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个月后,京城的初雪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
曾经不可一世的定远侯府,如今大门紧闭,封条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
那座辉煌一时的府邸,彻底成了一座无人问津的凶宅。
沈啸被凌迟处死后,尸骨被随意扔进了城外的乱葬岗,连一张破草席都没有。
听说野狗为了争夺他的烂肉,在乱葬岗打了一天一夜,最后只剩下几根残缺不全的骨头。
而柳氏的下场,比沈啸还要凄惨百倍。
她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疯人塔里,那里关押的都是些失去理智、极度危险的疯子。
没有双手、又成了哑巴的柳氏,在里面连最底层的蛆虫都不如。
看守的狱卒传出话来,说柳氏每天都会被其他疯子按在地上疯狂殴打,抢走她仅有的一点馊饭。
她饿极了,只能宛如牲畜般趴在地上,舔舐墙角的青苔,甚至去吃那些疯子排泄的秽物。
每到深夜,她就会对着墙壁疯狂的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石头上,鲜血淋漓。
她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呜咽声,呼唤着沈青棠的名字,又在给谁赔罪。
但没有任何人会同情她。
这一切的因果报应,都是她咎由自取。
我站在城外的寒山寺前,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深深的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胸腔里那股淤积了十五年的浊气,终于彻底消散。
住持穿着一身灰色的袈裟,手持佛珠,缓步走到我身边。
“阿弥陀佛,施主大仇得报,心中的执念可曾放下?”
我转过头,看着这位曾经点醒我的高僧,微微躬身,虔诚的行了一礼。
“多谢大师当年的指点。若不是大师暗中反向刻画了花钱上的阵法,我恐怕早就被他们吸干了气运,成了一具枯骨。”
住持摇了摇头,双手合十,目光悲悯。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贫僧不过是顺应天道罢了。那对母女贪得无厌,妄图用邪术逆天改命,最终只能是自食恶果。”
他顿了顿,看着我眉宇间的清明,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施主命格贵重,历经磨难而不灭。犹如涅槃之凰,日后必有大造化。切记,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我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什么大造化,什么天命祥瑞,我根本不在乎。
我只知道,从今往后,我不再是那个任人践踏、被视为灾星的沈如霜。
我彻底自由了。
林御史为了感念我提供账本扳倒沈啸的功劳,正式收了我做义女。
他给我改了名字,叫林清欢。
清平乐道,欢喜余生。
“清欢,雪下大了,该回府了。”
林御史的马车停在山门外,他掀开厚重的车帘,手里拿着一个暖炉,慈爱的冲我招手。
“义父,我这就来。”
我从袖中拿出那枚已经碎裂的山鬼花钱,毫不犹豫的将它扔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我头也不回的走向了马车,接过义父递来的暖炉。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压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掀开窗帘,看着渐渐远去的寒山寺,嘴角勾起一抹彻底释然的微笑。
过去的十五年,是一场漫长而荒诞的噩梦。
现在,梦终于醒了。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我再也不用仰人鼻息,我要堂堂正正的为自己而活。
风雪渐渐停歇,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了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