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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天玄域东北境的苍梧山脉边缘。
司徒渊明停下遁光,落在一座无名山头上。他脸色略显苍白,呼吸微促——昨夜与慕容血影一战虽胜,却也消耗了不少心神。更重要的是,他体内混沌之源的力量始终无法完全掌控,每次动用后都需要时间平复。
他抬头望向东方。
穿过这片山脉,再越过两条大河,便是广寒林所在的天寒域。按照目前的速度,最多两日便可抵达。
“娘,再等孩儿两日。”他喃喃道,眼中闪过愧疚。
母亲昏迷的阴影始终压在心头,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他被卷入乾坤剑派的内斗,背上了刺客的骂名,不得不分心应付追兵。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赶路——
突然,他眉头一皱,猛地转头望向身后。
天边,数十道遁光正急速逼近!
那些遁光呈扇形展开,封死了他所有退路。最前面的三道气息最为强大——两个元婴初期,一个元婴中期!
乾坤剑派的追兵,追来了。
“这么快……”司徒渊明心中一沉。
他低估了乾坤剑派的反应速度。昨夜他虽击退慕容血影,但战斗的波动必然暴露了位置。剑派这是倾巢而出,誓要将他拿下。
逃!
他二话不说,化作一道金光朝东方疾掠!
然而刚冲出百里,前方又冒出十几道遁光,迎面堵截!
“东边也有?!”
他猛地转向南方。
南边同样有埋伏!
再转向北——
北边也有!
四面合围,天罗地网!
司徒渊明脸色铁青。
乾坤剑派这是调动了整个门派的精锐,布下天罗地网,只为抓他一个“刺客”!
他咬牙,强行提升遁速,朝包围圈最薄弱的方向——东北角——冲去!
那里只有五道遁光,最强不过金丹后期,若能瞬间突破,便可冲出包围!
五息!
三息!
一息!
距离最近的那名金丹后期修士已不足百丈!
那人看到金光冲来,脸色大变,却毫不退缩,抬手一掌拍出!
掌风如山,迎面压下!
司徒渊明不闪不避,一掌迎上!
“轰——!”
双掌相交,那人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
司徒渊明心中一喜,正要冲出——
一道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
“年轻人,急着走什么?”
话音未落,一只遮天大手从天而降!
那手掌足有百丈方圆,通体由青色罡气凝聚,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恐怖的剑意!
元婴后期!
司徒渊明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却发现那只大手已经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他咬牙,双掌齐出,全力迎上!
“轰——!!!”
巨响震天!
金光与青芒碰撞,激起漫天烟尘!
烟尘散去,司徒渊明单膝跪地,嘴角溢血。他双手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力量。
而那只大手的主人,此刻正悬浮在他头顶十丈处。
那是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如渊。他静静悬浮在那里,周身没有丝毫气息外露,却给人一种面对万丈深渊的压迫感。
乾坤剑派太上长老,诸葛树人。
元婴后期大圆满,距离化神只差一步。
“年轻人,还要打吗?”诸葛树人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司徒渊明缓缓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
“前辈是乾坤剑派的人?”
“老夫诸葛树人,添为乾坤剑派太上长老。”老者淡淡道,“你杀我剑派长老,伤我门下弟子,老夫自然要来问个明白。”
“我没有杀厉无咎。”司徒渊明沉声道,“他是假的,是宇文家派来的奸细。药老临终前亲口告诉我,真正的厉无咎三天前就被他杀了。我只是路过撞见,出手击杀真凶。”
诸葛树人目光微动,却没有说话。
“前辈若不信,可以去查。”司徒渊明继续道,“真正的厉无咎尸体一定还在某处。还有那个假货的身份,他既然潜伏三月,必然留下蛛丝马迹。只要查下去,真相自会大白。”
诸葛树人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说的这些,确实值得查证。但——”
他话锋一转:“你为何要逃?”
司徒渊明苦笑:“我母亲昏迷在床,等着我去广寒林找药救命。我耽搁不起。”
“所以你就选择一走了之,任由误会加深?”
“前辈明鉴,我若不走,被关进大牢,谁来救我母亲?”
诸葛树人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时,一道身影从远处掠来,落在诸葛树人身旁。正是乾坤剑派掌门,青云真人。
“师尊。”青云真人恭敬行礼,随即看向司徒渊明,眼中闪过杀意,“此子杀害厉长老,又拒捕伤我门下多人,罪不可赦。请师尊将此子交由弟子处置!”
诸葛树人抬手制止了他。
“青云,你太急了。”
青云真人一愣:“师尊?”
“此子所言,并非全无道理。”诸葛树人道,“厉无咎这些年行事确实有些异常,老夫也曾有所察觉。只是没想到……”
他顿了顿,看向司徒渊明:“年轻人,你说是宇文家派来的奸细,可有证据?”
司徒渊明摇头:“晚辈没有。但药老临终前,曾在我掌心画了一个‘血’字。晚辈原以为是慕容家,后来那假货的同伙——一个自称慕容血影的人——告诉晚辈,那假货其实是宇文家的人,目的是盗取青玄丹经,顺便嫁祸慕容家。”
“慕容血影?”诸葛树人眉头微皱,“慕容家的人为何要告诉你这些?”
“他说……”司徒渊明苦笑,“他说让我知道真相,好让乾坤剑派和慕容家争斗得更激烈。宇文秋风坐收渔利。”
诸葛树人沉默。
青云真人却冷笑道:“荒谬!一面之词,漏洞百出!那慕容血影为何要告诉你真相?他若真是宇文家的人,杀了你灭口便是,何必多此一举?分明是你编造谎言,想逃脱罪责!”
