远。暗红色的晶体眼睛转向了陈生。
智慧。岩猿有智慧特性，头目级的石心熊狼不会没有。它从四个人的站位和动作中判断出了谁是最脆弱的——和岩猿一样，它选择了陈生。
但它不是岩猿。它不爬墙，不跳跃。它用跑的。
狼的速度加上熊的力量，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像重锤敲鼓。三米高的身躯在陈生的视野里急速放大，狼嘴张开，露出那排混乱的齿列。
陈生没有退。退不过它。他拉开竹弓，铁箭头瞄准的不是狼头——是狼头后面的东西。
方晴的藤蔓网。
石心熊狼冲到距离陈生不到五米时，侧面飞来一团旋转的藤蔓。不是网的全部，是网的一角——方晴把网的一角系在流星锤上，甩向石心熊狼的前腿。石块带着藤蔓绕住了它的左前腿，网的其余部分拖在地上，被它的冲势带起来，缠住了右前腿。
石心熊狼的冲势被绊了一下。两条前腿被藤蔓缠住，三米高的身躯失去平衡，狼嘴朝下栽向地面。它伸出前爪想要撑住，但藤蔓网缠住了它的爪腕，蜂巢结构的网眼在拉力下收紧，越挣越紧。
“拉！”方晴吼道。她手里的主藤蔓绷得像琴弦，整个人的重量挂在上面，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痕迹。
郑远从石柱边爬起来，顾不得后背的伤，冲过来抓住藤蔓的另一端。两个人同时发力，藤蔓网在石心熊狼的前腿上收紧，把它拖倒在地。
“陈生！眼睛！”
赵岩的声音。他已经冲到了石心熊狼的侧面，砍刀举过头顶。但目标不是眼睛——眼睛在正面，他够不到。他劈的是背部骨甲的接缝。
精铁刀刃卡进两块骨甲之间的缝隙，撬开了一道口子。暗色的血液从接缝里渗出来。
【命中弱点，造成伤害：22】
【目标生命值：570/600】
石心熊狼嚎叫起来。三种声音混在一起的、撕裂耳膜的吼声。它挣断了一根藤蔓——不是整张网，是其中一根纤维。方晴的藤蔓是三股拧成的，断了一股，还有两股。但它在继续挣，熊的力量在藤蔓纤维上施加着持续的压力。断裂声接连响起。
陈生拉满了弓。
竹身上金色的细纹在晶体光芒下浮现出来。铁箭头对准的不是狼头的正面——它正在挣扎，头在晃动。他瞄准的是暗红色的晶体眼睛。左眼。它在甩头时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左眼正对着他的方向。
放箭。
铁箭头离弦。十米距离。竹弓的有效射程之内。箭头穿过空气，穿过石心熊狼甩头时扬起的灰白色鬃毛，钉进了它左眼的暗红色晶体。
晶体没有碎裂。铁箭头钉在晶体表面，嵌进去了半寸。裂纹从箭头周围蔓延开来，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像流血。
【命中要害，造成伤害：65】
【目标进入“单目失明”状态，命中率-20%，视野范围-50%】
【目标生命值：505/600】
石心熊狼的嚎叫声变了。不再是威慑，是疼痛。纯粹的、被刺中眼睛的疼痛。它猛地挣断了藤蔓网的束缚——熊的力量全面爆发，蜂巢结构的网眼被撕裂，藤蔓纤维炸开，方晴和郑远同时被甩飞出去。
它站起来。左眼的暗红色晶体上钉着铁箭头，裂纹像蛛网一样布满整颗晶体。右眼完好，燃烧着更炽烈的暗红色光芒。它用右眼找到了陈生。
然后它冲过来了。
速度比刚才更快。狼之速特性被疼痛全面激活。三米高的身躯在陈生的视野里急速放大，这一次没有藤蔓网能绊住它了。
陈生搭上第二支箭。不是铁箭头。是穿甲箭头。
他瞄准了右眼。
石心熊狼冲到了五米内。它的嘴张开了，那排混乱的齿列在他面前展开，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生放箭。
穿甲箭头离弦。四米距离。箭头撞进石心熊狼右眼的暗红色晶体，这一次不是嵌进去，是穿进去。穿甲箭头的特殊效果——对重甲目标伤害+40%，无视20%护甲减免——在晶体上生效了。箭头贯穿了整颗晶体，从晶体后部穿出，带出一蓬暗红色的碎屑。
