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远躲在人群里,仔细打量着胖子一伙人。
这些随从虽然穿着家丁的衣服,但站位极有章法。
个个眼神凶狠,腰间还鼓鼓囊囊的,明显藏着家伙。
这绝不是今天早上在绸缎庄闹事的那种普通泼皮!
宋明远心里隐隐不安,打算去街口找巡游的差役帮忙!
他立刻转过身,用力推开挡在前面的人群,拼命往外挤。
宋明远刚挤出人群,还没跑多远。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度慌乱的尖叫声和脚步声。
“sharen啦!”
“快跑啊!”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叫骂声,整条街瞬间大乱。
宋明远头皮一麻,下意识转过身。
原本围成铁桶般的人群早就炸开了锅,四散奔逃。
卖艺的后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出了包围圈。
后生脸色煞白,满头大汗,正跌跌撞撞地顺着大街往这边狂奔。
在他身后,四五个家丁手里全提着明晃晃的砍刀。
举刀对着后生死命往前扑。
后生回头看了一眼逼近的刀光,脚底下一软。
只能慌不择路地转弯,肩膀却撞上了一个挑着扁担的货郎。
后生脚踝一崴,身子重重地栽倒在地。
货郎吓得扔下扁担,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旁边的巷子。
穿着绸衫的胖子此刻正站在不远处。
胖子指着地上的后生,恶狠狠地大吼一声。
“给老子剁了他!”家丁瞬间围了上去,没有任何犹豫地举起手里的砍刀,对着地上的后生就是一阵乱砍。
刀刃砍破皮肉的声音在整条街上清晰可闻。
“噗!噗!噗!”鲜血溅了满地。
后生躺在地上不停地翻滚。
他双手死死护住脑袋,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一阵阵微弱的闷哼。
这一顿乱砍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功夫。
胖子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泊,用力挥了一下手。
“行了,走吧!”家丁们立刻停下动作,扯起袖子快速擦掉刀背上的血迹,将刀往怀里一揣。
然后熟练地分散开来,顺着不同的巷口跑得无影无踪。
手法干净利落,专业得让人胆寒。
整条大街瞬间死寂一片。
小商贩们丢下的菜叶和杂物散落一地。
两边的店铺早早就砸上了门板。
只剩下躲在门板后的人们压抑的喘息声。
宋明远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亲眼看见了全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卖艺后生已经完全不动了。
几只绿头苍蝇闻着味儿,落在了翻卷的皮肉上。
宋明远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阵风吹过,凉得他连打了几个冷战。
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去想刚刚发生的一幕。
前后加起来连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有,手法熟练得就像杀鸡宰羊。
宋明远意识到这些人绝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草菅人命的勾当!
他回过神往四周看去。
整条街空荡荡的,就剩他一个人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长街正中间。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只手重重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宋明远浑身汗毛瞬间炸立,转身时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哎哟!兄弟,别紧张,别紧张!”
一个穿着花哨的年轻人赶紧往后跳开半步。
年轻人长得尖嘴猴腮,偏偏穿了一身惹眼的大红底金钱纹绸衫。
绸衫明显大了半圈,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
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一颗格外显眼的大门牙。
“兄弟,第一次见血?看傻了吧?”
年轻人自来熟地凑上来,压低声音说道。
“快别站在这儿当活靶子了,跟我来!”
说完,他一把拽住宋明远的胳膊,硬拉着他钻进旁边一条窄巷。
宋明远挣脱开手,靠在墙上大口喘气问道:“你是谁?”
年轻人一拍胸脯,扬起下巴。
“街坊们给面子,都叫我一声林大牙。”
“我在这片街面上混了三年,三教九流、阿猫阿狗的事,没我不知道的。”
林大牙凑近了些,指着巷子外面的长街。
“你真以为刚才那帮人是过路的地痞?”
“告诉你,那是‘漕帮’的人!带头的胖子,手底下管着码头三条货船。”
“动刀子kanren的那几个,就是他们养的职业打手!”
宋明远皱紧眉头,“当街sharen,难道就没人管?”
林大牙冷嗤一声,撇了撇嘴。
“管?谁敢管?这条街上的买卖铺户,上到酒楼当铺,下到卖面的摊子,每个月都得给他们上供。”
“不交钱,这就是下场!”
宋明远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拳头又捏紧了几分。
林大牙上下打量着宋明远,看着他发白的脸色,突然咧嘴笑了。
“行了兄弟,看你这脸白得跟纸一样,魂都快吓飞了吧?”
“走,前头街角有个茶摊,哥哥我带你去压压惊。”
林大牙也不管宋明远愿不愿意,推着他的后背就往前走。
两人顺着窄巷穿了出去,来到街角一个破旧的茶摊前。
卖茶的老汉正哆哆嗦嗦地收拾桌椅,显然也被刚才的sharen阵势吓得不轻。
“老头,来壶粗茶!再端两碗凉水来!”
林大牙拉过一条长凳坐下。
宋明远跟着坐下,伸手从怀里摸出三文铜板,拍在桌子上。
“这茶钱我付了。”
老汉赶紧收起铜板,手脚麻利地端上一把破茶壶和两个粗瓷碗。
林大牙抓起茶壶,先给自己倒满一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喝完一抹嘴,满意地看着宋明远。
“兄弟,你是个痛快人!”
“我看你眼生,不是这街上讨生活的人吧?”
宋明远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微苦的茶水,把鼻腔里的血腥味压了下去。
“刚进城不久,在铺子里做点搬运的杂活。”
林大牙一拍大腿,凑近了桌子。
“做苦力能挣多少钱啊!”
“我看你这体格不错,人也机灵,不如跟着哥哥我干?”
宋明远放下茶碗,看着林大牙一身不伦不类的绸衫。
疑惑道:“你做的是什么营生?”
林大牙嘿嘿一笑,搓了搓双手。
“哥哥我不做那些出苦力的正经行当。我全靠帮人牵线搭桥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