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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醒来的第三日，苍莽山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海，照在山巅那面暗金色的旗帜上时，一道灰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议事大殿前的石阶上。
月无涯。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须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那双深渊般的眼睛望向大殿深处，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正在商议的众人。
“前辈。”诸葛磐石第一个感应到他的到来，连忙迎出大殿。
月无涯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那孩子呢？”
“少主在内室陪夫人。”诸葛磐石恭敬道，“晚辈这就去通报。”
月无涯点头，迈步走入大殿。
片刻后，司徒渊明匆匆赶来。见到月无涯，他眼中闪过惊喜。
“前辈！您来了！”
月无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气色不错。看来你母亲恢复得很好。”
司徒渊明重重点头：“托前辈洪福，娘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虽然还很虚弱，但命保住了。”
月无涯微微颔首，在殿中的椅子上坐下。
“老夫今日来，是有一事相商。”
司徒渊明和诸葛磐石对视一眼，在他对面坐下。
“前辈请讲。”
月无涯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望向殿外，望向那个方向的天空。
那里，是天龙帝国的方向。
“你们可知道，三个月后，天龙帝国有一场盛会？”
司徒渊明一愣。
盛会？
诸葛磐石皱眉沉思片刻，忽然道：“前辈说的，可是丹师公会的百年丹道会盟？”
月无涯点头。
“正是。”
丹道会盟。
司徒渊明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丹师公会每隔百年举办一次的盛会，届时整个轩辕大陆的丹道高手都会齐聚天龙帝国都城，切磋丹技，交流心得，争夺“丹道至尊”的称号。
上一届会盟，他还是个躲在深山里的药奴，连听说的资格都没有。
“前辈，”他问，“您提起这个，是……”
月无涯看着他，目光深邃。
“老夫要你和诸葛磐石，去参加这次会盟。”
司徒渊明愣住了。
诸葛磐石也愣住了。
“前辈，”诸葛磐石迟疑道，“晚辈虽然略通丹道，但不过三流水准，去了也是丢人。少主他……他虽有丹道天赋，但从未系统学习过，如何能与那些丹道宗师同台竞技？”
月无涯摇头。
“老夫不是让你们去比丹。”
“那是什么？”
月无涯缓缓道：“去结交一个人。”
“谁？”
“丹师公会第一圣子。”
司徒渊明心中一震。
丹师公会第一圣子？
那个二十年前闭关、不久前刚刚出关的神秘人物？
“前辈，”他问，“此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月无涯沉默片刻，缓缓道：
“他是老夫故人之子。”
司徒渊明和诸葛磐石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故人之子？
谁的故人？
月无涯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淡淡道：
“老夫的故人，便是姬长空。”
司徒渊明浑身一震。
姬长空？
师尊的故人之子？
“那第一圣子，本名诸葛青云。”月无涯继续道，“他的父亲诸葛树人，是姬长空六千年前的旧友。乾坤剑派之所以能在当年那场浩劫中幸存，全靠姬长空出手相救。”
司徒渊明想起在乾坤剑派时，诸葛树人曾提到过姬长空。那时他只当是普通交情，没想到竟有如此渊源。
“那前辈让我去结交他……，等等！你说，他叫诸葛青云，那不是青云道长么？”
月无涯抬手打断他。
“不，青云道长乃是诸葛树人为了掩护第一圣子的身份，他们是两个人！你这次去不只是结交。老夫要你，与他联手。”
“联手？”
“对。”月无涯道，“三个月后的丹道会盟，将会有大事发生。届时，各方势力都会派人参加——宇文家、慕容家，还有那个神秘的冥殿，都会有所动作。”
他看向司徒渊明，目光如炬。
“老夫要你和诸葛磐石，以复仇帝盟的名义，参加这次会盟。与诸葛青云联手，在会盟期间，做一件事。”
“什么事？”
月无涯缓缓吐出四个字：
“揪出内奸。”
诸葛磐石心中一震。
内奸？
复仇帝盟有内奸？
月无涯看着他的表情，淡淡道：
“你当真以为，宇文秋风对你们的动向了如指掌，是偶然？”
“你们在禁地时，他派人找到；你们在归墟之门时，他及时赶到；你们在广寒林时，他的杀手如影随形。”
“若没有内奸通风报信，他如何能做到？”
诸葛磐石脸色铁青。
他想起在禁地时，那些杀手精准地绕过所有陷阱，直扑祠堂。想起在苍莽山时，段天涯的人能轻易找到丹崖的位置。
原来……
“这个内奸，就在丹师公会。”月无涯继续道，“而且身份不低。至少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物。”
他看着司徒渊明。
“所以，老夫需要你和诸葛磐石，去丹师公会。明面上参加会盟，暗地里，揪出这个人。”
司徒渊明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晚辈明白。”
月无涯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很好。记住，到了丹师公会，诸葛青云会接应你们。他是可信之人。”
他顿了顿，又道：
“另外，会盟期间，会有一个神秘人物相助。那人身份特殊，不便暴露。但你们只需知道——他是友非敌。”
神秘人物？
司徒渊明想问，但见月无涯没有多说的意思，便知趣地没有追问。
月无涯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向远方。
“你们还有三个月时间准备。三个月后，丹道会盟，天龙帝国都城。”
他转身，看向诸葛磐石。
“尤其是你。”
诸葛磐石一愣。
