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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师公会总部以北三百里，有一座孤峰。
此峰名为“丹崖”，高约千丈，三面悬崖，一面临江。峰顶常年云雾缭绕，灵气浓郁，是丹师公会专门留给核心弟子闭关修炼的秘地。寻常弟子莫说使用，连靠近都不被允许。
此刻，丹崖之巅。
末影盘坐在一块光滑如镜的青石上，面向东方，闭目调息。晨光透过云雾洒在他身上，将那张年轻而阴郁的面孔映照得半明半暗。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
昨夜离开山谷后，他直接来到丹崖。
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长孙极知道。
“圣子。”长孙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担忧，“您真的决定现在闭关？”
末影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决定了。”
长孙极沉默片刻，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他望着崖下翻涌的云海，轻声道：“圣子，冲击元婴非同小可。您虽已解除诅咒，境界稳固，但毕竟刚经历过大起大落，心神未复。此时闭关，风险太大。”
末影终于睁开眼。
那双眼睛，左眼深邃如渊，右眼灰白色的混沌印记微微闪烁。他看向长孙极，目光平静如水。
“长孙长老，你知道宇文秋风为何要在我体内种下诅咒吗？”
长孙极一愣，摇头。
“因为我天生毒体。”末影道，“宇文家的古籍中记载，万年前巳蛇一脉曾出过一位天生毒体的天才，修炼《万毒真经》进境神速，三十岁便踏入元婴。后来那人在那场浩劫中战死，血脉断绝。”
他顿了顿，继续道：“宇文秋风发现我后，欣喜若狂。他要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容器，而是一个能完美承载巳蛇血脉、甚至能融合更多血脉的‘超级容器’。所以他给我种下诅咒，用二十年时间，慢慢改造我的体质。”
“他想让我长成他想要的样子，再收割。”
长孙极听得心中发寒。
“可他没想到，”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天生毒体的特性，就是‘吞噬’。诅咒可以改造我，却无法控制我。二十年来，我表面被压制，实则一直在暗中吞噬诅咒的力量，将它们一点点转化为己用。”
“如今诅咒解除，那些被我吞噬的力量，全都留在了我体内。”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缕幽绿色的光芒。那光芒中蕴含着恐怖的气息，却被他轻松掌控。
“这就是我冲击元婴的底气。”
长孙极看着那缕光芒，眼中闪过震撼。
他跟随末影多年，知道这个年轻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可他没想到，圣子竟然藏了这么深。
“那圣子需要什么？”他问，“丹药？灵草？还是护法？”
末影收回光芒，望向远方。
“我需要时间。”他道，“冲击元婴，少则半月，多则一月。这段时间，我无法分心他顾。外面的事，全靠你。”
长孙极重重点头：“圣子放心，老夫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您。”
末影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这是我列的单子。闭关期间，你帮我搜罗这些东西。不急用，但出关后需要。”
长孙极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脸色微微一变。
单子上列着三十七种天材地宝，每一种都极为罕见。万年灵芝、血玉参、龙鳞果……有些他连名字都没听说过。
“圣子，这些东西……”
“我知道难找。”末影打断他，“尽力而为。能找到多少算多少。找不到的，等我出关再说。”
长孙极收起玉简，郑重道：“老夫明白。”
末影站起身，走到崖边。
晨风吹动他的衣袍，将他衬托得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长孙长老，你说司徒渊明现在在做什么？”
长孙极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据说他去了广寒林。”他道，“为他母亲找太阴本源。”
“广寒林……”末影喃喃道，“那地方凶险万分，九死一生。他敢去，倒是有胆量。”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复杂，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等他活着出来，我们之间还有一笔账要算。”
长孙极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半卷丹武传承。
“圣子打算还给他？”
末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远方，望向广寒林的方向。
“去吧。”他道，“我要开始了。”
长孙极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崖顶只剩下末影一人。
他重新盘坐在青石上，闭上眼。
体内，那股积蓄了二十年的力量，开始缓缓流动。
冲击元婴，开始了。
丹师公会，议事大殿。
长孙极从丹崖返回时，已是正午。他刚踏入大殿，就被几个人拦住了。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眼神凌厉。他是丹师公会的第三圣子，段天涯，元婴初期修为，在公会中权势极大，一直与末影不对付。
“长孙长老，听说末影去了丹崖？”段天涯似笑非笑地问。
长孙极面无表情：“圣子闭关，无可奉告。”
“闭关？”段天涯眉头一挑，“这个时候闭关？莫非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身后的几人哄笑起来。
