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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清晨，陈生是被系统公告叫醒的。
不是私人消息，不是群聊提示。是全服公告。手镯上的光纹剧烈闪烁，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直接响起，音量比平时大了一倍。
【系统公告·全服】
【第一条“十日周期”已结束。全体玩家生存数据统计完成。】
【当前全星球存活玩家：约39.2亿人。十日存活率：98.1%。】
【第一条周期内，全体玩家累计提交系统物资总值：约合游戏币7.3万亿。至高文明联合体对地球人类的资源采集效率评定为：B级。评价：合格。请继续保持。】
【第二条“十日周期”自即日起开始。本轮周期内，全星球野兽强度将整体提升一档。安全区内夜晚野兽刷新频率提升，精英级以上单位出现概率增加。野外区域白天亦可能遭遇野兽主动攻击。请所有玩家做好准备。】
【十日排行榜已更新。各大区前1000名玩家可在系统界面查看排名并领取奖励。各大区第1名将参与全星球总榜排名。总榜奖励已发放至相应玩家账户。】
【下一轮排行榜将在第九个十日周期结束时更新。届时将同步开放第二阶段部分功能，包括但不限于：组队卡系统商店上架、区域交易行、技能导师NPC。敬请期待。】
【最后，至高文明观察员全体会议将于近期召开。会议将评估地球人类在第一个十日周期内的整体表现。评估结果可能影响后续救助政策的调整。请所有玩家在第二个十日周期内，继续努力存活，努力采集。】
【公告完毕。】
陈生躺在睡袋里，盯着石屋的天花板，把这条公告从头到尾消化了一遍。
三十九点二亿人活着。十日存活率百分之九十八。也就是说，大约七千六百万人触发了重伤保护，丢掉了储物空间里一半的物资。七千六百万。相当于地球上一个中等国家的全部人口，在十天之内，被野兽咬到濒死，然后被系统传送回庇护所，看着自已辛辛苦苦攒下的木材、石头、兽皮、游戏币，凭空消失了一半。
他们没死。系统不会让人死。但他们十天的心血，没了。
陈生坐起来。他打开系统界面，找到排行榜入口。昨天还没有这个入口，今天系统更新后，主菜单上多了一个金色的榜单图标。他点进去。
【第1174大区排行榜（前1000名）】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扫。第1名：CN-1174582-0001。等级6。后面跟着一串他不认识的数值——战力评分、资源总值、任务完成度。第2名、第3名，等级都是6。前100名里，等级6的占了绝大多数，少数几个等级5的排在中后段。
他往下翻。第472名：CN-1174582-0156。赵岩。等级5。第503名：CN-1174582-0300。陈生。等级5。第611名：CN-1174582-3488。等级5。方晴。第688名：CN-1174582-6723。等级5。郑远。第700名到第1000名之间，他看到了陆明、刘大柱、宋知意、周小远的编号。苏檀和韩青山的编号没有进入前1000。苏檀被困了两天，进度落后太多。韩青山是乡村医生，战斗采集不是他的强项。
北山小队十个人，八个进了大区前1000名。
系统弹出奖励提示：【恭喜您在大区排行榜位列第503名。获得奖励：游戏币×200，随机基础材料箱×1，经验值×100。】基础材料箱打开，里面是木材×20，石头×20，藤蔓×10。实用，不惊喜。前1000名的奖励大概就是这个级别。
他继续往下翻，找到了赵岩的名字。点进去，能看到他的排名和奖励——第472名，奖励游戏币300，材料箱更高一级。前100名的奖励他没看到，但公告说了，前100名有额外奖励。
他又点开全星球总榜。入口在排行榜界面的最顶端，一颗星球图标，下面标注着“总榜”。点进去，页面加载了几秒才跳出来。
全星球前1000名。第1名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编号，前缀不是CN——是US。美国。等级8。第2名是CN。第3名是RU。前100名里，各种国别前缀混杂在一起，像一张缩略的世界地图。他翻到第500名左右，看到了几个CN前缀的玩家。再往后翻，在第803名的位置上，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编号：CN-1174582-0156。赵岩。大区第472名，总榜第803名。