右眼的暗红色光芒熄灭了。
【命中要害，造成伤害：112（穿甲加成）】
【目标进入“双目失明”状态，命中率-60%，无法进行精确攻击】
【目标生命值：393/600】
石心熊狼的嚎叫声达到了顶峰。三种声音——熊的、狼的、骨甲蜥的——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无法描述的、像是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嘶吼。它看不见了。两只眼睛都被射瞎了。它疯狂地挥舞前爪，熊的力量把大殿地面的石板拍得粉碎，碎石飞溅。它的尾巴——骨甲蜥的骨鞭尾——横扫过来，赵岩闪避不及，被抽中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柱上。
【赵岩生命值：41/115。进入中度受伤状态。】
“它看不见了！”陈生喊道，“绕后！打背部接缝！”
郑远第一个冲上去。矿工的后背在流血，左臂的藤蔓护臂已经彻底散开了，但他握着石斧的手是稳的。他绕到石心熊狼身后——它正在疯狂地朝前方挥舞前爪，完全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郑远举起石斧，对着背部骨甲的接缝——赵岩刚才撬开的那道口子——全力劈下去。
石斧陷进接缝，暗色的血液涌出来。
【命中弱点，造成伤害：28】
【目标生命值：365/600】
石心熊狼转身横扫。郑远被爪风扫中，但没有抓实。他跌退几步，又冲上去。
方晴从地上爬起来。藤蔓网已经碎了，她手里只剩下那根流星锤。她把石块甩向石心熊狼的后腿，藤蔓缠住了它的脚踝。她用力拉，石心熊狼的身形歪了一下——不多，但足够让它的下一次挥爪偏出目标。
赵岩撑着石柱站起来。胸口的抓伤在渗血，他的呼吸带着哨音——肋骨可能裂了。但他提着砍刀，一瘸一拐地走向石心熊狼。走到它侧面，砍刀捅进它腹部——没有骨甲覆盖的位置。刀身没入，拔出来，再捅。
陈生站在正面，竹弓搭着第三支穿甲箭头。他没有射。石心熊狼在疯狂地转圈，它的动作没有规律，穿甲箭头只有四支了，他不能浪费。他等它停下来。
它停了。
不是自已停的。是郑远抱住了它的后腿。矿工整个人挂在石心熊狼的左后腿上，双臂抱住，身体悬空。石心熊狼甩腿，他抱得更紧。石斧别在腰间，他没空间挥斧，他只是抱着。
石心熊狼低下头——它看不见，但它能感觉到腿上挂着东西。它张开嘴，朝自已后腿的方向咬下去。
就是现在。
陈生放箭。
第三支穿甲箭头从正面射进石心熊狼张开的嘴里。穿过混乱的齿列，穿过上颚，扎进颅腔。
【命中要害，造成伤害：147（穿甲加成+口腔要害）】
【目标进入“濒死”状态，所有特性失效】
【目标生命值：31/600】
石心熊狼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它的四条腿同时弯曲。三米高的身躯轰然跪倒，然后侧倾，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灰白色的鬃毛铺散开来，覆盖着骨甲的背部最后一次起伏——然后停了。右眼的暗红色晶体已经彻底碎裂，只剩下一个空洞。左眼的晶体上还钉着那支铁箭头，裂纹布满整颗晶体，暗红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像熄灭的炭火。
【目标死亡】
【击杀“石心熊狼”（头目级·复合），获得战利品：熊狼混合皮毛×1，复合兽骨×8，骨甲板×4，石心晶体×1，头目之证×1】
【获得经验值：800】
【当前等级经验：1410/1000】
【等级提升至：3级】
【等级提升至：4级】
【获得属性点：4点】
【全队总经验分配完成。】
【检测到首杀头目级野兽，完成隐藏成就：头目狩猎者】
