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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哥,”阿东犹豫了一下,“这件事要不要告诉——”
话没说完,阿东忽然想起什么,住了嘴。
告诉谁呢?
告诉温玉卿?她已经不在了。
季衡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
桌上摊着一整面墙的资料。通话记录,整容医院的档案,那场火灾的消防鉴定报告和温伯苍的账户往来。
对于他来说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他一直装做看不见。
阿东推门进去,看见季衡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份最终报告。他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但最让阿东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得快要滴血,季衡生三天没有睡觉,盯着资料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孟昭颜原名叫李招娣,两年前在首尔做的整容手术”
“温伯苍给她钱整容,送她去英国留学,安排她接近我。”季衡生翻了一页,“但温伯苍不是最终的金主。”
他抬起头,看着阿东。
“真正出钱的人,是季明。”
季明,季衡生的堂弟。新安集团二房的独子,一直在觊觎集团的控制权。
那场大火烧毁的仓库里,那批价值八千万的货,就是他负责的项目。
“季明在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他找到了孟昭颜,给她钱整容,让她接近我。目的不是别的,就是为让我和温玉卿决裂。”
第一夫人的重要性堪比他的手臂。
他翻到报告的某一页,手指点在上面。
“你猜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让孟昭颜故意在灵堂放火。他知道那场火会烧到旁边的仓库,而仓库里面有八千万的货。”季衡生忍不住笑了,自嘲不已,“他太了解我了。他知道我会怎么选,选利益,选孟昭颜他算准了我会牺牲温玉卿。”
他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
书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还有一件事。”阿东硬着头皮开口,“我们查到那个帮温女士打官司的律师,也是季明安排的。他故意把案子搞砸,让夫人背上纵火犯的罪名,在全港面前丢尽脸面。这应该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让夫人恨你入骨。”
这么拙略的计谋,偏偏他就是上当了。他就是认定了温玉卿不会离开他
季衡生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那天在法庭上,温玉卿站在被告席,肩膀上的蛋液还没干,人们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纵火犯,闪光对着她拍个没完。
而他坐在第一排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季明现在在哪儿?”季衡生睁开眼睛,声音冷得刺骨。
“三天前已经出境了。但我们的眼线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抓回来,季明一派的人都不能放过。”
“是。”
季衡生站起来,走到窗前,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温玉卿,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少女。
看见他来了,扭捏着不好意思来打招呼,知道被她姐推过来,才害羞的笑了。
“生哥好。”
少女怀柔总是春,有多久没有见她这么笑过了。
是他亏欠温玉卿太多。
“孟昭颜呢?”
“关在后山的仓库里。这三天按照您的意思,没有让她好过。”
“生哥,”阿东小心翼翼地说,“您要不要去看看?”
季衡生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枚戒指攥在手心里,转身走出了书房。
他没有直接去仓库,而是来到了那边临海的悬崖,他低头看着那片深蓝色的,无边无际的水,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阿东的脸色变了。
“生哥!”
季衡生的脚尖已经探出了岩石的边界。再往前一步,就是十几米的落差,摔下去就不会再有生的可能性了。
他没有回头。
阿东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您干什么!”
“她从这里跳下去的时候,”海风强筋,他的声音被风撕成了碎片,“有没有人拉她一把?”
没有人回答他了。
海风呼呼地吹,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季衡生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走吧。”他说。
“去哪儿?”
“后山。去看看那个让我瞎了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