北山小队的队长，排进了全星球前1000名。
陈生关掉排行榜。奖励的游戏币到账了，余额从昨天的积累跳升到2000多。材料箱收进储物空间。经验值加上去，等级5的经验条往前推进了一截，但离6级还有距离。
他推开石门。晨光铺面。门口的银叶草已经完全盛开了。不是淡紫色，是一种介于紫和蓝之间的颜色，花瓣的边缘镶着一圈极淡的银边。两株银叶草同时开花，十几朵小花挤在枝头，在晨风里轻轻摇晃。他蹲下来，没有浇水。泥土还湿着。韩青山说的三天浇一次，他记住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两株花。来这个星球第十一天了。银叶草从移栽时的蔫头耷脑，到现在的满枝繁花。石屋从茅草屋升级到精良级。竹弓从普通品质变成了镶嵌智慧之核碎片的成长武器。皮甲穿在身上，贴合而温暖。储物空间里有两颗头目级晶体，一张建群卡，一个十人团队。
他离开安全区，往刘大柱的方向走去。
今天是休整日。赵岩昨天说的。但休整不是闲着。刘大柱的木屋今天要升级，苏檀的茅草屋也要升级——她被困了两天，庇护所还是初始状态。北山小队十个人，两个人的家还不安全。休整日，就是帮队友把家弄结实。
穿过竹林，穿过岩石带。清晨的空气里弥漫着石头被露水打湿后的气味。刘大柱的安全区里，工作棚下面已经坐了人。郑远和陆明最早到，两个人蹲在灶台边，郑远在添柴，陆明在用石锤敲一块矿石。方晴和宋知意坐在工作台旁边，方晴在编新的藤蔓网，宋知意在翻看韩青山的药材标本册——老韩昨天用炭条和树皮纸订的一个小本子，把常见药材画了简图，标注了药性和用法。周小远在缓坡下面练箭。苏檀坐在工作棚角落，膝盖上摊着那张铁背熊皮，正在用石片裁边。韩青山靠着木桩晒太阳，背篓放在脚边。刘大柱站在自已的木屋前面，仰头看着屋顶，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赵岩还没到。
陈生走进工作棚。苏檀抬头看了他一眼。“赵岩在群里发了消息。他去北边接一个人，晚点到。”
“接谁？”
“他没说。”
陈生没有追问。他走到刘大柱旁边，仰头看那间木屋。木屋建在缓坡的最高处，地基是刘大柱用石头自已垒的——不是系统配方，是他一块石头一块石头从岩石带搬回来，用泥巴和碎石填缝，硬生生在坡地上平整出一块建筑基座。木屋的墙体是系统升级的产物，但刘大柱在墙体外面又加了一层斜撑的木柱。屋顶的檩条被他换过——系统给的檩条是普通木材，他自已上山砍了几棵硬木，削成方料，一根一根换上去。
“今天升石屋？”陈生问。
刘大柱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材料够了。石头差一点，陆明说从他那里拿。木材我存了快一百份，藤蔓方晴给我编网剩下的边角料我都攒着。兽骨——上次打灰鬃狼攒的，加上昨天分熊骨，够。”他用手指着木屋的外墙，“升完石屋，系统给的墙体是石头和木板的混合结构。我打算在石墙外面再包一层木框架，榫头连接，把墙体夹在中间。这样野兽撞墙的时候，力量会被木框架分散，石墙不容易裂。”
陈生看着那些斜撑的木柱和换过的檩条。“你以前在工地上，也这么干？”
刘大柱笑了一下，露出烟熏黄牙。“工地上是照着图纸干。这里没图纸，自已画。”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树皮纸。炭条画的简图，线条粗粝，但标注清晰——墙体的分层结构，榫头的位置，斜撑的角度，屋顶檩条的间距。每一处都标注了尺寸和材料。这不是木工，这是半个建筑师。
“升级完石屋，我要加盖一层。”刘大柱的手指移到图纸上方，“系统不让升级超过一层，但没说不让加盖。用榫卯结构在石屋顶上再起一层木结构。不住人，当瞭望台。缓坡地势高，站在上面能看到河床方向和岩石带方向。以后野兽潮来的时候，早发现早准备。”
野兽潮。公告说了，第二个十日周期，野兽强度整体提升一档。白天也可能遭遇野兽主动攻击。刘大柱已经在想怎么应对了。
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石头不够跟我说。我那边岩石带还能采。”
