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心
夜深人静,两人洗漱干净终于并肩躺下。司玉已困倦的眼皮都抬不起来,季朝俯身替她将被子盖好,轻轻撩开她被压在身下的发丝。他转身,想将自己的枕头挪得近一些,领口的布料却意外的被司玉攥住。
他喜出望外的亲了亲司玉的眼睛:“季朝在呢。”
司玉眉头蹙紧,嘴里嘟囔了几句。季朝没听清,将头发整理好,耳朵递到她唇边上:“什么?”
“对不起……”
司玉眼睛都没睁开,紧蹙着眉头,像梦呓似的:“应该陪着你的。”
季朝眼眸一深,他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应该陪着谁?”他轻轻问。
司玉眼睫颤了颤,像是要醒,终究敌不过困意,呼吸绵长起来。
“你要陪着谁?”
季朝又问了一句,声音并没有多急迫,也许他自己也没有想清,到底要不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就这样俯身看着司玉良久,确认她睡熟了才侧身躺下,以蜷缩的姿态挨着司玉。床帐内浅浅浮动着冷梅香气,他满足的握住司玉的右手。
罢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人是他喜欢的,身上的味道也是他喜欢的。
唇角勾出笑意,季朝终于沉沉睡去。
——
次日,司玉居然是自然醒的。她迷迷瞪瞪的醒来,感到肚子热乎乎的,一时以为还身处在现代的出租房小窝,自己的小猫胖团在肚子那里窝着。
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嗯……皮毛溜光水滑的,就是胖团的毛有这么长吗?哦,摸到小猫咪的后腿跟了,但胖团绝育剃毛已经好久了呀,怎么毛茬还是这么短短一截呢……
尽管有些迷惑,但司玉抗拒不了与阔别许久的小猫亲近的诱惑。眼睛还没睁开,脸颊就凑到被窝里去,挨着溜光水滑的“小猫”狠狠亲昵了一番。
“小胖团……呜呜呜妈妈想你了,胖团有没有想妈妈?今天怎么这么乖呀,让妈妈好好亲亲……胖团不是爆米花味的了,谁给你洗的澡澡?”薄被并不憋闷,司玉闭着眼摸索着心爱的猫咪,又摸到猫咪的后腿跟,眉头一皱。
胖团的后腿呢?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胖团残疾了?
摸索的动作急切了几分,随着神志清醒起来,心底有个不愿承认的真相渐渐浮现出来。司玉刻意不去想,只是急着摸胖团的皮毛,找胖团的腿。
“唔……”
一道隐忍的男声响起。司玉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揭开被子一瞧。季朝头发被她揉的蓬乱,双眼还是迷离的。她以为是胖团后腿跟所以握着的部位,正是季朝的下巴骨。
季朝顺着司玉的姿势仰起头,长发流水一样垂在身后,显然睡得正迷糊,眯缝着眼睛嗫嚅道:“妻主?”
司玉立刻收回手,季朝失去支撑,头又埋在了被子里。司玉心里慌张又局促,唯一庆幸的是季朝还没清醒,应该是没听到她刚才的梦话。
她撩开床帘向外一看,透过内间垂下的纱帘,能看到外间已经人影憧憧。今天要去向女侯和女侯君请安敬茶,还要清点昨天宾客送来的礼物。时间不早了,司玉伸了个懒腰,下床洗漱。
床帘在她身后垂下,司玉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季朝默默翻身,睁眼盯着床顶的动作。
头顶还能回味到她亲昵的触感,可是一颗心已经变得冷冰冰的。睡梦中被她温情叫醒有多幸福,此刻回味起来,就有多绝望。
她在外面有了个叫“胖团”的孩子,还很看重,甚至连洗澡都是她亲手照料的……那孩子一定常常和她一起休息,她才会将他误认成了孩子。
怎么可以,妻主怎么可以有了私生子!难道昨晚那些亲昵,早在他之前就有人和妻主做过了吗?不能想,一旦思绪绕在这里,头就被妒火烧的发痛。他们甚至有了一个孩子……
季朝的手攥紧了被角,很快那上头的金丝刺绣就被他抓得发毛。他听见司玉在外间洗漱完毕,轻声嘱咐仆人动作轻点不要吵醒他,愤怒又变成了委屈,喉头哽塞,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罢了,就是个孩子罢了。既然妻主娶的人是他,而不是别人,就说明一定是那人使了什么腌臜手段才留住了孩子。到底上不了台面的。
司玉就是这样的。季朝极力平复着因为哭泣而太过急促的呼吸。她太心软了,所以才总给别人可乘之机。他不就是抓住这一点,才能骗她继续婚约的吗?上官仪那厮,不也就是瞅准这一点,才选了司玉,没选别人吗?
尽管心里明白,身体却还是懒得动。季朝无力的看着床顶,每次都是这样,在和她极度亲密后总会有新事发生,让他绝望。可他还是忍不住看见她就和她亲近,难道是越不安,就越想要的逆反心理吗?