【额外奖励：队伍每人游戏币×300，技能升级卷轴（小队绑定）×1】
【精铁宝箱封印已解除。】
陈生放下竹弓。弓身上金色的细纹在微微发热，像是刚刚苏醒的血管。他低头看了一眼经验值——连升两级，从2级直接跳到4级。四點属性点待分配。
郑远从石心熊狼的后腿上松开手，跌坐在地上。他的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被咬穿的地方血已经把藤蔓护臂染透了。他用右手从储物空间里取出绷带，牙齿咬着一端，单手往伤口上缠。
赵岩靠着石柱，慢慢滑坐到地上。他胸口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呼吸时能看到胸口有不正常的凹陷——肋骨确实裂了。他没有吭声，只是闭着眼，让身体自已缓过来。
方晴瘫坐在碎石堆里，双手还握着那根断了的流星锤藤蔓。她的手掌被藤蔓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皮肉翻开，露出下面嫩红色的组织。她在发抖——不是冷，是力竭之后身体的自然反应。
陈生走到大殿中央，站在石心熊狼的尸体旁边。三米高的身躯倒下后，看起来更像一只缝合失败的怪物。熊的身体、狼的头、骨甲蜥的背板——三种完全不协调的特征被强行拼在一起，像是造物主随手从三个物种的零件库里各抓了一把，胡乱组装起来，然后给它注入了生命。
他蹲下来，捡起战利品列表里的【石心晶体】。
拳头大小，暗红色，半透明。晶体内部有三团不同颜色的光在缓慢旋转——一团灰白色的，一团灰褐色的，一团暗红色的。三团光互相追逐，永不碰触。系统鉴定：
【石心晶体：头目级材料】
【用途：可制作复合特性装备。装备后将随机获得熊之力、狼之速、蜥之甲中的一项特性。】
【提示：需高级制作技能。当前技能等级不足。建议保存。】
需要更高级的制作技能。他的匠心才2级，不够。
他把石心晶体收起来。然后是【头目之证】——一块巴掌大的金属令牌，正面刻着石心熊狼的浮雕轮廓，背面是一行他看不懂的文字。系统鉴定只有一行字：【用途：未知。建议保存。】
他把两样东西都收进储物空间。
然后他走到精铁宝箱前面。
四把暗银色的钥匙插在四个锁孔里。箱盖中央的淡蓝色晶体不再脉动，变成了稳定的、温和的光芒。陈生伸手握住第一把钥匙，转动。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四把钥匙同时转动到底，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箱盖弹开了。
宝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东西。
第一样：一捆箭矢。不是铁箭头，箭头是暗银色的，箭杆是深色硬木，箭羽是某种陈生不认识的灰白色羽毛。系统鉴定：【精铁箭×20。精良级弹药。攻击力+5，有效射程+10米，耐久度大幅提升。可回收使用。】
二十支精铁箭。他现在的铁箭头还剩不到十支，穿甲箭头只剩两支。这批箭来得正是时候。
第二样：一张图纸。巴掌大的晶体薄片，表面有光纹流动。系统鉴定：【制造图纸：精良级皮甲。需求：兽皮×5，藤蔓×3，兽骨×2。成品：精良级皮甲，防御力+15，耐久度120。制作需求：匠心Lv.2及以上。】
皮甲图纸。精良级。他的匠心刚好2级。
第三样：一只护腕。深褐色的皮革制成，表面有细密的鳞片状纹路。手腕处有一块暗银色的金属扣，扣子中央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淡蓝色晶体。系统鉴定：【蜥皮护腕（精良级防具）。防御力+8。特性：装备后力量+1。耐久度：100/100。】
第四样：建群卡。又一张。
第五样：一只布袋。打开，里面是游戏币。系统提示：【获得游戏币×300。】余额从780跳到了1080。加上头目首杀奖励的300——队伍每人300——他的游戏币总额达到了1380。