刘大柱点头。
赵岩到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一个陈生没见过的人。女人，二十七八岁，短发，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系统初始的灰色上衣，袖口用藤蔓扎紧。背上背着一把弩——不是系统商店卖的那种简易手弩，是更大号的，弩臂是某种深色硬木，弩机是金属的，弩身上嵌着一颗淡蓝色的晶体。精良级手弩。她的腰间挂着一把短刀，皮鞘，刀柄缠着防滑的藤蔓。走路的时候右手习惯性地搭在刀柄上。
“温宁。”赵岩介绍，“编号0912。大区排名98。”
工作棚下面安静了一瞬。前100名。北山小队排名最高的是赵岩，472名。这个刚来的女人排98。
“她的安全区在北边山脚，靠近郑远。”赵岩说，“一个人清了三个精英级巢穴。用的是弩和短刀。昨天我在北边探路碰到她，聊了聊。她愿意加入。”
方晴放下手里的藤蔓，看着温宁。温宁也看着她。两个女人对视了几秒。方晴先伸出手。“方晴。控场。”
温宁握了一下。“温宁。斥候。远程。”
“斥候？”
“我以前是户外运动教练。攀岩、定向越野、野外生存。”温宁的声音不高，语速很快，“这个世界的野外和地球不一样，但地形的读法、方向的判断、野兽踪迹的识别，原理是通的。我能探路，能画地图，能在野兽发现我之前先发现它。”
赵岩把温宁拉进群聊。北山小队，十一个人了。
“今天休整。”赵岩说，“两件事。第一，刘哥木屋升石屋。第二，苏檀茅草屋升木屋。分两组。郑远、陆明、温宁跟我去南边帮苏檀。那边靠近河床，烟嗓的人可能在，人多安全。陈生、方晴、宋老师、周小远、老韩留下帮刘哥。晚上在刘哥这里集合，吃熊肉。”
分工完毕。两组人散开。
刘大柱站在木屋前面，把升级材料从储物空间里一样一样取出来。木材码成整齐的方堆，石头按大小分类排好，藤蔓捆成束，兽骨按长短排列。他不像在准备升级庇护所，像在工地上下料。
系统界面弹出来：【是否消耗木材×100、石头×80、藤蔓×30、兽骨×10，升级庇护所至“石屋（精良级）”？】
刘大柱没有立刻点确认。他回头看了一眼方晴。“方晴，你的藤蔓网编好了没？”
“还差一点。”
“不急。等你。”
方晴的手指快了起来。藤蔓在她手里翻飞，菱形网格的网眼一个一个成形。宋知意在旁边帮她分拣藤蔓，粗细均匀的递给她，不均匀的拆成纤维搓线。周小远蹲在灶台边，把刘大柱之前削好的木箭箭头放在火上烤——烤过的硬木箭头更硬，穿透力更强。韩青山坐在工作棚下面，把昨天用剩的银叶草和凝血藤重新分类，装进不同的竹筒。
陈生站在刘大柱旁边，看着这些人。帮刘大柱升级庇护所，但每个人都在做自已擅长的事。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分配任务。方晴的手停了。她把藤蔓网的最后一个网结收紧，站起来，抖开整张网。菱形网格在阳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子。网比上一面小，但更密，边缘穿着更粗的藤蔓骨架，四角系着打磨过的石质配重块。
“好了。”她说。
刘大柱点下了确认。
手镯上的光芒淹没了整间木屋。木板在光芒中变形重组，石头从地面升起垒成墙基，藤蔓像活物一样穿梭捆扎，兽骨融化渗入墙体。三十秒后，光芒散去。
石屋矗立在缓坡最高处。墙体下半截是青灰色的石块，上半截是厚实的木板。石门厚重，石窗开在东西两侧。屋顶的檩条是刘大柱自已换的硬木，在系统升级的光芒中也被融了进去，颜色从灰褐变成了深沉的铁灰色。整间石屋看起来比陈生的那座更结实——不是系统配方的差异，是刘大柱在升级前打下的底子，那些斜撑、换过的檩条、自已垒的地基，被系统一并纳入了升级范围。
刘大柱站在石屋前面，仰头看着。他的嘴角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木工班长干了十二年，给别人盖了无数间房子。这是第一间他自已的。
“瞭望台。”他回过神来，“加盖。现在开始。”
