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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二，柳贺阳来拜年。
他带了一坛北地少见的绍兴黄酒、几盒精制点心，还有一份手写的礼单。萧云澜让周管事收下，请他在正厅喝茶。
柳贺阳坐了半个时辰，除了闲话年节，也说了些商会的事务。北境战事平息，商路正在恢复，大荒皮货药材的价格已开始回落，开春后预计会更平稳。
“二公子开春回朔风原时，商会这边已备好一批物资，都是拓荒建城用得上的。”柳贺阳道，“铁料、绳索、农具、粮种，还有些关内新到的棉布。届时直接送到将军府，省得公子再费心筹措。”
萧云澜谢过，又问了马人部落那批粮食的交付进度。
柳贺阳道：“年前已运出第一批五千石，走的是商会的稳妥路子，由一队精干护卫押送，与马人约定在边境某处交接。上月收到回报，交接顺利，马人那边很满意。第二批四千石，待开春道路彻底通畅后即发。”
萧云澜点头。与马人的契约是他亲自应下的，这批粮食事关信誉，也事关未来大荒开拓中能否继续得到这支力量的协助，不容有失。
柳贺阳又道：“还有一事，老朽觉得该跟公子通个气。年前那批萧家送来的护卫中，有一人与关内某个商会掌柜是旧识，走动过一两回。倒也无甚大事，只是……”
他未说尽，但意思已明。
萧云澜神色不变：“知道了。柳主事有心。”
柳贺阳见萧云澜并不意外，甚至没有追问细节，便知他早有成算，不再多言。又喝了两盏茶，便告退了。
晚间，萧云澜叫来铁山。
“萧家送来的那八名护卫，平日值守可有什么异常？”萧云澜问。
铁山想了想：“倒也没有。轮班很守规矩，也不打听宅中事务。就是有两个跟关内同乡走得近些，休沐日出去喝过酒。周管事那边报过，我让底下人留意了。”
萧云澜点点头：“不必惊动，继续留意即可。待开春我们回朔风原，他们留在此处看宅子，日常往来难免，只要不涉机密，不必过问。”
铁山应下。
窗外，正月十五将近，镇荒关内已开始张罗灯市。夜风里隐约传来孩童的笑闹声，远远近近，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霜。
萧云澜倚在窗边，看庭中老槐的枝丫在月光下投出稀疏的影子。
再过半月，关外积雪便开始消融。待道路稍干，他便该启程返回朔风原了。
望北堡的城墙是否已按图纸扩建完成？新编的三千兵卒招募了多少？豺人附庸营中可有异动？开春后狼戎是否会有小股骚扰？与大荒深处那些尚未探明的邪教踪迹，是否会有新的交集？
这些问题，将在不远的将来，逐一摆在他面前。
但此刻，在年节余韵尚未散尽的镇荒关新宅中，萧云澜只是安静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案前。
那里，摊开着他已经看过无数遍的朔风原舆图。
他需要为开春后的返回，做更周全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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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镇荒关军府的各曹已恢复如常运转。
萧云澜的身体经过月余调养，虽未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但日常行动理事已无大碍。
这日一早，他便乘车前往军府，在舆图司借阅了朔风原一带更详尽的地形图，又寻了几份北境各处军镇的建制档案，带回宅中细看。
望北堡的扩建，不是简单地把城墙加高加厚。
而是要从原本驻屯性质的屯堡，升格成为一处兼具驻军、关隘和要塞的军镇。
从屯堡到军镇，意味着功能完全不同的建筑布局。
屯堡只需要容纳少量驻军，储备有限物资，能抵挡小股袭扰即可。
而军镇需要容纳三千常驻兵卒及其家属，储备可供半年以上的粮草军械，还要有固定的武库、仓廪、军营、马厩、作坊，以及处理军务的官署。
更不用说，望北堡如今还是拓新将军府的治所，需有符合品级的正堂、签押房等设置。
萧云澜在案前铺开一张空白麻纸，手持炭笔，开始勾勒轮廓。
他首先画出一道向北凸出的弧线——那是朔水河的河道走向。
望北堡的位置，正在河流南岸的一处缓坡上，背水而立。去岁狼戎破堡，是趁着河面封冻踏冰而过。
如今要在原址扩建，这道天然屏障必须充分利用。
他在河边标注：保留冰墙基础，开春后改用石料加固河堤，沿河设哨塔三座。
然后，他开始画城墙。
与这个时代常见的方形或圆形城郭不同，萧云澜笔下出现的，是多边形凸出的棱角结构——棱堡。
这并非他凭空想象。去岁在望北堡临时加固时，他已在东北、西北两角尝试修建了简易的凸角堡。
那场守城战中，这两处棱堡配合马面侧射火力，让攻城的豺人仆从军吃尽了苦头。赵猛后来多次提起，若当时时间充裕，把棱堡修得再完备些，守城会更加从容。
如今有了充足的人手和时间，可以完整地按棱堡形制来规划整座军镇。
萧云澜画得很慢，不时对照着借来的地形图调整尺寸。
主城轮廓大致呈不规则的六边形，并非追求对称美观，而是依地势而定。
东北、西北两角原本已有凸角堡基础，这次便正式扩建为两座三层高的棱堡，与主城墙连为一体。东南、西南两角，各设一座稍小的棱堡，作为辅堡。
城墙不再是单纯的直线或弧线，而是在每两座棱堡之间，向内凹陷形成“v”形夹角。
这样的设计，使得任何一处城墙都在至少两座棱堡的火力覆盖范围内。敌军无论攻击哪一段，都会暴露在侧射箭矢和弩炮的威胁下。
城门开在南墙正中，但并非简单的门洞。萧云澜在城门两侧各设一座向外凸出的半圆形碉楼，城门上方增设三层箭楼。
进城的道路不直通城内，而是先经过一道横向的瓮城，再拐弯进入主街——这样即便城门被攻破，敌军也会在瓮城中被四面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