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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蚀岩内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伤者的呻吟以及清理战场的嘈杂声响。
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混合着岩区特有的阴冷土腥味,令人作呕。
萧云澜没有在斩杀兀骨的原地停留太久。
腿侧的伤口已被随行的亲兵简单包扎止血,虽仍刺痛,但未伤筋骨,不影响行动。
他拒绝了旁人让他休息的提议,强撑着站起身,目光扫过正在收敛同袍遗体、捆绑狼戎俘虏的部下,最后落在正在不远处清点战损的马人百夫长塔尔身上。
“塔尔百夫长,”萧云澜走了过去,声音因刚才的激战和魔念的涌动而略显沙哑,但语气坚决,“此地不宜久留。”
塔尔转过马身,脸上还带着战斗后的亢奋与一丝对萧云澜最后一击的余悸,闻言点头:“不错。虽然歼灭了兀骨的主力,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逃回北岸大营报信,或者附近还有其他狼戎游骑。我们得尽快离开。”
“不是离开。”萧云澜摇头,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是朔风原北岸狼戎大营的方位,“是转进,去那里。”
塔尔愣了一下,随即马眼中精光一闪:“你要趁势端了狼戎的老巢?”
“正是。”萧云澜语气冷静,快速分析道,“兀骨将最精锐的两百骑尽数带出,留守大营的兵力至多百人,且多为战力较弱的辅兵和豺人仆从。
此刻他们尚不知兀骨全军覆没的消息,正是防备最松懈、也最惊恐不安的时候。
若等逃卒带回噩耗,他们要么固守待援,要么焚毁物资溃散,都会增加我们彻底解决此患的难度。”
他顿了顿,看向塔尔:“贵部骑兵来去如风,正适合长途奔袭。我部将士虽经激战,但士气正旺,且归家破围心切,亦可一战。
我们合兵一处,立即出发,星夜兼程,赶在黎明前抵达狼戎大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一举拔除这颗钉子,彻底解开我望北堡之围!
此战若成,不仅解我燃眉之急,贵部后续接收粮食也更为安全便捷。”
塔尔搓了搓下巴浓密的鬃毛,沉吟片刻。
奔袭狼戎大营确实有些冒险,他们刚刚经历一场大战,人马疲惫。
但萧云澜说的有道理,此刻确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狼戎大营里肯定还有不少从粮道上劫掠或转运来的物资,说不定还能抢到些好东西。
更重要的是,此战若胜,马人在这一带的威望将大大提升,日后与朔风原这边打交道也更硬气。
“好!”塔尔也是个果决的性子,当即拍板,“就按萧校尉说的办!我让我的人把重伤号留下,轻伤的跟着,还能作战的至少有一百六十骑。你那边呢?”
萧云澜迅速估算了一下己方兵力。
八十名精锐出战,阵亡七人,重伤失去战斗力者十一人,余下六十余人皆可战,且缴获了不少完好的巨狼,部分擅长骑术的老兵可以暂时充当骑兵,凑出约七十人的机动力量。
加上马人一百六十骑,总兵力二百三十骑左右,对付一个空虚的狼戎大营,绰绰有余。
“我可出七十骑。”萧云澜道。
“那就这么定了!”塔尔咧嘴,“我让我的人抓紧时间喂马、检查装备,两刻钟后出发!斥候先放出去,遮蔽战场,拦截可能的报信者。”
“有劳!”萧云澜抱拳。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冰城的将士们虽然疲惫,但听说要直捣狼戎老巢,彻底结束围困,无不精神大振,迅速行动。
重伤员和部分缴获的重要物资(如完好的铠甲、兵器)被妥善安置在风蚀岩内一处相对隐蔽安全的洞穴,留下十名轻伤员看守。
阵亡同袍的遗体也暂时收敛于此,待日后安葬。
两刻钟后,一支混合着人族与马人的奇特骑兵队伍,在塔尔和萧云澜的率领下,悄然离开了血腥未冷的风蚀岩,如同暗夜中奔涌的死亡洪流,向着西南方向的狼戎大营疾驰而去。
队伍以马人轻骑为前导和两翼,负责侦查和遮蔽。
萧云澜率领的冰城精锐居中,他们骑乘着缴获的巨狼和部分战马,虽然不如马人,但胜在纪律严明,阵型不乱。
为了追求速度,所有人都轻装简从,只携带必要的武器。
朔风原的夜风冰冷刺骨,吹在脸上如同刀割,却吹不熄将士们胸中滚烫的战意。
连续作战的疲惫被即将到来的决定性胜利所驱散。
马蹄与狼爪踏碎冰雪,在荒原上留下疾驰的印迹。
沿途果然遇到了两股小股的狼戎游骑,应该是兀骨派出来扩大侦查范围或传递消息的。
他们远远看到这支规模不小的混合骑兵队伍,不明所以,试图上前询问或拦截,结果毫无悬念地被马人斥候以精准的箭术迅速射杀,一个也没能逃回去报信。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全力奔驰,远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狼戎大营篝火的微弱光芒。
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是人最困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塔尔和萧云澜勒住坐骑,在一处低矮的土坡后观察。
营地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栅栏、帐篷、哨塔,与往日似乎并无不同,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异常——营地内的火光比平时稀少许多,巡弋的哨兵身影稀疏,显得有气无力,甚至连营门处的守卫似乎都在打瞌睡。
显然,留守的狼戎副手并不知道兀骨主力已经覆灭,或许还在等待前方的捷报,或许只是按照兀骨临走前的命令,龟缩防守。
“看来他们还没得到消息。”塔尔低声道。
“正好。”萧云澜眼中寒光闪烁,“塔尔百夫长,按计划,你部从东、北两个方向发起第一波冲击,以火箭袭扰,制造混乱,吸引守军注意力。
我率本部,直冲南面营门,那里防御相对薄弱,一举破门,直捣中军!”
“明白!”塔尔点头,轻轻一挥手,身后的马人骑兵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散开,分成两股,向预定的攻击位置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