他把图纸铺在地上，开始下料。硬木方料从他早就储备好的材料堆里取出来，石斧当刨子用，一下一下削平木料的表面。陈生帮他递料，周小远帮他扶木，方晴的藤蔓绳用来绑扎临时支架。宋知意用炭条在木料上标注尺寸，按照刘大柱的图纸。老韩没有参与盖房子，但他把灶台上的火烧旺了，石锅里的熊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飘满了整个安全区。
到了下午，瞭望台的骨架立起来了。四根主柱从石屋的四角升起，穿过屋顶预留的榫眼，在屋顶上方三米处交汇。柱头之间用横梁连接，横梁上铺木板，木板边缘钉了藤蔓编织的围栏。一个三米见方的木结构平台，稳稳地架在石屋顶上。刘大柱从木屋里面预留的梯子爬上去，站在平台上，手搭凉棚往远处看。
“能看到河床。”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岩石带也能看到。北边的针叶林——能看到树梢。以后野兽从哪个方向来，站在这里一眼就知道。”
他从梯子上爬下来，脸上的笑容藏不住。烟熏黄牙全露在外面。“以前工地上，封顶要放鞭炮。这里没鞭炮。”他从灶台上盛了一竹筒熊肉汤，双手捧着，泼在石屋的墙基上。“老天爷赏饭吃。”
傍晚时分，南边组回来了。苏檀走在最前面，脸上有一种和早上不同的神情——不是被困了两天的那种小心翼翼，是到了一个属于自已的地方、把门关好、确认安全之后的那种松弛。她的茅草屋升级成了木屋，不大，但结实。墙体是厚木板拼的，门是硬木门，窗户开在南面，采光好。赵岩带着郑远和陆明帮她在木屋外面加了一圈木栅栏——不是系统配方，是自已砍树削尖了埋进土里。栅栏围出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移栽了几株银叶草。苏檀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株银叶草，眼睛红了。没有说话。
陆明从北边回来的时候，背篓里多了几块矿石。他在苏檀安全区附近的河床支流里发现的——河水冲出来的鹅卵石中，混着几块带暗绿色斑点的石头。系统鉴定为“铜矿石”，品位不低。他把矿石倒在刘大柱的工作台上，和宋知意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化学老师和地质队员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多。宋知意说铜矿石可以冶炼成铜锭，铜的延展性好，能做导线、容器、管道。陆明说河床支流上游可能有一条铜矿脉，改天去探。两个人在地面上用炭条画起了冶炼流程图。
温宁没有参与矿石研究。她坐在工作棚边缘，用一块磨刀石磨她的短刀。刀刃在磨石上擦过，发出细密而有节奏的沙沙声。她的弩靠在膝盖上，弩臂上那颗淡蓝色的晶体在暮光中泛着微微的荧光。她磨刀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刀，而是扫视着安全区周围的地形——从缓坡到岩石带，从岩石带到竹林，从竹林到远处隐约可见的河床。她在画地图。不是用炭条，是用眼睛。每一条可能的撤退路线，每一个可能埋伏的位置，每一处制高点。她全记在脑子里。
赵岩站在工作棚中央，把今天两组的工作汇总了一下。刘大柱石屋升级完成，瞭望台加盖完成。苏檀木屋升级完成，栅栏院子完成。北山小队十一个人，所有人的庇护所都达到了至少木屋级别。八个人有石屋。三把铁质武器——赵岩的精铁砍刀，陈生的简易铁斧，郑远新做的简易铁斧。温宁的精良手弩和短刀是她自已从宝箱里开出来的，不算团队的。竹弓人手一把，箭矢总数超过两百支。皮甲九件，苏檀正在做第十件和第十一件——给温宁和自已。药材储备：韩青山的背篓里装了十几种药材，从止血的银叶草到解毒的苦艾，从消炎的马齿苋到安神的酸枣仁。食物储备：铁背熊的肉分成了十一份，每人都存了几十斤。熊油熬成了油脂，装在竹筒里，能点灯，能做饭，还能治皮甲。
还有两颗头目级晶体，一张建群卡，一块头目之证，一块未知矿物。前十天的积累，全部在这里了。
“今天是第十一天。”赵岩说，“第二个十日周期刚开始。系统公告大家都看了。野兽强度提升一档，白天也可能遭遇主动攻击。我们第一个十天活得不错——大区前1000名我们进了八个，总榜进了前1000。但第二个十天，野兽会比灰鬃狼和震颤獠牙更难缠。头目级单位会更频繁地出现。第一个十天我们打了两只头目——石心熊狼和铁背熊。第二个十天，可能会有更多。”