天色渐渐大亮起来了,床帐也遮不住光,今天是他当新少君的搅局
季朝展开那张华贵的卷轴,越念嘴角越平:“谨贺女郎大喜,得遇良缘,缔结秦晋,得闻新人如玉,温良坚默,然,玉质莹莹,终不若掠影惊鸿撼人心魄,昔有明珠蒙尘,其光不见,今献明珠宝树,愿女郎新庭常沐清辉,莫使明珠再陷长夜……叶宫,谨上。”
季朝转头,笑着看向司玉:“妻主何时与归义君情谊如此深厚了?”
司玉猜到可能是叶宫送来的,饶是这样,真的听见“叶宫”两个字还是没忍住哆嗦了一下。季朝牢牢盯着她,自然也没有错过她这反应。眼睛一眯。
司玉急忙道:“我不知道啊,这应该是个误会……我,我失忆了,这人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呀。”
季朝面色稍缓,像是轻舒口气。窗外却听见一声窗棂响声。司玉瞬间陷入大慈安寺中随时被叶宫盯着的应激状态,猛地跳下了榻。
季朝转身推开窗,司玉顺着他动作看去。夏日的阳光明明白白洒在院内,没有令她心惊的人。司玉伸手抚了抚被吓得怦怦跳的心,她刚刚真恍惚觉得叶宫的手会破开窗子掐她脖子呢。真是变成心理阴影了。
“烛云!”季朝抬高声音。外间烛云很快应了声。
“你出去看看有没有异常。院门和房顶上都好好瞧瞧,不要漏了。”
“是!”
季朝没再将窗子关上,转头神情有些忧郁的看向司玉:“妻主,没事吧?”
司玉连忙摇了摇头。看见季朝手上还没放下那张礼卡,连忙道:“季朝,我们两人之间既已成婚,以后我一定是要好好和你过日子的。咱们夫妻平等,以后就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了。我向你保证,绝不会移情别恋的!”
季朝看着司玉坚定的模样,眼神动了动,却将头偏过去,垂眸道:“不管妻主会不会将季朝看做最亲密的人,妻主一定都是季朝最亲密的人。妻主不必介怀的。”司玉急了,不由得向他走近一步:“你不信我?”季朝表现的更加黯然神伤了,“侍怎么敢呢?”
司玉手足无措道:“怎么还自称起‘侍’了?就正常说话吧,那只是一张礼卡而已,我们才成婚一天就有了嫌隙,之后日子还那么长,要怎么办呢。”季朝静静听着她的话,心头酸楚起来。
哪里是成婚一天才有的嫌隙,成婚当夜就被那不知名的贱人毁了,还有他的孩子……季朝的指尖紧紧攥住,意识到齿关咬的有点紧,季朝端起桌上的茶饮了一口。
司玉见他不回话,连忙转动脑筋。上辈子应付甲方的那点脑细胞全被调动出来了:“你是知道我的呀季朝,我自失忆起就在这院里,除了你和姐姐都没接触过别人。”
司玉说完就盯着季朝侧脸,仍是冷冰冰的。
她心内有些狐疑,女尊社会的男人也会介意戴绿帽子吗?可是按之前茯苓的科普,女人三妻四妾也是很正常的事啊。
难道季朝,被她惯坏了?思及可能给自己养了个娇夫,司玉瞳孔地震起来。
这是最后一句哄他的话了,司玉坚定的想。果然无论是现代社会还是女尊社会,男的都是结了婚就像变了个人。原先哭着求能侍奉她的人,现在有了名分就飘了?以为她看不出来他早起莫名其妙的起床气吗?
现在不过是个小小礼卡罢了,她都这么和他解释了,他还要生气,万一以后真告诉他寺庙里她和叶宫啵了嘴,他难道要和她决裂了?
而且她也不是真的和人家啵嘴啊!她也是被迫的!司玉是真的觉得自己窝囊,心头火起,直烧到嗓子眼,司玉偏头到另一旁的桌案,给自己倒了杯茶。
司玉是要找战友伙伴,不是真的找对象。要是季朝真那么不知好歹,她宁愿放弃之前她主前程,季朝主后宅的战略方针。大不了就屋里屋外一手抓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女人失去男人,就像是鱼失去了自行车!
司玉正抬手要喝,袖子却受到一股阻力。她偏头看去,季朝正眼神湿润的看着她。正当司玉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烛云走到外间,隔着门帘回应道:“回女郎少君的话,下男刚在外巡视过了,庭院内个人也按值在做事,没有缺漏异常。”
司玉看见季朝喉头动了动,似是忍下了哽咽:“下去吧。”
“是。”
屋外传来几声野猫的叫声,紧接着响起仆人驱赶的声音。室内又是一片寂静,司玉暗自告诫自己要压得住性子,耐心看着季朝端走她手里的茶杯:“这边的茶是早起沏的,已经凉了。妻主喝点热的吧。”
看着季朝双手奉上的新茶碗,司玉轻哼一声,端来抿了一口。
季朝倒不急着说话,见司玉喝完了茶,又将茶杯接过来,牵着司玉坐回窗边:“妻主,你前面说的那些,都是你的真心话吗?”
