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木枪重重戳在周猛的肩胛骨侧面,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周猛惨嚎一声,踉跄倒地,抱着肩膀蜷缩起来。
“承让。”萧云澜气息略显急促,压下心中翻腾的那丝因伤人而起的异样躁动。与这种江湖好手对战,对他掌控这突如其来的战斗本能颇有助益,却也更加直接地引动了魔念的渴求。
体内,勇绝魔因方才的交手传递来餍足之感,但与之相对的,杀戮魔的“饥饿”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因见了血、伤了骨而变得更加炽烈、焦躁。
那股想要破坏、想要终结生命的冲动,在心底蠢蠢欲动。
更麻烦的是,另外两股魔念也被这场实战“惊醒”。
属于智谋魔的冰冷逻辑开始在脑海中自动推演对手的套路与破绽;而诡计魔则散发出疑窦丛生的阴冷气息,让他不由自主地怀疑对方是否留有后手、周围观战者中是否另有意图。
数个魔念同时活跃,种种矛盾的情绪、冲动、猜疑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让他的思绪变得有些混乱,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强行运转《养炁诀》平心静气的法门,效果微弱。
“下一个。”他调匀呼吸,目光扫过场边,努力维持平静。
这次,一名私兵中的老卒站了出来。
此人四十余岁,面容黧黑,沉默寡言,用的也是训练木枪,但握枪的姿势沉稳如山,隐隐带着行伍枪法的规矩与凝重。
交手之下,感觉截然不同。
这老卒枪法不如周猛精巧,但势大力沉,一板一眼,攻防严密,更注重配合与气势。
萧云澜的“野路子”枪法在面对这种稳扎稳打的军阵枪术时,虽仍能凭借超常的战斗直觉窥见破绽,但身体力量、耐力以及对枪术基础的理解不足开始显现,打得颇为吃力。
二十余合后,萧云澜寻得一个机会,枪杆贴地疾扫。
老卒抬脚欲躲,却因步伐不及萧云澜被勇绝魔本能微调后的诡异迅捷,稍慢半分,被扫中脚踝,身体一晃。
“好!”萧云澜主动收枪,并未追击,“老兵枪稳,受教了。”
老卒站稳,看向萧云澜的眼神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认可,默默抱拳退下。
接着,又有两名护院和一名私兵先后上场。
萧云澜越战越勇,体力飞速消耗,汗水浸湿衣衫,握枪的虎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勇绝魔的共鸣越来越强,某种炽热的、渴望胜利与征服的情绪在血脉中奔流,对战斗的理解也在一场场实战中飞快沉淀、融合。
而与之相伴的,是其他魔念或活跃、或饥渴的混乱低语,他必须分心竭力压制,才能维持清明。
当与第五名对手、一名使双刀的敏捷护院激战正酣时,萧云澜再次挺枪疾刺。
就在这一刹那,丹田深处,《兵家秘要》残卷中那幅关于“气血共鸣术”的残缺符文图案,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清晰无比!
福至心灵,萧云澜意念微动,引导着经脉中那丝微弱灵炁,脱离了《养炁诀》的平和轨迹,转而沿着那符文所示的、某种更为凝练暴烈的路径轰然运转!
“嗤——”
手中白蜡木枪的枪尖,竟陡然泛起一层淡若晨曦、薄如蝉翼的赤红色微光!虽只一瞬,却清晰可见!
枪出!
对面那护院见这一枪气势迥异,不敢怠慢,双刀交叉,全力封挡。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护院手中结实的硬木刀竟应声而断!赤红枪尖余势不减,轻轻点在其胸口皮甲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圆形焦痕!
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都死死盯住萧云澜手中那杆普通的训练木枪。
陈教头一个箭步冲上前,先是看了看那断裂的木刀和护院胸口的焦痕,又猛地看向萧云澜,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与激动:“战……战炁?!二公子,您这……这是凝练出战炁了?!”
“战炁?”萧云澜微微喘息,看着恢复普通的枪尖,心中同样震动。
“古兵家将领,以秘法凝练军气、血气与自身意志,所成之特殊灵炁,便是战炁。”陈教头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难明,“可加持兵器,使之锋锐无匹;可灌注甲胄,使之坚不可摧;更可引动军阵之气,威力无穷……
但这法门,早已随兵家一道没落,多年未曾现世了。二公子从何……”
萧云澜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他自己也仅是机缘巧合,误打误撞。
但他能清晰感知到,体内勇绝魔霍骠姚的意志,因这首次成功引动“战炁”而达到一种欣悦的顶峰,那团赤红光芒雀跃鼓荡。
然而,几乎与之同步,另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毁灭欲望的暗红意志,骤然沸腾!
杀戮魔的“饥饿感”,如同决堤的冰潮,瞬间席卷了他的意识。那
股对鲜血、对生命凋零的赤裸渴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难以遏制!
与此同时,智谋魔仍在冰冷推演,诡计魔疑窦更深,其他魔念也纷纷躁动……种种矛盾的冲动与情绪如潮水般淹没理智,冲击得他眼前微微一黑。
他抬眼看向校场中的人们。
在这一刻,勇绝魔带来的昂扬战意与杀戮魔的冰冷饥渴诡异交织。
在他“眼”中,那些鲜活的人影仿佛褪去了色彩与情感,变成了一个个移动的、有着清晰“脆弱点”标示的物件——咽喉、心口、太阳穴……何处下枪最快,何处用力最省,几乎本能地在脑海中浮现。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今日就到此为止,有劳陈教头,有劳诸位。”萧云澜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将木枪交还给陈教头,声音竭力维持平静。他对铁山使了个眼色,转身便朝校场外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铁山一言不发,紧随其后,魁梧的身形有意无意地挡住了部分可能投来的视线。
从校场返回听竹轩的路并不长,但萧云澜却走得异常艰难。
杀戮魔的饥渴并未因离开人群而减弱,反而因为无所发泄而更加焦躁。
他看到枝头跳跃的麻雀,手指会无意识地捻动;瞥见池中游动的锦鲤,心中会掠过冰冷的念头。这些暴戾的冲动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撕扯着他的理智。
他知道,这状态极其危险。玄诚子的警告言犹在耳:用其力,必平其衡。
勇绝魔已“饱餐”战意与初成战炁的喜悦,若再不“喂食”杀戮魔,失衡的后果不堪设想。
可在这萧府之内,在这都城之中,他总不能为了平衡魔头,就去无故伤人性命。
必须尽快想个可行的办法。
他知道,从这次实战交锋起,短暂的安宁已告结束。
未来的路,每一步都可能藏着未卜的凶险,而体内的八个“魔念”,既是可能倚仗的力量,也是必须时刻警惕的深渊。
他必须尽快找到与这些“房客”相处的方式——在它们彻底反客为主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