长孙极眼神一冷，却没有发作。他知道段天涯是在试探，想套出末影的真实情况。若他反应过激，反而坐实了猜测。
“圣子修为精进，闭关突破，有何不可？”他淡淡道，“段圣子若无事，老夫先告辞了。”
他侧身要走，却被段天涯拦住。
“长孙长老急什么？”段天涯笑眯眯道，“我有一事想请教——听说末影前些日子去了龙陨之海，还带回了一样东西？不知是什么宝贝，可否让在下开开眼？”
长孙极心中一凛。
龙陨之海的事，他已经极力保密，没想到还是走漏了风声。
“段圣子说笑了。”他道，“圣子只是去龙陨之海采药，哪来的什么宝贝？”
“是吗？”段天涯盯着他，目光如刀，“可我听说，归墟之门开启时，有人亲眼看到末影从门内出来。那门内可是有混沌之源，他该不会……”
“段圣子！”长孙极厉声打断他，“说话要有证据。归墟之门的事，整个轩辕大陆都在关注，若圣子真从门内得了什么，早就传遍天下了。您可曾听到任何消息？”
段天涯语塞。
确实，若末影真得了混沌之源，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那东西太过惊人，一旦现世，必然震动整个修行界。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末影一定藏了什么。
“哼。”他冷哼一声，“长孙长老最好祈祷你说的是真的。若让我查出什么……”
他没有说完，带着人转身离去。
长孙极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段天涯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查探末影的虚实，甚至会派人潜入丹崖。
他必须做好准备。
离开公会，长孙极直接去了城中的“万宝阁”。
这是天龙帝国最大的交易行，号称“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只要出得起价钱，什么天材地宝都能找到。
长孙极踏入万宝阁时，一个胖乎乎的中年掌柜立刻迎了上来。
“长孙长老！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掌柜满脸堆笑，“快请进，快请进！”
长孙极摆摆手，直接道：“我要买东西。”
“您说，您说！”掌柜搓着手，“只要您要的，小的拼了命也给您找来！”
长孙极从怀中取出玉简，递给他。
“这上面的东西，有多少要多少。”
掌柜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长孙长老，这……这上面的东西，可都是天价啊！”
“价钱不是问题。”长孙极道，“只要能找到，尽管开价。”
掌柜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点点头。
“那……那您稍等，小的去查查库存。”
半个时辰后，掌柜回来了，脸色比之前更难看。
“长孙长老，您要的东西，我们店里只有三样——万年灵芝有一株，血玉参有两株，龙鳞果……没有。”
长孙极眉头微皱：“只有三样？”
“对不住，对不住！”掌柜连连作揖，“您要的东西实在太稀罕，整个天龙帝国都不一定找得齐。要不您去别处看看？”
长孙极沉默片刻，点点头。
“那三样我要了。多少钱？”
掌柜报了个数。
长孙极眼皮都没眨，直接付了灵石，将那三样东西收入囊中。
走出万宝阁，他望向昏暗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三十七样，才找到三样。
剩下的三十四样，要去哪里找？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
因为那是圣子要的东西。
接下来的七天，长孙极跑遍了天龙帝国境内的所有交易行、拍卖会、黑市。
七天里，他只休息了不到十个时辰，其余时间全在奔波。他的胡子长了出来，眼眶深陷，脸色憔悴，但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因为他又找到了五样。
万年雪莲、地心火莲、九叶青芝、龙血石、凤羽金。
加上之前的三样，一共八样。
虽然离三十七样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收获。
第八天夜里，长孙极回到丹师公会。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直接去了丹崖。
站在崖下，他望着峰顶那若隐若现的光芒，知道圣子还在闭关。那光芒平稳而柔和，说明一切顺利。
他松了口气，在崖下盘坐，闭目调息。
刚坐下一炷香时间，他忽然睁开眼。
黑暗中，有动静。
他猛地起身，警惕地望向四周。
“谁？”
没有人回答。
但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视。
那目光阴冷如蛇，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段天涯的人？”他冷笑，“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穿黑衣的瘦小男子，面容普通，气息微弱，混在人群中绝对不会引人注意。但长孙极却瞳孔微缩——这种“普通”，本身就是一种伪装。
“长孙长老好眼力。”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在下只是路过，别无他意。”
“路过？”长孙极冷笑，“这里荒山野岭，你路过什么？”
那人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长孙极盯着他消失的方向，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是警告。
段天涯在告诉他——你的人，我盯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丹崖。
峰顶，那光芒依旧平稳。
圣子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但他必须守好。
无论来多少人，无论有多危险。
他握紧拳头，重新盘坐下来，守在崖下。
夜风吹过，带走了他的低语：
“圣子，您安心闭关。外面的事，老夫顶着。”
远处，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