司徒渊明无言以对。
他也想过这个问题。
慕容血影的话,确实存在诸多疑点。但当时那种情况,他没有时间细想,只能暂且相信。
“师尊,此子狡猾多端,不可轻信!”青云真人继续道,“依弟子之见,先将他拿下,关入大牢。待查清真相,再行处置不迟。”
诸葛树人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也好。”
他抬手,一道青色光芒射出,瞬间将司徒渊明笼罩。
司徒渊明想要反抗,却发现那光芒中蕴含着恐怖的剑意,将他体内的混沌之力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前辈……”
“年轻人,老夫信你三分。”诸葛树人道,“但你拒捕在先,伤人在后,若不给你一点教训,我剑派颜面何存?随老夫回山,若查清真相,老夫自会放你。若你撒谎……”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司徒渊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挣扎无益。
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诸葛树人的对手。硬拼只会伤得更重,更耽误时间。
“晚辈随前辈回去。”他沉声道,“但请前辈答应我一件事。”
“说。”
“我母亲在苍莽山昏迷,等着我去广寒林找太阴本源救命。请前辈派人去苍莽山告知复仇帝盟,让他们放心,我暂无性命之忧。也请前辈尽快查明真相,莫让我母亲等太久。”
诸葛树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老夫答应你。”
乾坤剑派,后山禁地。
剑林地牢。
这里关押着剑派数百年来最危险的囚徒——叛徒、死敌、魔修,每一个都是凶名赫赫的人物。地牢深入山腹百丈,由整块玄铁石开凿而成,布满了历代强者布下的禁制阵法,连元婴修士都无法逃脱。
司徒渊明被押入地牢最深处的一间囚室。
囚室约三丈见方,四壁漆黑,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只有顶部一个小小的通风口,透进一缕微弱的光芒。室内空无一物,只有角落里一堆干草,算是床铺。
押送他的两个金丹期修士将他推进囚室,关上厚重的铁门。门上同样刻满符文,随着铁门闭合,那些符文依次亮起,形成一层层禁制。
脚步声远去。
地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司徒渊明靠在墙上,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折腾了一夜,总算暂时安顿下来。
虽然是被关进大牢,但至少不用再逃命,不用再担心被人偷袭。诸葛树人答应去查真相,应该不会食言。以他的身份地位,若真想杀自己,刚才那一掌就能要命,不必多此一举。
只是……
母亲那边,又要多等几日了。
他睁开眼,望向顶部那小小的通风口。一缕阳光从那里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娘,再等孩儿几日。”他喃喃道,“孩儿一定会回去的。”
他盘膝坐好,开始调息疗伤。
同一时间,乾坤剑派议事大殿。
诸葛树人端坐主位,下方站着青云真人及一众长老。
“查得如何了?”诸葛树人问。
青云真人上前一步,拱手道:“启禀师尊,弟子已派人搜查厉无咎的居所,发现了一些异常。他房中有一间密室,里面藏着大量来路不明的灵石丹药,还有几封书信。”
“书信?什么内容?”
青云真人犹豫了一下,才道:“书信内容模糊,但隐约提到‘主人’、‘任务’、‘青玄丹经’等字眼。从笔迹看,确实是厉无咎所写。”
诸葛树人眉头皱起。
“另外,”青云真人继续道,“弟子派人去查厉无咎这三个月来的行踪,发现他多次深夜外出,行踪诡秘。有弟子曾见他与一个身穿黑袍的神秘人接触,但那人身份不明。”
诸葛树人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么说,那小子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青云真人脸色微变:“师尊,即便如此,也不能轻信那司徒渊明。他毕竟是外人,又拒捕伤人,若是放了他,我剑派颜面何存?”
“谁说要放他?”诸葛树人道,“真相未明之前,他必须留在剑派。但也不能冤枉无辜。”
他站起身,望向殿外的天空。
“继续查。把厉无咎的底细翻个底朝天,把那神秘人的身份挖出来。还有,派人去苍莽山,告知复仇帝盟,就说……就说那小子暂时安全,让他们不必担心。”
“师尊,复仇帝盟可是……”青云真人欲言又止。
“老夫知道。”诸葛树人道,“复仇帝盟与我剑派素无往来,但既然那小子是他们的人,礼节上该知会一声。去吧。”
“是。”
青云真人领命而去。
诸葛树人站在殿中,望着远方,喃喃道:“宇文家……慕容家……混沌之源……这小子的身份,不简单啊……”
他转身,望向后山的方向。
那里,剑林地牢深藏山腹。
那个年轻人,正静静等待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而更远的地方,苍莽山上。
苏氏依旧昏迷。
诸葛磐石站在她的床前,手中握着一封刚收到的传讯符。符上只有寥寥数语:
“少主被乾坤剑派扣押,暂无性命之忧。剑派承诺查明真相后释放。”
诸葛磐石脸色铁青,却只能咬牙忍耐。
他不能轻举妄动。
夫人需要人照顾,帝盟需要人坐镇。
他只能等。
等少主回来。
等真相大白。
等那些人,付出代价。
夜色渐深。
剑林地牢中,司徒渊明睁开眼。
他望向那小小的通风口,透过那里,能看到外面夜空中的一轮残月。
“娘,等我。”
他喃喃道。
月光无言。
只有风,从通风口吹进来,带走了他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