司玉正色点头:“当然了,我既然迎你当我院内的主君,自然是很看重你,很信任你的。我也很希望你能信任我,看重我。”季朝的脸色听见这话,又缓和了些,他将头靠在司玉颈侧,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司玉一时被他这举动搞得有些手足无措,暗暗想着季朝那么高的个子,这么歇脑袋脖子不累吗?一边暗暗抬了抬肩。
随着她动,季朝另一只手从她身后探来,单臂将她抱在了膝上。司玉隐隐觉得面上发烫,想要挣扎下地,又意识到这是个谈真心话的好时机,忍着靠在季朝怀里。
“妻主,你听听季朝的心。”
季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痒痒的。司玉偏了偏头,又被他臂膀箍回来。季朝在两人亲密行为中一向很强势,司玉倒也不介意。不过季朝每次说话都软的让人没法接,司玉想介意,碍于她还不够了解这人,又忍下了。
“妻主?”
“嗯?……嗯,嗯,我感觉到了。”
气氛又旖旎起来,季朝轻轻叹息一声,司玉缩了缩脖子,听他说:“妻主不关心季朝的心。”
司玉之前生气的那股火又冒起来,她很想大喊一声别和我说这么抽象的话!闭目忍了忍,劝了劝自己,一开始是需要磨合的。心里幻想了下肌肉壮实的q版司玉正一拳一个q版季朝嘤嘤怪的场景。再睁眼,冷冰冰道:“你在介意什么?”
季朝敏锐察觉到司玉的不悦,蹭着司玉脖颈的动作顿了顿,埋头到她胸前道:“妻主忘了以前的事,可是季朝记得。妻主你说没有事瞒着我,可是你身上丁香郁金帐的味道自婚前回来后就又重了。”话题至此,他攥着司玉放在胸口的手紧了紧,“我不喜欢那股味道。妻主每次去完花楼,身上就萦绕那股味道,久久不散。”
司玉身体僵了僵,季朝意识到,揽着她的臂膀又紧了紧:“还有妻主为我上药的那一晚……是我不让妻主满意吗?为什么妻主明明答应了意外
新婚后接连三日,司玉和季朝每日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待在房间清点礼品。
司玉在新婚后的两天内,硬着头皮没有再给司筝和李佑请过安。司府内倒也无人追究。也许是司瑛司玉两姐妹与李佑相看两厌的缘故。于是神殿
季朝温润的笑有了一丝扭曲:“不被爱的才是贱人,被妻主厌弃的才是贱人。”
身旁喘气声猛然粗重起来,季朝不紧不慢,似笃定对方不敢下手。
等对方呼吸声平顺才道:“既然脑子蠢,就多听听聪明人的建议。要不然也只能在庙里关上一辈子。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上官仪,他和我们这两只老鼠可不一样。若是解决了他,腾出的位子,我会送你的。”
身侧人冷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等妻主爱上我,你们都得死。”
季朝从牙缝中蹦出几声:“有资格叫妻主的,只有我一个。”又轻笑起来,“吻过她不算本事,让她心甘情愿的吻,心,甘,情,愿的同榻而眠,那才叫本事。贵主,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呢。”
当然,他并不打算教他。
一旁叶宫仍闭着眼睛,只是额上青筋已暴了起来。季朝没有再理会他,俯身拜了三拜,起身离去。
两人擦肩时顿了顿,他抚上叶宫的肩,状似亲和道:“那两尊物件我留下了,以后少做这些碍眼的事。我比你更不情愿妻主被人觊觎,再有下次,你这辈子都别想待在玉娘身边。”
叶宫喉中憋出一丝愤怒的呻吟,季朝看着面前嚣张的天潢贵胄,因为对司玉有所企图,最终还是忍着怒气静默跪在蒲团上。
季朝面上闪过一丝失望,多了几分警惕。他知道眼前这个疯子常年清醒的咽下他人投来的毒药,血气躁动,眼下仅仅因为一份拥有司玉的可能性,就能忍住刻在骨子里的怒气,他不敢想留这样的人在司玉身边,他将会多痛苦。
果断松开手,季朝换上笑脸朝殿外走去。正午阳光灿烂,司玉抱着一只小狸奴,闻声惊喜的向他转身走来。殿内的阴冷渐渐褪去,季朝眷恋的拥住司玉,蹭了蹭她的发顶。
很好,天上地下就这么一个宝贝,他一定要牢牢看好,不让别人骗走了。
跪在蒲团上的叶宫似有所感,转身瞥见了这一刺目场景。双手紧攥成拳。直至两人背影消失后,一旁蛰伏已久的暗卫恭敬侍立一旁:“贵主,要让他们走吗?”
叶宫禁闭双目,两手摊开,掌心已青青紫紫一堆血印:“走吧。”
这只是权宜之计。既然司玉真的失忆,那他还有一万种夺回她的办法。不得不说,季朝那厮虽然恶毒,却十分能揣摩玉娘的心意。现下杀了他,只会让玉娘牢牢惦记他。他知道玉娘见不得血腥,他们彼此之间,在这之前已经横亘了许多条人命,他知道那样做的代价,此后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啊,刚见过,又开始想念她了。
但如果能真的拥有她的爱,他愿意忍受这无望的痛苦。
叶宫闭上眼,虔诚发愿。
娘娘,求您不要让季朝怀上孩子。
求您杀死上官仪,杀死季朝……让一切妄图靠近九韶国青雀卫将军的嫡次女司玉的男人都死光。
求您让九韶国青雀卫将军的嫡次女司玉爱上我,眼睛里只看得到我一个人。
求您让九韶国青雀卫将军的嫡次女司玉不畏千辛万苦,战胜千难万险,迎娶我为她的正夫。
求您让九韶国青雀卫将军的嫡次女司玉只有面对我才能情动,只有看见我的身体才有诞育子嗣的意图。
随着一个个心愿从心内萌发,叶宫面色渐渐潮红起来,眉梢嘴角也挂上了甜蜜的笑意。
为了这美好的未来,他会等的。
——
“你怎么说都不说一声就跑山上来了?”