陈生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宝箱旁边让所有人看到。
“皮甲图纸我拿了。”他说，“我做出来，每人一件。材料大家凑。”
没人反对。
“箭矢我用。弓手优先。”
“护腕给郑远。”赵岩靠着石柱，声音有点哑，“他近战，力量加成有用。我肋骨裂了，接下来几天可能打不了近战。”
郑远抬头看了赵岩一眼。矿工没有推辞，走过来接过蜥皮护腕，戴在右腕上。护腕自动调整了大小，紧紧贴合他的手腕。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握了握拳。
“有用。”他说。
“建群卡。”陈生拿起那张晶体卡片，“我们四个人。组队卡还没有，但建群卡可以建五十人群。我建议这张卡给赵岩。他是队长。”
方晴点头。郑远点头。
陈生把建群卡递给赵岩。赵岩接过来，看了看，收进储物空间。
“最后这些游戏币。”陈生把布袋里的游戏币倒在宝箱盖上，“三百，加上系统奖励每人三百。总共六百一个人。平分。”
没有人有异议。他把游戏币分成四份，每人一百五十。转账完成。余额从1380变成1230——他把头目首杀的三百也算进去了，四人均分。
分完东西，四个人靠着大殿的墙壁，坐了很久。穹顶的晶体光芒均匀地洒下来，照在石心熊狼的尸体上，照在满地的碎石和暗色血迹上，照在四个浑身是伤的活人身上。
“头目级。”赵岩的声音从石柱边传来，很轻，“第二层就有头目级了。第三层会有什么？”
没人回答。
过了很久，方晴开口了。“我们还会来吗？”
“来。”郑远说。他的左臂已经缠好了绷带，蜥皮护腕在右腕上泛着深褐色的光泽。“但不是今天。”
“不是今天。”赵岩重复了一遍。他撑着石柱站起来，胸口的绷带渗着血，但他的站姿是直的。“回去。休整。养伤。把皮甲做出来。把等级升上去。然后——”他看了一眼大殿尽头那扇还没有开启的封印石门，“再来。”
四人沿着来路往回走。穿过通道，穿过斗兽场——岩猿的尸体已经刷新消失了，只留下石板地面上几道深深的爪痕。穿过第一层的天然岩缝，穿过发光苔藓照亮的狭窄洞道。
洞口的天光刺眼。
陈生走出来的时候，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照在脸上。他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
山坡下的针叶林在风里摇晃，远处的竹林泛着青灰色的光，更远处的安全区光幕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这个世界还和他进洞前一样。但不一样的是他。四级。精良成长竹弓。皮甲图纸。石心晶体。头目之证。
还有三个可以背靠背战斗的人。
赵岩站在洞口，把砍刀收入腰间。他回头看了一眼洞穴深处，然后对三人说：
“明天休整一天。各自养伤，补充物资。后天——后天早上，还在这里。”
“还在这里。”郑远说。
“还在这里。”方晴说。
陈生点了点头。
四人沿着山坡往下走。到了岔路口，赵岩往北，郑远跟着他——他们的安全区在同一个方向。方晴往西。陈生往南偏东。
走了几步，方晴回头叫住他。
“陈生。”
他停下。
“你刚才射石心熊狼第二箭的时候——它已经冲到你面前了。你不怕吗？”
陈生想了想。“怕。但怕没用。”
方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被逗乐的笑，是一种陈生说不上来的、像是确认了某件事情的笑。“你跟我见过的那些大学生不一样。”
“你见过很多大学生？”
“我以前在工艺美术品公司。客户里有很多大学生。买藤编挂饰，买手工皮具，买那种——”她用手比划了一下，“看起来很有情怀但其实没什么用的东西。你不一样。你做的弓能杀人。”
