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柳娘子家新来的小官人 > 第19章 试做账房

宋明远撒开腿一路狂奔,冲进绸缎庄后院的时候,其他伙计已经开始做工了。
库房外头的空地上堆满了刚卸下来的几车新货。
七八个伙计正光着膀子来回穿梭搬运。
库房管事手里捏着一根长长的旱烟杆,正扯着嗓子指挥。
他一扭头瞧见满头大汗跑进来的宋明远,立刻拉下脸。
管事拿烟杆重重敲了敲旁边的门框。
“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当绸缎庄是你家开的善堂?”
宋明远自知理亏,“家里出了点急事耽搁了。我这就干活,绝不偷懒!”
说完,他急忙卷起两边的袖口,奔到一辆板车前,双手扒住两捆粗布就要往肩膀上扛。
“宋小兄弟,先放着吧。”
后门的布帘子一挑,房娘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她手里摇着把丝绣团扇,笑吟吟地出声叫住了宋明远。
管事一见房娘出来,立刻换了副讨好的笑脸。
“房娘,这小子干活误了时辰,我正教训他呢。”
房娘拿扇子指了指宋明远。
“这人我先带走,掌柜有话要亲自问他。”
管事一听,立刻把手里的烟杆往腰带上一别,冲着宋明远挥了挥手。
“既然房娘发话了,你赶紧放下布去吧,别让掌柜等急了。”
宋明远松开布捆,用力拍了拍手上的灰,赶紧快步跟在房娘身后。
房娘领着他穿过库房,又绕了两道月亮门,走进一间宽敞明亮的厢房里。
厢房正中间摆着一张硕大的花梨木长桌。
桌面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摞半旧的账本。
旁边还放着一把泛着油光的红木大算盘。
一个穿着暗花锦缎长袍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桌前。
他手里端着个紫砂茶盏,低头轻轻吹着杯口飘浮的茶叶。
房娘停下脚,转身冲宋明远扬了扬下巴。
“这就是咱们绸缎庄的刘掌柜。”
宋明远赶紧上前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刘掌柜好。”刘掌柜放下茶盏,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宋明远一圈。
“听房娘说,你想谋个账房的差事?你是哪里人?现在住在哪儿?”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回掌柜的话,我从乡下来投奔族姐,现住在城郊,借住在族姐家中。”
刘掌柜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接着盘问。
“念过几年书?会不会打算盘?”
宋明远伸手探进怀里,摸出文书递到桌面上。
“识得一些字,算盘也会拨弄几下。”
刘掌柜拿起文书,眯起眼睛,盯着鲜红的官衙印章看了许久。
又伸出大拇指在印泥边缘用力搓了两下。
接着他抬起头,对照着右下角的画像仔细比对宋明远的脸。
看完之后,刘掌柜把文书重新拍回桌面上,冲着房娘点了点头。
“印戳是真的,没做手脚。”
“不过嘛,光拿一张纸出来顶什么用?”
刘掌柜拉长了脸看向宋明远。
“账房管的是真金白银,错一文钱都不行。”
“我得亲自试试你的真功夫。”
刘掌柜转身从背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旧账册。
他把账册翻开,直接推到宋明远面前。
手指在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上点了点。
“这是上个月进货的几笔杂账。”
“你把这上面记的进项和出项重新拢一遍。”
“用旁边的算盘给我打出来。”
“算得清楚,明天你就坐在这张桌子上。”
“算不明白,就滚回去扛布去。”
宋明远盯着账本上弯弯绕绕的字迹,紧张得不行。
他连字都认不全,更别提打算盘了。
宋明远的手悬在半空,掌心都冒出一层冷汗。
就在他急得想拔腿跑路的时候,房娘突然轻笑了一声。
她走上前,半个身子靠在长桌边缘。
房娘俯下身,凑到刘掌柜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说话间,她的手还有意无意地在刘掌柜肩膀上轻轻捏了两把。
刘掌柜听完,紧绷的脸色顿时松懈下来。
他干咳了两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罢了。看在房娘替你求情的份上,我多给你个机会。”
“你先跟着房娘学三天规矩。”
“三天之后,我再拿新账本考你。”
“若是还跟个木头桩子一样不开窍,就趁早收拾铺盖走人。”
宋明远如蒙大赦,连连道谢。
“多谢刘掌柜!多谢房娘!”
房娘直起身,冲他招了招手。
“别傻站着了,跟我过来。”
房娘把宋明远领到里侧靠墙的一张小书案前。
她双手按着宋明远的肩膀让他坐下。
随后从笔筒里挑了支最细的狼毫笔塞进他手里。
房娘铺开一张草纸,在上面写下十几个大字。
“绸缎庄的账房,不需要你写锦绣文章。”
“只要认准了数字和料子就行。”
“一二三四…十百千万…”
“还有这几个进货的料子名,绫、罗、绸、缎、绢、帛。”
房娘指着纸上的字,一个一个念给宋明远听。
宋明远瞪圆了眼睛,看着笔画的走向。
他在老家虽然没上过学堂,但脑子却极好。
房娘念了三遍,他就在心里跟着默背了三遍。
“这几个字,记住了吗?”房娘问。
宋明远握紧笔杆,重重点了点头。“记下了。”
房娘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浮墨。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自己在这儿照着描,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说完,房娘转身扭着腰身走出了厢房。
屋里只剩下宋明远一个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趴在桌案上,一笔一画地照着草纸上的字迹开始描红。
刚写完两个“绸”字,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
声音大到穿透两层院墙,连宋明远都听得一清二楚。
“刘掌柜呢!把刘掌柜叫出来!”
“你们这卖的什么黑心烂布!”
紧接着就是茶碗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宋明远手一哆嗦,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
他急忙放下笔往大堂的方向走。
大堂已经被看热闹的街坊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堂中央站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妇人。
妇人手里拿着一匹剪开的苏绣丝绸,正跳着脚往地上用力摔打。
“大家伙都来评评理啊!”
“我昨天刚在他们家买了这匹上好的丝绸。”
“回去做了件里衣贴身穿。”
“结果今天早上起来,身上竟然起了一层红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