司玉急匆匆带着季朝下了山,坐上归家马车那一刻才放了心。季朝眼神心虚的移了移,讨好似的笑了笑:“我就知道妻主会来找我的。”
司玉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心里立刻多了一份无名火:“你去哪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万一呢?万一我没有问,或者万一我问了,但是没有来,你怎么办?他身份贵重,害死我都不一定会有事,你要是丢了性命,谁会为你负责?”司玉越说越生气,她太厌烦这种万事都脱离掌控的感觉了。
季朝看着司玉越来越生气,满脸愠色,眼角都气红了。一时无措,急忙凑近解释道:“玉娘,我是有准备的,我也知道你一定会来。你不是说我们妻夫二人要相互信任吗?”说到这,他嘴角抿起一个羞涩甜蜜的笑,“我信任你,所以你来了。这不是很好吗?说明我们二人确实是天造地设的良配啊。”
司玉没想到季朝非但不认错,还显得怪得意的。怒火冲向大脑,她咬紧下唇,扭头看向窗外。
“玉娘……”
“妻主?”
任季朝怎样温声哄劝,司玉打定主意不理他,就绝不可能再说一句话。马车行进的速度慢下来,季朝知道这是已经从山间官道驶进城镇了。要是一会下车,两人还这么生疏,府中人不定背后又会嚼什么舌头。季朝将两侧车帘拉的更严实一些,靠进司玉怀里。
同一个招数,好用一次就会好用请帖
“二娘,上官府送了帖子来。”
季朝正在替司玉盛汤,闻言极快掀动眼皮,朝送帖的茯苓看了一眼。
司玉有些疑惑的接过帖子,阅后了然,头也不抬向茯苓吩咐:“午膳后备车去浮雪堂。”一旁季朝早心里像猫挠一样,递过汤碗道:“妻主去见谁?”
“上官仪。”
季朝嘴角一僵:“还没进门,上官公子私下见妻主不妥当吧。”司玉将请帖递在他手里,“喏,你自己看。”
季朝接过来。请帖的大概内容是上官仪很内疚牵连了司玉,他自己也有些苦衷,希望能和司玉见一面,两人商议些解决方法。
从帖子上看,上官仪的口吻谦卑真挚,真没显露出半点不妥的影子。甚至言外之意……还有想祝司玉解除婚约一臂之力的含义在。
也许这人是真心的。
但是季朝绝对不信。
他将帖子递回司玉手中:“我和妻主一同去吧?”司玉显然被他越界的提议吓了一跳,喃喃道:“你和我一起?阵仗太大,别吓到他吧。”
季朝眼神一暗。心里暗暗恨上了上官仪,果然,尽早除掉这人才行。
“到时候你坐车里等我就行了。”
季朝不可置信的抬头。司玉将汤喝完,自顾自点了点头:“这鸡汤真的好鲜。你快尝一碗,我先去换衣服。待会收拾好一起出发。”
司玉说完就转身进了内间更衣,季朝看着她背影消失。慢慢抬起手,端起司玉饮尽放在桌上的碗,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一旁烛云误以为季朝没注意,急忙道:“少君,这碗是女郎刚刚用过的,我再给您盛一碗吧。”
季朝微微一笑,眼神有些冷:“是我看错了。不妨事,不用浪费粮食。”说着连勺子也没用,贴着碗沿就将汤饮尽了。一旁的烛云退回去,不大放心的多看了季朝两眼。他怎么觉得少君怪怪的呢……
用餐完毕,季朝洗漱一番,撩开内室帘子走了进去。身后仆人往来,将杯碟撤走。司玉已经换好一身藕荷色的衣衫,正坐在妆台前由茯苓挽头发。娇嫩的颜色衬着她白皙肤色,显得整个人恰似新出水的芰荷,亭亭又温婉。司玉从镜中瞥见他,一扬眉:“你来了,我马上结束,你稍等下。”
季朝放在身侧的手虚握成拳。他上前几步,因为距离太近,茯苓不得已拎着司玉的几缕发丝避让到一旁。季朝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镜中的司玉:“妻主好颜色,我来替妻主挽发吧?”
司玉不甚在意的继续翻着原先就拿在手中的书:“行,你梳个简单点的就好。”
身后季朝低低应了一声。司玉继续低垂目光翻阅手中的书,季朝的十指在脑后穿梭,和茯苓的手法是完全不同的触感。发丝应该是没有感知的,可司玉却能觉察到身后挽发那人珍而重之的态度。司玉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抬眼看向镜子里,季朝微微抿着唇挽发,却没看着眼前,而是盯着镜子里的她。
司玉猛地低眸。又看回去:“背后梳的不好看怎么办?”
