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连数日,我在新家过上了从未有过的宁静生活。
早上伴着阳光醒来,妈在厨房里哼着老歌,爸在阳台给绿萝浇水。
午后,我会泡一杯茶,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嬉闹的孩子们,偶尔会想起银月湾的那些树、那些人。
记忆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那一切都只是一个遥远的梦。
我刻意回避着所有与银月湾有关的消息,想让那段不愉快的记忆彻底沉淀下去。
可生活,总是会在你不经意间,把那些你以为已经尘封的往事重新翻出来。
一周后的一个傍晚,我刚从超市回来,提着大包小包的蔬菜肉食,在电梯口碰到了楼上的王阿姨。
她是个热心肠的老太太,总是喜欢打听些新鲜事儿。
“小苏啊,你以前住银月湾吧?”王阿姨笑呵呵地问。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是啊,怎么了?”
王阿姨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和几分忧虑。
“哎哟,那小区最近可乱套了!我有个老姐妹住在那儿,前两天跟我打电话,说她家门口的地垫都被人偷走了,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可她心里憋屈啊,住了几十年,头一回遇到这事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上仍不动声色。
“是吗?可能偶尔有小偷吧。”
王阿姨摇头摆手,语气更加急促。
“哎,你不知道!不止地垫,好几家的电动车都丢了,就停在单元楼底下,眼皮子底下,大白天的!”
“还有人说,晚上有陌生人直接溜进楼道里,在楼梯间睡觉,吓得小孩都不敢单独出门了。我那老姐妹说,现在小区里乌烟瘴气,搞得人心惶惶的!”
她顿了顿,又凑近了些。
“听说啊,就是你们那个门禁拆了以后,才变成这样的。你说说,好好儿的门禁,怎么就给拆了呢?真是造孽!”
王阿姨说完,叹了口气,提着菜回家了。
我站在原地,电梯门开了一次又一次,我却像被定在原地。
心里那道刻意筑起的墙,瞬间崩塌了一角,银月湾的喧嚣和不安,再一次涌进了我的世界。
回到家,我把买来的菜胡乱塞进冰箱,坐在沙发上,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重新搜寻起了银月湾的业主群。
那些曾经被我屏蔽的、被我退出的信息,此刻却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我。
我点开了一个我曾经加入过,后来又被我忽视的论坛,银月湾业主交流区。
置顶的几条帖子,赫然写着:
《三日内连丢五辆电动车!物业形同虚设!》
《求助!陌生人夜宿楼道,安全何在?!》
《急!我家孩子在花园玩耍,被陌生人尾随,请物业给出解释!》
《银月湾的价值何在?房价断崖式下跌,谁之过?!》
我一条一条地看下去,指尖冰凉。
帖子里充斥着愤怒、恐慌和无助。
有业主上传了模糊的监控录像,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夜色中晃动。
有家长声泪俱下地控诉物业的不作为。
还有人晒出了自己房源的挂牌价,短短几周内,价格已经下跌了近百分之十五。
评论区更是骂声一片。
“当初是谁说门禁没用的?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活该!没有门禁,看你们以后怎么安生!”
“当初那群叫嚣着‘私人恩怨不要牵扯全体业主’的人呢?现在被牵扯到了,是不是觉得很爽啊?”
“物业赶紧滚蛋吧!一个月物业费收得一分不少,就给我们提供这种服务?!”
我看到了物业经理那个熟悉的名字,他的回复总是官方而苍白:
“我们已加派人手巡逻,加强监控,请业主们提高警惕,注意保管个人财物”
这些回复,在愤怒的业主面前,显得如此无力,甚至可笑。
“加派人手?你们的保安呢?都去看监控了吗?”
“提高警惕?是不是要我们晚上抱着电动车睡觉?”
我甚至看到有人提到了我。
“当初那个苏琳,真是个狠人啊!说拆就拆,现在看,她早就看透了这帮人的嘴脸!”
“是啊,人家花一百万装的,被你们那样欺负她的父母,换我我也拆!”
“可惜现在想让她装回来,人家理都不理了。”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我心头翻涌。
日子一天天过去,银月湾的乱象并没有得到丝毫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王阿姨又跟我说了好几次,小区里甚至发生了入室盗窃的案件,虽然只是小偷小摸,但那种安全感的彻底丧失,却让很多业主寝食难安。
终于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苏女士吗?我是银月湾业委会的,我姓张。”
张主任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沙哑,少了当初老李的盛气凌人,多了几分苦涩的无奈。
“我们业委会,已经在上周全体辞职了。物业公司也因为管理不善,被大部分业主投诉,现在正在办理撤离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