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柳娘子家新来的小官人 > 第8章 血气方刚

宋明远赶紧把嘴里的饼咽下去,站直了身子。
“是!大姐,您知道哪儿要人吗?”
女人捂着嘴笑了笑。
“别叫大姐,我姓房,你可以叫我房娘。在前面那条街的绸缎庄做事。”
房娘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我们庄子后头的库房刚好缺个搬货的杂工。”
“这活儿不要你识字会算,只要肯出力气就行。”
“你看你这大身板,肯定能做好,怎么样?干不干?”
宋明远眼睛瞬间亮了。
他把剩下半块大饼往怀里一揣,连连点头。
“干!我干!我力气大得很!”
房娘笑了笑,带着宋明远绕过两条街。
从后门进了一家气派的绸缎庄。
库房院子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和布匹。
房娘把他领到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管事面前,凑在管事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管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拿眼角打量着宋明远。
“哪里人啊?”
宋明远老老实实答了。
“现住在哪儿?”
“城郊十里铺。”
“城里有保人吗?”
宋明远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答。
房娘在一旁笑着帮腔,“我看这后生是个老实本分的,我替他担着好了。”
管事这才点了点头,脸色依旧板着。
“规矩先说好。先干三天试试手脚。一天二十文钱,中午庄子里管一顿晌饭。”
“干得好留下,干不好立马走人。”
宋明远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多谢管事!多谢房娘!”
他二话不说,当场脱了柳如意外衣,小心翼翼叠好放在青石板上。
光着膀子就冲进了库房。
一匹绸缎十几斤重,他一抱就是三四匹。
脚下生风,一趟接一趟地往外头装车搬运。
汗水顺着他结实的脊背往下淌,把亵衣都湿透了。
整整一个下午,他一个人扛了上百匹布。
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管事站在廊檐下看着宋明远卖力的样子,紧绷的脸色慢慢缓和了下来。
天色渐暗时,管事喊了停工,还破例提前给宋明远结了当天的二十文工钱。
宋明远双手捧着铜钱,心里踏实得要命。
他穿好外衣,正准备离开。
房娘悄悄从门后闪了出来。
她叫住宋明远,把他拉到避人的墙角。
“小兄弟,今天干得不错。”
房娘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宋明远:“你若是想在庄子里长久干下去,光卖力气可不行。”
宋明远愣住了,“房娘这话怎么说?”
房娘左右看了看,“库房里头马上要空出一个记账的活计。不用搬搬抬抬,工钱比这翻一倍!”
“但这活儿专要识字的伙计。你最好去弄个官家的凭据,证明自己正儿八经上过私塾。”
宋明远眼神一黯,“房娘,我不认识字,算账也生疏。就算我弄来了凭据,我也无法胜任啊。”
房娘扑哧一声笑了,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傻小子!库房那几笔账根本用不着认识多少字。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布号,进出画个押,我教你三天你准能学会。”
宋明远心下移动,“那……我去哪儿能弄到这种凭据啊?”
房娘又往他跟前凑了半步,嘴唇几乎贴到宋明远的耳边。
“城西土地庙后头,有人专门做这个。”
“花个几十文钱,就能弄一份‘假文书’。”
“印信戳子一应俱全,糊弄糊弄管事和东家绝对够了。”
宋明远牢牢记在心里。
几十文钱?他伸手隔着衣服摸了摸怀里。
柳如意早上给他的那几十文铜钱,刚好够用!
只要当上记账伙计,工钱翻倍,他就能挺直腰板赚钱了!
宋明远连声谢过房娘,揣着今天刚挣的二十文工钱,大步往城西土地庙走去。
走到半路,天已经擦黑了。
街上的商铺接连挂起了灯笼。
宋明远想起柳如意早上叮嘱他天黑前必须回家。
宋明远心里着急,想快些赶到土地庙办完事。
大路绕远,他索性一头扎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抄小路。
巷子里比大路暗得多,只有尽头透着点微光。
宋明远闷着头走得飞快。
走着走着,他突然瞥见前方的巷子口站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惹眼的桃红裙子,打扮得花枝招展。
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在夜色里白得有些扎眼。
身姿极其婀娜,衣领开得很低。
她正靠着青砖墙,直勾勾地朝宋明远这边看。
宋明远心里打了个突,后背莫名冒出一层冷汗。
他赶紧低下头,贴着另一边的墙根快步往前走。
想装作没看见直接走过去。
谁知刚错开身子的瞬间,女人突然娇滴滴地“哟”了一声,声音像带了钩子一样钻进宋明远耳朵里。
宋明远还没来得及躲闪,女人直接扭着水蛇腰肢跟了上来。
一阵刺鼻的劣质脂粉味扑面而来。
女人伸出涂着红豆蔻的手指,一把拽住了宋明远的衣裳袖子。
宋明远浑身打了个激灵,用力一甩胳膊。
“你干什么!”
女人却没皮没脸地笑吟吟凑上来。
劣质的脂粉味直冲宋明远的脑门。
“哟,小哥儿生得这么俊俏,火气还挺大。”
女人扭动着腰肢,一双眼睛像要勾人。
“大晚上钻这没人的黑巷子,是不是来找乐子的呀?”
宋明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子根都热了起来。
他往后退开两步,贴住身后的青砖墙。
“你认错人了!我是去土地庙找人的,不是来……不是来寻欢的!”
女人听完,捂着嘴“咯咯咯”地笑弯了腰。
“骗鬼呢!”
“你这般年纪的血气方刚小伙子,夜里往这暗巷子里钻,还能是来找什么的?”
女人压根不信宋明远的话。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前又迈了一步,身子直接就要往宋明远怀里靠。
“来嘛,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包你舒服……”
宋明远又急又气,只觉得受了莫大的折辱。
他忍不住一把推在女人的肩膀上。
“走开!”
女人被推得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宋明远看都没看她一眼,拔腿就往前跑。
“哎哟!你个不识抬举的死木头!”
女人稳住身形,站在后头跳脚大骂。
“没长眼的穷酸鬼,活该你憋死!”
各种难听的污言秽语顺着夜风刮进宋明远的耳朵。
宋明远捂住耳朵,闷着头只管往前冲。
他一口气跑出老远,穿过两条岔道。
直到回头彻底看不见了,才放慢脚步停了下来。
宋明远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全都是汗。
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这城里的人,怎么这般奔放不知羞?”
宋明远暗骂了一句,稳了稳心神,认准方向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久,城西土地庙破败的屋檐就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