没有人说话。熊肉汤在灶台上冒着热气。暮色从岩石带的方向铺过来，把缓坡染成灰蓝色。
“明天开始，我们要做三件事。”赵岩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探索。温宁加入后，我们有了真正的斥候。明天温宁带路，把北边山脚到河床支流这片区域系统性地探一遍。画地图，标记资源点，标记野兽巢穴。第二，采集。陆明发现铜矿脉，宋老师需要铜做实验，刘哥需要更好的木料做工具，老韩需要更多种类的药材。按需采集，不要滥采。第三，训练。公告说第十个十日周期结束时，开放第二阶段功能——组队卡、区域交易行、技能导师NPC。距离第二阶段还有九十天。九十天后，这个世界的规则会变。我们要在那之前，变得更强。”
他停顿了一下。“不是一个人的强。是一个队。”
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十一个人围坐在工作棚下面。灶台里的火光照亮了每一张脸。熊肉汤在石锅里翻滚，金黄色的油花漂在汤面上。刘大柱给每个人舀了一竹筒。野粟干粮烤热了，掰开泡在汤里，吸饱了汤汁再捞出来吃。
陈生端着竹筒，喝了一口汤。熊肉韧，炖了一下午才烂。汤里有盐，有野粟的淀粉，有熊骨的胶质。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方晴坐在他旁边。她的手指上还缠着绷带——编网磨破的伤口还没好。她用小口喝汤，喝得很慢。
“赵岩说的三件事，探索、采集、训练。”她没抬头，“你想做哪件？”
陈生想了想。“采集。顺便训练。”
“采集什么？”
“竹子。竹林里的竹子每天都在刷新。竹材是做弓的基础材料。现在我们人手一把竹弓，但弓会坏，会损耗。昨天打熊，周小远的弓弦断了，陆明没有弓只能用石镐，苏檀的弓拉不太满。我们缺的不是弓的数量，是弓的质量。精良竹弓只有我有，其他人都是普通品质。我想做一批精良竹弓出来。不是一把两把，是人手一把。甚至——多余的可以卖。”
方晴转过头看着他。“卖？”
“系统公告说，四十亿玩家，十日提交物资总值七点三万亿游戏币。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我们现在不缺基础物资——木材石头兽皮都够。缺的是游戏币。供养积分需要游戏币，系统商店里的高级材料需要游戏币，以后区域交易行开了，好装备一定是用游戏币交易。北山小队需要稳定的游戏币来源。”
“你想把竹弓卖到整个大区？”
“先从小队开始。人手一把精良竹弓。然后——赵岩说过，要把果林共享出去，让更多人知道这里有一个稳定的资源点。竹弓也可以。谁想要好弓，拿游戏币或者等价材料来换。我们不抢不骗，用质量说话。”
方晴把竹筒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她用缠着绷带的手指擦了擦嘴角。“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个在游戏里开了生产职业的玩家。别人在打怪升级，你在冲制造熟练度。”她站起来，拿着空竹筒走向灶台。“但这个世界不是游戏。你做的每一把弓，可能都会救一个人的命。”
她说完，蹲在灶台边，把竹筒洗干净，倒扣在石板上晾着。
陈生看着她的背影。藤蔓编的腰带扎在腰间，震颤皮甲贴合着她的身形。她的手指缠着绷带，但洗碗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她编网时一样。
夜深了。十一个人陆续离开，回各自的安全区过夜。赵岩和郑远往北。陆明和韩青山同路。温宁一个人走——她的安全区在北边山脚，她说夜路对她不是问题。方晴、宋知意、周小远往西。苏檀留在刘大柱这里——她的木屋虽然升级好了，但南边河床靠近烟嗓的地盘，赵岩让她先别回去住，等过几天探清楚了再搬。刘大柱在石屋里面给她铺了一张简易床铺，兽皮垫底，干草铺面，睡袋是她自已缝的。
陈生往东走。穿过岩石带，穿过竹林。夜风穿过竹竿，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他走到竹林深处，停下来。月光——这个星球有两个月亮，一大一小，今晚都在天上——穿过竹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无数细碎的银色光斑。