季朝微微笑了:“我很会梳堕马髻,原先在家的时候,常给小妹梳的。”
司玉心里一沉。她听说过,季朝来投奔的时候,他家人都已经去世了。没想到无意触及了他的伤疤,司玉更无措起来,索性将书撂在妆台上,看着季朝有些失落的神色,补救似的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确实好看,堕马髻虽然简单,但是很难梳的。”
看着季朝有些欣慰的笑,司玉再接再厉:“季朝,你也生的这么好看,要是也梳堕马髻,说不定比我还像小姑娘呢!”
季朝手下的动作将近收尾,拉开妆屉,挑了支红翡鸟衔碧枝的钗簪在她发间。闻言一愣,呆呆地看向镜中。发丝在司玉脑后收束,挽成个温婉的弧度垂在她两颊。司玉眉目温婉,一双杏眸亮如水晶,眼角又带着天生的一点阴影,看久了便有勾魂的味道。
余光里,红翡卓然,华光逼眼。他竟想起前两天夜里,司玉这双眼睛眼角泛红的神采来,泪光莹莹……季朝猛地回神,不敢再想下去,假意低头捋平司玉后颈衣领的褶皱,一边道:“妻主挑对耳坠,我替妻主戴上。”
司玉见他面上泛红,以为是被她打趣害羞了。有些促狭一笑,挑挑拣拣拿了对红玉配绿珠子的耳铛。堕马髻遮住了人的耳垂,只有带长一点的耳坠才显得好看,红配绿虽然俗话讲的不好听,却因为珠宝的质感而显得颇有古意,哪怕因为太鲜艳有些压不住,等她腰间挂满那些禁步荷包的配饰,也就显得相得益彰了。
想清楚后,司玉点了点头:“就要这对吧。”季朝从她掌心将耳铛接过,迟疑着在镜中看她,随后一个旋身,半倚靠在妆台上,和司玉面对面。
他动作又快又急,司玉恍惚间以为他要吻上来,条件反射的向后仰了仰。抬眼对上季朝专注的目光,司玉愣住,脖子根又开始发烫。
身后传来茯苓轻轻退出内室的脚步声,司玉暗骂自己不争气,但凡上辈子多谈几段恋爱,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天天沉迷于季朝美色的地步。她急忙垂下眼睫,下一秒耳后却被季朝微凉的手托住,抬了起来。
季朝轻轻拨开她耳畔的发,捏住那一小片轻薄的耳垂,小心的将耳坠戳进去。他的鼻息带着清淡的梅香,染红了司玉右颈。司玉已然控制不了飘忽的眼神,索性任眼神飘忽着。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季朝。
耳垂一重。司玉知道是挂好了,呼吸都变得慎重,她微微扭头,示意季朝换边戴另一只。却被季朝两只手一齐捧住脸,强行垂眼显得太刻意。司玉抖着眉睫,对上季朝的目光。
“为什么不看我?”
季朝的眼神也抖得厉害。司玉心虚的移开目光,色厉内荏道:“离这么近不得对眼啊。你还没换衣服呢,早点收拾出发……唔……”司玉也不知道自己之后要说什么,她睁着眼睛看着季朝像蝶翅一样扇动的睫毛,恍惚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她感知着季朝像吮吸今天中午桌上那盘牛骨髓一样,缓慢啮食着她的唇瓣,紧接着,泛着梅香的茶冻向她的齿关轻轻靠近,季朝的手全然捧住她的脸,微微向上抬,她被迫仰头。趁着这一点空隙,城池沦陷,又是熟悉的,眼睛忙手忙呼吸忙哪哪都忙的……忙乱景象。
司玉向后躲,季朝向前追,缓缓离开了妆台。猛地,城池被归还了。司玉懵着看一脸春色的季朝跨坐在她身上,自己的一颗头始终被对方挟持着,来不及喘口气,就又被吻住。司玉都快喘不上气了,察觉对方忽然无中生有一条腰带,司玉猛地惊醒,“呜呜”叫喊起来,猛地推他,却意外触及到对方胸前绵软的肌肉。
却推不开。
季朝的喘息声像雷一样响在司玉耳畔,她抓准时机叼住那条茶冻,不轻不重的咬一口以示惩戒。对方果然知好歹,终于退了出去。司玉觉得牙关都酸了,任凭季朝轻轻重重在脸上亲吻着,呢喃着抓着她的手顺着自己的衣领就往里摸:“喜欢吗?都给你,都给你摸……”
司玉觉得自己的瞳孔绝对像动漫里那样,震动了一下。
滑嫩,q弹。原来这就叫做吃豆腐。
唇瓣又恍惚要被堵住,好险没有到色令智昏的地步,司玉连忙后撤,柔软的腰肢下弯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才险险躲过追击:“别亲了!你冷静一下,还要赴约呢!”
季朝早已面颊滚烫,恋恋不舍的抱紧司玉的胸膛撒娇道:“改期行不行?还是新婚呢,妻主就见别的男人,我以后可怎么在他面前立足呢。”司玉眸光柔软下来,无奈道:“我们一起去呀,又不是我一人赴会。”
季朝右手暗暗托住司玉后背,妄想让司玉坐直。司玉的一双手却笔直支在他肩头,微怒的盯着他,显得态度坚决。季朝小心思被戳破,无奈的叹口气,将发烫的脸埋在司玉脐上三寸左右:“妻主,我难受。”
托他的福,司玉的脸“腾”一下红了。她手忙脚乱揉了揉季朝的头:“乖啊,等见完他我就带你去玩。”季朝又蹭了蹭:“就我和妻主两个人吗?”