她说完，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岩石带的方向。
陈生站在岔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他沿着溪流往南走。
穿过针叶林，穿过竹林。溪水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他走到竹林边缘时，停下来看了一眼那天傍晚三个人砍竹子的地方。没有人。竹子被砍过的痕迹还在，断口已经干枯了。
他继续走。回到安全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石屋安静地立在草地中央。门口那两株银叶草又冒出了新的花苞。他蹲下来浇了水，然后推门进去。
关上门。卡上石闩。
他在火塘边坐下来，把今天的收获一样一样摆在石板地面上。
二十支精铁箭。箭头是暗银色的，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皮甲图纸，晶体薄片里的光纹缓缓流动。石心晶体，内部三团不同颜色的光互相追逐。头目之证，金属令牌上石心熊狼的浮雕轮廓沉默不语。
还有四级。四點属性点。
他打开个人面板。力量5，敏捷8，耐力8，精神8。四级升上来给了四点属性，他想了想，加了两点在敏捷上，两点在耐力上。
敏捷8→10。耐力8→10。
生命值上限从108变成120——每点耐力还是加4点生命值。敏捷10的系统提示弹出来：【敏捷达到10点，触发隐藏效果：移动速度+5%，闪避率+3%。】
他关掉面板，拿起那张皮甲图纸。
【是否学习制造图纸：精良级皮甲？学习后图纸消失，配方永久记录。】
他点了【是】。晶体薄片化作一道光流融入他的手镯。制造菜单里多了一项：【精良皮甲】。需求兽皮×5，藤蔓×3，兽骨×2。
他算了算储物空间里的材料。兽皮——各种野兽的皮子加起来有二十多张。藤蔓——方晴教他编网时多采了一些，还剩十几份。兽骨——三十多根。
够做四件。
他没有立刻做。皮甲的材料够了，但他需要量尺寸。皮甲不是竹弓，竹弓是武器，规格统一。皮甲是防具，要贴合身体。赵岩的胸围、方晴的肩宽、郑远的臂长——每个人的尺寸都不一样。他得让他们试过再定型。
他把材料收好。然后拿起那支精铁箭，搭在新竹弓的弓弦上，对着墙壁虚拉了一下。
竹身上金色的细纹在火光中浮现。弓弦绷紧的声音比铁箭头时更低沉——精铁箭比铁箭头重，需要更大的拉力。但竹弓扛住了。成长特性让它的耐久度和攻击力都随着他的等级提升了。四级，攻击力加四，射程加四米，耐久度加二十。
他松开弓弦。弓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然后他打开聊天频道。今天还剩一次发言。
他打字：
【CN-1174582-0300】：“陈生。活过第五夜。今天和0156赵岩、6723方晴，还有一位新朋友组队，清了北边山洞第二层。头目级野兽。四个2级打一个600血的复合特性头目。赢了。分享几点：1.智慧型野兽会学习攻击模式，单人对付很吃力，组队用多种打法轮换可破。2.头目级有复合特性，正面减免、速度加成、范围击退都有。优先攻击弱点——眼睛、嘴、关节。3.打到精铁宝箱，开出皮甲图纸。做好后会优先供应队友，有余力再交易。4.山洞第三层暂时没进，休整后再探。各位保重。”
发送。今日剩余发言：0/3。
他关掉聊天界面。火塘里的竹材噼啪作响。
窗外，天色正在暗下来。第六条夜晚即将降临。
陈生把竹弓靠在墙边，精铁箭整齐地码在弓旁边。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石心熊狼的嚎叫声还在耳膜深处回荡。岩猿的笑声也在。但他太累了。五秒钟之后，他睡着了。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