他取出竹材。储物空间里竹材还有几十份，都是这几天陆续砍的。他坐在月光下的竹林里，开始做竹弓。
第一把。材料放进去，没有触发匠心。普通品质。
第二把。触发匠心，精良品质。竹身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细纹——不是镶嵌智慧之核的那种成长纹路，是匠心技能本身赋予的品质印记。这把弓的有效射程三十五米，攻击力上限十四。
第三把。没有触发。普通品质。
第四把。触发。精良。
他一连做了十把竹弓。匠心Lv.3的品质触发概率是百分之十五，比Lv.2的百分之十高了五个点。十把弓，触发了两次。两把精良，八把普通。加上之前库存的，他现在手里有四把精良竹弓、八把普通竹弓。他把十二把弓整整齐齐地码在月光下的竹林空地上。竹弓的青灰色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精良品质的那几把弓身上，淡金色的细纹若隐若现。
十二把弓。如果全部按他之前定的价格卖出去——精良一百五，普通八十——总价值接近一千二百游戏币。换成供养积分，十二积分。妈妈十二天的标准生活物资。或者两个月的优等物资——如果攒到五积分的话。但方晴说得对。这个世界不是游戏。他做的每一把弓，可能都会救一个人的命。包括他自已的。
他把十二把竹弓收回储物空间，站起来。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竹叶铺满的地面上。第十一天的夜晚，竹林里没有野兽。安全区的光幕在远处微微发光。
他走回石屋。关上门，卡上石闩。火塘点起来。竹弓挂在墙边，精铁箭码在弓旁边。灰鬃皮甲穿在身上，贴合而温暖。
他在火塘边坐下来，打开系统界面。游戏币余额：2040。他把零头40留着，整数2000兑换成了供养积分。
【兑换比例：100游戏币=1供养积分。是否确认兑换20积分？】
确认。
【兑换成功。当前供养积分余额：20。当前游戏币余额：40。】
二十积分。他打开供养积分的使用界面。圈养区标准生活物资，每日消耗1积分。他给妈妈兑换了二十天的标准生活物资。
系统弹出提示：【已为编号CN-1174582-0300的关联亲属“陈芸”兑换标准生活物资×20日份。圈养区管理系统已收到指令。物资将从明日开始发放。】
他关掉界面。
火塘里的竹材噼啪作响。窗外，第十一天的夜晚安静得不太正常。光幕边缘没有亮起灰鬃狼的淡蓝色眼睛。没有震颤獠牙的低频震动。没有骨甲蜥爬过草地的沙沙声。
太安静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半透明的窗片往外看。光幕边缘，树林的阴影里，有一团巨大的、比夜色更黑的轮廓正在缓缓移动。不是灰鬃狼，不是震颤獠牙，不是骨甲蜥。是他没见过的东西。
系统提示跳出来：【第二条周期，第一条夜晚。野兽刷新强度：中等。刷新单位：暗影獠牙（精英级·夜行）。特性：夜行——夜间或暗光环境下，移动速度+40%，攻击附带撕裂效果。弱点：畏光，强光环境下防御力-50%。】
暗影獠牙。精英级，不是头目级。但它的特性是夜行。夜晚是它的主场。
陈生把竹弓拿起来。精铁箭搭上弦。他没有开门出去。他在等它走进火光照亮的范围。石墙的防御力足够抵挡精英级野兽的撞击。他不急。
光幕边缘的黑色轮廓慢慢靠近。它走进月光能照到的范围——体型像震颤獠牙，但更瘦，四肢更长，皮毛是纯粹的黑色，在月光下几乎不反光。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很小，嵌在狭长的头颅上。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在石屋外面停下来，暗红色的眼睛盯着窗户里透出的火光。它怕光。但石屋里的火光是固定的，它只要不靠近窗户，就不会被强光直射。
陈生拉开弓弦。精铁箭瞄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竹身上的金色细纹在火光中浮现。
他放箭。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