司玉腰上有痒痒肉,这会半坐半站的,身体还后仰着,别提多窘迫。但是她知道季朝比她更难受。想起那条腰带,司玉托住季朝的脸,企图用冰凉的手温让他恢复冷静:“当然。就当补你的回门宴。”
司玉腰上被季朝箍得更紧了,她不敢动。等了许久,才听季朝闷闷道:“我替妻主带另一边耳坠吧。”
司玉哪敢让他再戴,连忙站直离妆台八丈远。吩咐茯苓进来补妆。
茯苓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女郎坐在茶桌边,连个镜子都没有的对着耳朵瞎戳。另一边少君颇为幽怨的坐在女郎本该坐的妆凳上,一脸恹恹的盯着女郎。偏偏女郎看天看地,就是对不上少君的目光。
茯苓忍住笑,上前替司玉理好头发。季朝看了半晌,也到屏风后换衣服去了。出来后就对着镜子妆点,倒是比大婚那日都要上心些。最后还像司玉讨另外半边的耳坠子戴。司玉没好气的回:“你没有吗?”季朝却瘪着嘴嘟囔:“人家关系亲密的两妻夫都是一人一边……”
直念叨的司玉心烦,从耳朵上薅下来一边递给他才罢。
会面
或许是欲求不满,自上了马车垂下车帘,季朝便黏黏糊糊的挨着司玉不撒手。他头上耀眼的宝石都要把司玉的头发勾乱了。
司玉忍无可忍的抵住季朝的头,将他推开一些,声音压低道:“在外面呢!庄重些。”
谁料季朝转眼就倒打一耙,嘟嘟囔囔的:“我不庄重?还没进门的那个,都知道发帖子勾搭人了。他庄重,他比我庄重多了。”司玉觉得太阳穴涨涨的,抬起手腕揉了揉,又警告道:“少说两句吧。你是主君,当然对自己的要求要更高啊。”
这一句可点了火,季朝声音都哽咽起来:“是!我是主君,我就活该新婚看着自己妻主和别的男人约见面。我是主君,就活该看着人家勾引自己的妻主,是不是你被人家勾搭到床上去了,我都要撑着笑脸!”
这话说的,司玉甚至怀疑季朝魂穿到现代找七大姑八大姨,外加封建时代后宅里的各位贵妇进修过。一句话里就把混淆视听和夸大其词的八卦功夫学到了十成十。
这么一联想,司玉反而对季朝生不出气来。
她安抚的抓了抓季朝的下巴,像是逗弄上辈子的小猫咪胖团:“别生气了,是我错了好不好?待会我上去,把门窗都大开着,你坐在楼底下,点多多的甜羹吃。心慌了就看一眼,我就认准了你呀,怎么
这么没信心呢?”
以前的季朝是个格外敏感的人,最烦有人在认错后再诱哄似的加一句“好不好?”“是不是?”“对不对?”……这类语气词显得他很无理取闹,只会让他肝火更旺。
可是此时,也许是司玉的语气实在真诚,也许是她逗弄似的挠在下巴的手确实温暖,也许……也许是他确实因为上官仪无理取闹了。季朝确确实实被她给哄乖了,脑袋歪在她肩膀上,只抽抽着,不说话。
司玉用无法理解的目光看了眼季朝以高大的身姿,诡异的角度歪靠在她肩膀的姿势。这能舒服吗?
可还能怎么办,孩子想靠就让他靠着吧。
司玉看着窗外,再度反思了一下自己为何心软的原因。嗯,生不出气的主要原因,也可能是她不想将自己代入成男权社会的老登形象。
上辈子她最爱看古装剧了!看见古装剧里五花八门的姨姨们,她恨不得多多赚钱让她们挥霍,心疼都来不及,怎么舍得让她们成为怨妇呢!哎,这可恶的季朝,作为男儿身,却又有颗女儿心……想到今天季朝的莽撞,司玉脸上一红,默默心里补充道,这女儿心产生的主要原因,还是他的处境和姨姨们类似。
咳,继续。有颗女儿心的季朝,她虽然一时心软,但还是要坚决执行之前的计划的!亲,虽然是亲了,可是她有分寸。
这次亲昵有把控司府内舆论的作用,也有让季朝安心的作用,毕竟他身为主君,也是需要几分宠信才能威慑住下面仆人……
但是,床是坚决不会让他上的!她说到做到,这次季朝偷跑上山事件非常恶劣,是危及他们俩生命安全的重大危险事件,绝对不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除非她真的发现季朝悔改了!到时候也许可以再商量。
在司玉坚决的思想斗争中,季朝扒着她的肩头睡着了。马车一阵微微颠簸后停下,茯苓在车窗外低声道:“女郎,到浮云堂了。”
司玉应了一声稍候。轻轻推了推肩上的季朝,谁料那人睡得更加东倒西歪,司玉连忙兜住他,本想一脚踹过去,顾忌他满头的钗环,还是轻轻摇了摇:“醒醒?到地方了,别睡啦。”
谁料季朝像喝醉了的酒蒙子,扒着她衣袖便不放手:“困……妻主别走。”
司玉无奈,车外茯苓又催促几声。司玉只得吩咐让人将季朝看着些,扯回袖子先下车赴约了。
车帘刚一放下,季朝便窜起来,速度飞快的从车上的抽屉里拿出一把铜镜,左右端详照着。镜中人发髻微微散乱,却更有一番慵懒风情,只是面色狰狞,若是能做好表情管理,想必定是个高雅清贵的小郎君。
但这姓季名朝的小郎君是表情管理不好了。他心底对上官仪的恨意直追叶宫,逼向巅峰。这上官仪什么档次!让他吃瘪两回?吃瘪就算了,还是影响不了妻主见他?!白浪费了早起那么好的气氛,他要是憋坏了身体,得算上官仪全责!
