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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骨眼角余光扫过战场,心中怒火与不甘几乎要炸裂。
他死死盯着眼前依旧气息平稳的萧云澜,知道自己今夜已不可能讨得便宜,再拖下去,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雍狗!今日算你走运!”兀骨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猛地一刀逼退萧云澜半步,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
残余的狼戎精锐闻讯,拼命摆脱纠缠,向后溃退。
接应的骑兵奋力冲上前,以骑射掩护。
“不必深追!”萧云澜喝止了想要追击的赵猛等人,“巩固防线,清理战场!”
守军依令止步,弓弩手向着溃逃的背影又抛射了几轮箭雨,留下几声惨嚎。
火光映照下,西南角的壕沟内外,横七竖八躺了不下五十具狼戎尸体,大部分是精锐。
守军亦伤亡二十余人,伏击圈内更是血腥遍地。
兀骨在亲卫拼死掩护下,跃上巨狼,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巍然立于尸骸与火光之间的萧云澜,眼神怨毒如淬冰的狼牙,随即头也不回地没入黑暗。
夜袭,以狼戎的惨败告终。
冰城上下,响起压抑不住的欢呼,但很快被将领们喝止。
萧云澜拄着刀,微微喘息,望着狼戎退去的方向,脸上并无喜色。
这一仗赢了,但只是小胜。
斩敌数十,未能擒杀兀骨,更未打破围困。
反而,与兀骨的正面交手,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对方的不凡。
若非凭借地利、埋伏以及对方急怒之下的些许破绽,单打独斗,不动用魔念的情况下,胜负难料。
而且,经此一败,兀骨只会更加警惕,再想诱他,难上加难。
他转身,看向开始清理战场的士兵,看向黑暗中沉默的俘虏营地,看向高耸的冰墙。
寒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破局之路,依然漫长。
今夜,只是在这条路上,用鲜血和算计,踏出了微小而坚实的一步。而下一步,该迈向何方?
丹田深处,被压制已久的魔念光焰,似乎因方才激烈的战斗和弥漫的血腥,而微微躁动了一下。
萧云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它们再次按回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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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时,战场已初步清理完毕。
五十三具狼戎尸体被拖到远离城墙的空地,搜捡兵甲后,浇上火油,付之一炬。
冲天的黑烟在黎明的灰白天空中翻滚,如同狼戎此夜败绩的耻辱柱,也像是对北岸营地无声的shiwei。
守军阵亡二十一具遗体被小心抬回,暂时安置在清理出的僻静处,等待日后条件允许时再行安葬。
伤者三十余人,轻重不等,早已被送入医帐救治,压抑的呻吟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
冰墙上昨夜战斗最激烈的西南角段,留下了刀劈斧凿的痕迹与大量喷溅凝固的血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赵猛正带人用雪水混合冰渣进行擦洗和修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打破了激战后的沉寂。
萧云澜没有休息。
他先巡视了医帐,看了看伤员情况,嘱咐医官尽力救治,又去看了阵亡士卒的遗容,沉默片刻,对负责此事的吴管事道:“记下名字,战后抚恤加倍,由我萧家商会一力承担。”
吴管事红着眼眶点头应下。
随后,他来到了俘虏营地。
昨夜这里的“演戏”和之后的严格管控,并未引发真正的骚乱,但紧张的气氛仍清晰可感。
豺人们挤在窝棚里,大多数眼神空洞,只有少数在偷偷窥视着萧云澜,目光复杂,有恐惧,有麻木,也有一丝极淡的、连他们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敬畏?
毕竟,昨夜城外的喊杀与火光,他们听得见,也猜得到大概。
这位年轻的人族守将,再次击退了狼戎。
萧云澜的目光扫过营地,在几个参与了“演戏”的豺人头目脸上稍作停留,对旁边的疤脸刑徒微微颔首。
疤脸会意,低声道:“校尉放心,答应他们的额外口粮,天亮前已经悄悄给了。没人敢多嘴。”
“看好他们。”萧云澜只说了四个字,便转身离开。
这些俘虏现在还算安稳,但经此一夜,他们对局势的判断恐怕会更加绝望或混乱,需要更加严密的监控。
最后,他回到了棱堡顶层,远眺北岸。
狼戎营地里似乎有些骚动,能看到人影快速跑动,但并未集结出营的迹象。
兀骨吃了大亏,正在舔舐伤口,整顿士气。
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大的动作,但小规模的骚扰和更严密的封锁,恐怕会接踵而至。
“校尉。”赵猛处理完墙头事务,寻了过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昨夜战果清点完毕。毙敌五十三,其中至少有十人是狼戎十夫长级别的头目。
缴获完好弯刀三十七柄,弓十五张,箭矢数百,皮甲、铁片甲若干。
我方阵亡二十一人,重伤七人,轻伤二十四人。伏击圈内的兄弟……折了十二个。”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都是好手。”
萧云澜默然。
用十二名精锐老兵的命,换五十余狼戎精锐,看似赚了,但在这座孤城里,每一个能战的老兵都无比珍贵。
这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阵亡的兄弟,按最高规格记录战功,抚恤再加三成。”萧云澜缓缓道,“重伤的,尽力救治,所需药材不必节省。
另外,昨夜参战的所有人,记功一次,配给暂时恢复全额三日。”
“是!”赵猛应道,犹豫了一下,又问,“校尉,昨夜您与那兀骨交手……”
“他很强。”萧云澜没有隐瞒,“膂力惊人,刀法凶悍,战斗经验极其丰富。若非我们占了埋伏的先机,又在战场上扰乱其心,单打独斗,胜负难料。”
赵猛脸上露出忧色:“那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萧云澜打断他,“经此一败,兀骨短期内不会轻易再给我们设伏的机会。但我们的困境并未改变。粮食还在一天天减少,与外界音讯依旧隔绝。”
他转过身,看向赵猛:“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修补城墙之余,让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息。另外,从今日起,加派暗哨盯着北岸,尤其是他们运送补给和处置尸体的路线与方式。我们需要了解更多。”
“校尉是想……”赵猛若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