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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我独自留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公司名字,心情复杂。
我没想到,启明居然还没倒下,甚至还能参与到这种级别的项目竞标中来。
通过一些公开信息和以前的人脉打听,我很快就弄清楚了情况。
原来,王总在公司最危急的时候,不知走了什么运,攀上了一个有背景的投资人,拿到了一笔救命钱。
他靠着这笔钱,加上之前积累的一些人脉资源,勉强让公司活了下来,并且把宝全部押在了这次的智慧城市项目上。
对于启明来说,这是背水一战,赢了就能翻身,输了就万劫不复。
竞标会那天,我作为星辉方的核心团队成员,坐在了谈判桌前。
当王总带着他的团队走进会议室时,一眼就看到了我。
他的脚步瞬间顿住了,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调色盘,震惊、错愕、尴尬、怨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和我重逢。
一年不见,他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眼袋浮肿,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疲惫和焦虑。
他身后的团队成员,也都是些我不认识的新面孔,一个个看起来精神萎靡,缺乏自信。
相比之下,我们星辉的团队,人人西装革履,精神饱满,气场强大。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化着精致的淡妆,从容地坐在玲姐身边,与他对视。
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竞标开始。
启明公司先进行陈述。
王总亲自上场,或许是太过紧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的颤抖。
他们的方案,说实话,毫无亮点,依旧是几年前的老一套,空话套话连篇,缺乏具体可行的技术路径和数据支撑。
讲到一半,投影仪还出了故障,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轮到我们星辉陈述时,我作为技术方案的主讲人,站到了台前。
我从项目的宏观背景讲到微观的技术实现,从数据安全讲到用户体验,再到后期的运营维护和成本控制,整个方案逻辑清晰,数据详实,亮点突出。我准备得非常充分,全程脱稿,侃侃而谈,自信而专业。
我能感觉到,王总的目光一直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铁青,慢慢变成了灰白,最后是一种彻底的绝望。
他大概从来不知道,那个被他呼来喝去、认为能力一般的工具人,竟然拥有这样的能力。
他更不会想到,他曾经弃之如敝履的,恰恰是能帮助他走出困境的唯一一张王牌。
这世上最诛心的事情,莫过于此。
毫无悬念,星辉国际以压倒性的优势赢得了这次竞标。
宣布结果的那一刻,王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会议结束后,我们团队在走廊里庆祝胜利。
王总失魂落魄地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我的面前。
“林佳。”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我们能谈谈吗?”
我的同事们都识趣地走开了。
我看着他,表情平静:“王总,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吗?”
“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当初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
这句迟到了一年多的道歉,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你没有错。”
我淡淡地说。
“你只是习惯了用价值去衡量一个人。在你的世界里,员工就是可以随意压榨的工具,用废了就扔。你今天之所以跟我说这些,也不是因为你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是因为我展现出了让你后悔的价值。如果我今天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职员,你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看我一下。”
“还有。”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能有今天,不是因为你的栽培,恰恰是因为离开了你,摆脱了你对我长达六年的精神打压和价值否定。所以,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最应该道歉的人,是你自己,为你自己的傲慢、短视和无能。”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转身追上了我的团队。
身后,似乎传来了他颓然倒地的声音,但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