马车咕噜噜移到楼下的停车位,季朝遥遥听见头顶的茶室门开,遥遥传来几声请安客气声。
“请……”
“司……娘……”
季朝眼神一动,急忙卷起车帘向外瞧。楼上回廊间,果然飘过司玉身影。他再追着一看,好巧不巧,二楼临窗位置,端坐的正是上官仪。
季朝眼睛眯了眯,挥挥手叫来烛云。吩咐后便整理了遍仪容,又想了想,从一旁司玉的补妆匣子里挑了些胭脂出来,借着镜子,猜着楼上能看到的位置,涂了个暧昧的粉痕。
他抬头,看着烛云追着司玉脚步上了二楼。此时司玉已经到了室内,和上官仪见过礼。司玉正要坐下,却被烛云躬身奉上个东西,一主一仆交流一番,烛云向季朝在的位置比划了一通。司玉朝他看来,季朝仰面一笑,招了招手。
不出他所料,上官仪也好奇的移目看过来,看见他那一刻似是浑身一震。
季朝侧了侧身,极力让耳朵上的坠子在阳光照耀下更醒目些。
恍惚间看见司玉嘴角抽搐了下,季朝挤出更端庄的笑容,来不及细看,便见司玉一抬手,将茶楼窗口的竹帘子放了下来。
季朝只能看着竹帘后两人模糊的身影望而兴叹。嘴角却微微扬起个挑衅成功的弧度。
贱人,我盯着你呢。
——
楼上茶室,司玉脑海里挥之不去季朝那烧包样。一低头,手里还攥着烛云递来的荷包,里头是满满的银钱。看着烛云僵硬的立在那,司玉猛然觉得犯不着和季朝置气,温声道:“是我忘了,替我谢谢主君。待会下去别忘了买碗糖蒸酥酪,配几样点心给他带过去。开个好包间……若是想在车上吃,就打包过去,别拗着他。怎么舒服怎么来。”
烛云偷偷长舒一口气,应声后下楼去了。心里暗暗知道了季朝的地位,决心日后更得小心侍奉。立在角落的上官仪的随从愤愤的看了一眼烛云的背影,紧接着担忧的看向上官仪。
司玉也将屋内情况都观察一遍,顺着那随从目光看向上官仪,果然眼前人的脸色白了几分。
“屋内都是亲随,没有要避着的人了。上官公子,请说吧。”
上官仪饶是再温文尔雅,被人秀恩爱秀到脸上,也有几分绷不住表情。更别提其中一位恩爱对象是自己未来妻主。他抬眼看向司玉,并不急着说明,手中折扇遥遥向季朝所在的马车一指,低低问道:“这位就是司二娘的心上人?”
司玉早抱着让他知难而退的心思,没半点犹豫的点了点头。
上官仪眼眸微微黯淡一瞬:“他……配二娘还是可惜了。”
司玉皱了皱眉,无意去追究是季朝可惜,还是她可惜。直抒胸臆道:“上官公子,我就直说了吧,你若是进门,日子一定不会好过的。你可以看到,我和主君情深意笃,绝容不下盟约
司玉愣了愣,意识到自己装过头,可能弄巧成拙了。脑瓜子转得飞快,干笑道:“害,我前面都是逗你呢。你还当真了,这年代哪兴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是个借口。等你进门了,我还要娶十个八个呢。”她状似潇洒的挥挥手,装作沧桑老大爷样,道:“也是害怕你到时候再闹,所以想提前先逼退你。毕竟我的花心全凤都闻名哈哈哈,你世家大族出来的,到时候事情闹大不好收拾你说是吧哈哈哈……”
司玉对上上官仪清凌凌的眼,干笑不出来了。低头端起茶杯喝茶。
“妻主喜欢什么样的,是主君那样的吗?那样的美男,找十个八个不在话下。”
上官仪眼中终于有了些笑意,借着拿折扇的动作,冷眼瞥了瞥楼下那驾马车“我钟意妻主,替妻主张罗后院侍郎是分内之事。主君……”上官仪拿折扇微微遮了半边脸,“主君连妻主出来都要跟着,一定不许吧。有我在,妻主会方便多了。”
司玉真是吃了没谈过恋爱的亏,她面色涨红:“你还没嫁人呢!叫我二娘就行,黄花……黄花大小子,也不爱惜点名声?”