“前辈？”
月无涯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体内有戌狗一脉的守心印，那是十二天宫最纯粹的血脉印记。此次前去，若有机会，不妨尝试激活它。”
“激活？”
“对。”月无涯道，“守心印一旦完全激活，你便可获得戌狗一脉的传承秘术——‘守心通明’。此术可让你看透人心，辨别忠奸。”
“届时，揪出内奸，便易如反掌。”
诸葛磐石心中剧震。
看透人心？
辨别忠奸？
那岂不是……
“前辈，晚辈该如何激活守心印？”
月无涯摇头。
“老夫也不知。守心印的激活之法，只有戌狗天宫嫡系才知道。你的先祖或许留下了什么，你需自己寻找。”
他顿了顿，又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当你遇到那个真正值得你用生命去守护的人时，守心印自会觉醒。”
诸葛磐石看向司徒渊明，又看向静室的方向。
值得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是少主？
还是夫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找到答案。
转·母子夜话
当夜，静室中。
柳氏靠在床头，听着儿子讲述月无涯的来意。
她已经恢复了许多，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中已经有了神采。听完司徒渊明的话，她沉默了很久。
“娘，”司徒渊明问，“您怎么看？”
柳氏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
“明儿，你知道娘最欣慰的是什么吗？”
司徒渊明摇头。
“是你长大了。”柳氏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大到可以独当一面，大到有人开始需要你，大到……可以去做那些娘做不到的事。”
司徒渊明眼眶微红。
“娘……”
“去吧。”柳氏道，“月前辈说得对，复仇帝盟需要肃清内奸，那个诸葛青云也需要你。娘虽然舍不得，但不会拦你。”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司徒渊明。
那玉佩通体碧绿，约莫婴儿拳头大小，正是之前在无名山谷茅草屋中发现的那枚——“舒儿百日”。
“带着它。”柳氏道，“若遇到危险，它能护你一命。”
司徒渊明接过玉佩，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母亲体温，重重点头。
“娘放心，孩儿一定活着回来。”
柳氏笑了。
那笑容中，有欣慰，有不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娘等你。”
司徒渊明站起身，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娘，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孩儿？”
柳氏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等时候到了，娘会告诉你。”
“什么时候？”
柳氏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窗外那轮明月，轻轻叹了口气。
三日后，苍莽山脚下。
两道人影站在山道入口处，回头望向那座巍峨的山峰。
司徒渊明依旧是一身暗金色长袍，腰间别着那枚母亲给的玉佩。他的气息比从广寒林回来时更加沉稳，虽然伤势初愈，但混沌之源的力量已经基本稳定。
诸葛磐石站在他身旁，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样子。但他的眼中，多了一丝不一样的光芒——那是期待，也是忐忑。
山道上，青云真人缓步走来。
“老夫陪你们去。”他道，“乾坤剑派那边，已经交代妥当。师尊说，若有需要，他也会出手。”
司徒渊明心中一暖。
“多谢前辈。”
青云真人摆摆手。
“不必客气。老夫欠姬长空的人情，这辈子都还不完。能帮他的传人做点事，是应该的。”
三人正要启程，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司徒渊明回头，愣住了。
柳氏站在山道上，身边跟着两个复仇帝盟的女弟子。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
“娘！您怎么出来了？”司徒渊明连忙迎上去。
柳氏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却没有阻拦。
“娘来送送你。”
她伸手，替司徒渊明整了整衣领，又理了理他的头发。
“出门在外，自己小心。遇事多听石叔的话，别总是逞强。”
“娘放心。”
柳氏点点头，又看向诸葛磐石。
“石叔，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诸葛磐石郑重抱拳。
“夫人放心，只要石某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少主受伤。”
柳氏笑了。
那笑容，和三日前一样温柔。
司徒渊明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柳氏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
风吹过，吹动她的衣袍。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去吧，孩子……”
“去娘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远处，山巅之上。
月无涯静静伫立，望着那三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喃喃道：
“姬兄，你的传人，开始走自己的路了。”
“你会看到的。”
他转身，也消失在云雾中。
苍莽山，恢复寂静。
只有那面暗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仿佛在送别。
也仿佛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