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意视线下移,扫过宋明远涨得通红的脸。
柳如意的手指微微一颤。
昨晚让人浑身发软的麻痒感似乎又顺着脊背窜了上来。
柳如意的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上了一抹红晕。
堂屋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气氛既暧昧又透着几分难以名状的尴尬。
柳如意突然收回手,迅速退后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闪躲。
“傻木头!你发烧了,额头烫得吓人!”
宋明远赶紧低下头,盯着面前的空碗。
“我……我没事。”
“就是昨晚冲了凉水,着了点风寒。”
“我身体底子好,捂着被子睡一觉,发发汗自己就能痊愈。”
柳如意一听这话,眉头立刻竖了起来。
刚才的尴尬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胡闹!”
“病了就得看郎中吃药!”
“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万一烧坏了脑子,还怎么当你的账房先生!”
宋明远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两句。
“行了,别废话。”
柳如意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去屋里拿件衣服披上。”
“我在门外等你。”
说完,柳如意转身就走出了堂屋。
宋明远知道自己拗不过她。
只能叹了口气,回屋找了件长衫披上。
走出院门的时候,宋明远愣了一下。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青色的布帷,车辕上挂着个铜铃铛。
正是他之前在院门口看到过的那辆青帷马车。
车夫坐在前面,见他们出来,赶紧放下了脚踏。
柳如意踩着脚踏上了车。
掀开帘子,回头看了宋明远一眼。
“还磨蹭什么?上来。”
宋明远赶紧爬上马车,钻进车厢。
车厢里空间不大。
两人只能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车夫扬起马鞭,马车晃晃悠悠地朝着医馆的方向驶去。
……
两炷香后。
马车在城南的同集堂门口停下。
宋明远跟着柳如意下了车。
刚走到门口,一股浓烈刺鼻的苦药味就扑面而来。
医馆里光线有些暗。
靠墙立着一整排顶到房梁的药柜。
柜子上密密麻麻地拉着几百个小抽屉。
一个学徒正站在柜台后面,拿着秤杆称药。
角落里还有一个伙计在捣药。
“砰——砰——砰——”
药杵的声音极有节奏。
宋明远听着这声音,脸皮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里走。
门帘一掀,一个满头银发的大娘拄着拐杖从里面走了出来。
大娘手里拎着几包药,迎面撞上了柳如意和宋明远。
大娘停下脚步,眯起老花眼上下打量了他们两眼。
满脸皱纹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
“哟,来看病啊?”
大娘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悠,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两口长得可真俊。”
“男的高大结实,女的丰乳肥臀。”
“往这一站,真是恩爱般配得很!”
“看病好啊,早看早好,早点生个大胖小子!”
大娘这几嗓子底气十足,整个医馆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明远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上的温度“蹭”的一下烧到了耳根。
连脖子都憋成了猪肝色。
柳如意的脸也瞬间红透了。
她咬着下嘴唇,眼神慌乱地往旁边瞟。
宋明远急得连连摆手,赶紧往前跨了一步。
“大娘,您误会了!”
“我们不是……”
“夫妻”的“妻”字还没说出口。
柳如意突然伸出手,拽了拽宋明远的胳膊。
“借过借过,大娘慢走!”
柳如意硬生生打断了宋明远的话。
手上猛地一用力,拽着宋明远的胳膊就往医馆里头拖。
宋明远被拽得踉跄了两步,直接被拖进了里间的诊室。
诊室里,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郎中正坐在案几后面。
他端着个紫砂壶,慢悠悠地喝着茶。
看到两人进来,老郎中放下茶壶,伸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
目光在宋明远和柳如意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柳如意红透的脸上。
老郎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
“坐吧。”
宋明远和柳如意别别扭扭地坐了下来。
两人中间隔着足足半尺宽的缝隙。
老郎中把号脉的软枕推到面前。
“手伸出来。”
宋明远赶紧把右手搁在软枕上。
老郎中伸出三根干瘦的手指,搭在宋明远的手腕上。
他微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号了半天脉。
半晌后,老郎中睁开眼睛,收回了手。
他看了看宋明远,又看了看柳如意,语重心长地开了口。
“年轻人嘛,刚成亲,血气方刚的,老朽理解。”
“但凡事也得节制。”
“这男女之事,最忌讳贪杯无度。”
老郎中一边说一边敲了敲桌子。
“这位公子虽然身子骨看着壮实。”
“但也架不住多思多想地操劳啊。”
“这肾水一亏,虚火就往上冒。”
“阴阳不调,身子自然就发热打摆子。”
老郎中转头看向柳如意,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小娘子也是。”
“求子心切可以理解,但也不能把自家男人往死里榨啊。”
“细水长流才能早日怀上孩子不是?”
这番话一出,诊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安静。
柳如意双手绞着手里的帕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连脖子根都红得要滴出血来。
宋明远更是如坐针毡。
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一样,来回扭动。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站起身,双手撑在案几上。
“郎中!您别说了!”
“我这是昨晚在井边冲凉水澡着凉了!”
“根本不是您说的那回事!”
老郎中被宋明远吓了一跳。
摸着胡子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揪下几根胡须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宋明远。
“冲冷水澡?”
“大半夜的你冲什么冷水澡?”
老郎中嘀咕了一句,重新打量了宋明远一番。
回想起刚才的脉象,老郎中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原来是受了外寒。”
“我就说这脉象虽然浮数,但中气十足,不像是肾虚之症。”
老郎中赶紧铺开纸笔,掩饰地蘸了蘸墨。
“不碍事,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