上官仪眯眼笑得像狐狸:“我不是黄花大小子了,妻主。”随着这称呼出口,他眼见着司玉接受不了似的闭了闭眼。笑意更盛:“我是寡夫。”他拿折扇遮住半张脸,向对面的司玉倾身,仿佛这空间只有他两人似的低语道:“难道妻主不想试试寡夫的滋味吗?”
“上官公子!请你自重!”司玉直接蹿下茶案。角落里的茯苓和上官仪的长随不明发生了什么事,惊疑不定的看着司玉。
司玉压下心里的动荡,重新坐回榻上。上官仪还在那里,只是神情看着,比刚进屋时放松了许多。
司玉揉了揉两颊僵硬的肌肉,郑重道:“公子,无论什么原因,我都要郑重向你提出退亲。我知道,这纸婚约过了皇子的眼,要取消很难。但是这婚约牵扯了你的终身。”
司玉停顿了下,看了看上官仪怔然的神情,继续道:“终身大事,一辈子呢,还是要严肃对待才行。我俩这门亲,于公,你只是平夫,对上官家只有贬损,没有增益。于私,我们两人见面不过几回,凤都也人人皆知我的坏名声。你之前帮我……只是将对未来妻主的期盼错投在我身上。但我绝非良配。你帮我的情,我领了。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亲事,若你有门路能解决,还请一定运作一番。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不遗余力替你助力。”
长长一番话下来,上官仪面色更深沉许多。司玉有些犹豫的看着他,补充道:“我没有对你不满的意思……若我是你,一定也是这么劝自己的。上官公子,你值得更好的。”
却听上官仪自嘲似的轻笑一声:“你能站在我这里,替我想一想,便做成了天下所有女子都做不到的事了。”
这话拉踩的。司玉十分别扭:“女子都很好的,你只是不知道罢了。”
上官仪却像没注意到司玉的情绪,又追补一句:“这句话我也从未听别的女子说过。”
司玉彻底沉下脸:“你暴露的只是自己的无知罢了,天下女子这么多,你见过几个?你若尊重天下女子,自然会尊重我。你只夸我一个,却骂了别的女子,那也是骂我。我真的很不高兴。若你再说类似的话,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司玉说完,心里却对上官仪已有了成见。
不过是个酸腐书生外加爹味老登预备役罢了。哼。
上官仪似幡然醒悟,连忙致歉。赔罪好几句才将局面缓和下来。司玉看在他可能于退亲一事有益的份上,勉强冷着脸开口:“不提了,上官公子,你怎么看?”她真的很怕麻烦。
上官仪见已将人得罪狠了,培养感情怕是一时培养不起来。心里暗叹一声,只得恬着脸道:“其实我一开始来找二娘的目的,是为了谋一纸盟约。”
“盟约?”司玉疑惑重复道。这个时代的盟约类似于上辈子的合同。上官仪找她签合同干什么?假结婚吗?咦,这种恶俗合同她是不会签的。多少女主角都被这个套路诳进情天恨海里了。
“是。”上官仪顶着司玉越发质疑的目光,硬着头皮把话讲完:“不怕二娘笑话,我家这次不惜将我以平夫身份抬进司府,是因为与青雀卫将军有联合约定。自开国以来,世家和武将便势同水火,此次我们两家的联合事关重大,彼此凭靠往日情谊并不足以取信。所以,我作为上官家唯一的男丁,是非嫁不可了。”
司玉皱眉:“你的难处我知道了,但这和你说的盟约有什么关系?”
上官仪苦笑道:“家族不为我谋划,我自然要为自己谋划。本来以为二娘性情……比较豪爽,要说服二娘来赴约必定要费一番功夫。未曾想二娘通情达理,所以这份盟约,二娘不看也罢。就当这次见面,已经宽了我的心吧。”
司玉想起上次宴会,假山亭见面,她威胁上官仪说自己最爱打男人。心虚的清了清嗓子。伸出手向上官仪道:“不打紧。签不签的另说,我先看看。”
上官仪看着她的手愣住。司玉不耐烦的又摆了摆。一旁上官仪的长随犹疑的上前又站住脚,手里捧着个卷轴。司玉看见,向茯苓打了个眼色。
“不可!二娘这是我的东西……”上官仪看见司玉将卷轴接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司玉一目三行的看完,眼睛一亮。
“成亲三年后,会自请和离?三年内不得插手上官仪经营的私产,三年后如能按期离开,名下五成财产净归司玉……”司玉看完激动道:“我不用五成,三成就够了!你放心,我绝对不插手。你做你的事,可以的话,带我去学习学习,取取经就行!”
上官仪不敢相信司玉会这么高兴,一时愣住。
一般来说,女子对他的彩礼觊觎心不都是会很强的吗?就拿他上一门亲事举例,他还没嫁过去呢,彩礼刚运过去一半,就被对方家里强行扣留住了,最后还担了个望门寡的名声,谁让他是不值钱的儿子,没有人家死去的女儿贵重。
可是这种真金白银程度的迎娶……他都已经做好了脱一层皮的准备,司玉怎么能不动心呢?甚至将可能分到的五成财产改成了三成?还怪高兴的?
不对,他刚刚明明改主意了。就刚才的谈话,他觉得能和司玉相处好,所以根本都不打算将盟约拿出来,让两人平添一份隔阂。可若是司玉没生气,还这样大度……他是不是能借着这纸盟约的机会,好好和司玉接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