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宁郡主活了两世就没向谁低下过头!
楚瑶同卫黎元自忘忧居出来后,天色已晚,两人已是折腾一天,疲惫不堪,脚步不减坐上回府的车舆。
“卫黎元,此事你切不可大意,尤是造船账册,你定要一一过目。”楚瑶拿手拉着卫黎元的衣袖担忧道。
自上马车后楚瑶便觉心慌意乱,心里回顾整个事情始末,眼下此事处理的太过于顺利,就像是设好一个圈套等着他们跳入,却别无选择,只能沦陷。
“嗯,我知道。”卫黎元眸子漆黑染光,扯了下嘴角,“我自是知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他必不饶之。
楚瑶知道他只是不争罢了,论心狠手辣怕是没人比得过他,她抬眸瞬间捕捉到卫黎元嘴角的一抹笑,挑眉问道:“你笑什么?”
卫黎元抓住楚瑶的手腕,靠近她几分,“我笑,眼下我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你心里有我。”
“卫黎元,我……”
楚瑶盯着卫黎元深情的眸子想说什么时,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堵在口中。
“所以,你心里一直都是我,是吗?”卫黎元已是呼吸沉重,含糊不清在楚瑶耳畔问了一句。
楚瑶抓着卫黎元衣襟的手指微微一动,这一问,彻底问住了她。
刚重生归来时,她本是不愿意接近他的,两个人上辈子爱得实在是太过于辛苦,把所有人牵扯之中,不得善终。
如今已是说不清,道不明。
可他却对自己穷追不舍,带着那诚恳真挚的眸子,一遍遍询问自己为何对他如此。东篱山上舍命相救,寿宴那次也多亏于他,她不会忘记那次差点被卫明湛下药夺去清白,逃跑路上见到他就如同阴雨天的扶光,冬日里的暖阳,躺在他怀中,能放下全身戒备。
后来他身边有了太后赐婚的黄幼清,瞧见他们“恩恩爱爱”。
她心里吃醋,嫉妒,即使她不愿意承认,但那心中感受是真真切切的。
两人之间,总是卫黎元更主动一些,永远都是他在护着她。
所以她不想再欺骗自己了,身体和心里无一不再回应着对卫黎元的爱。
不如今生好好去爱,不再欺骗,挽回前世一切。
思清楚后,楚瑶伸出手主动勾住卫黎元的脖子,瞧了他一阵后,吻了上去,如蜻蜓点水一般,回应着他,已是说明一切。
卫黎元得到楚瑶的回应,情难自抑,再次俯身加重这个吻,一遍遍临摹着她的唇瓣,温柔缠绵的,恋恋不舍。
楚瑶在卫黎元身下,察觉到他不安分的手,眼眸微阔,睫毛簌簌颤动,推搡道:“卫黎元,这是在马车上。”
卫黎元这才收敛动作,气息凌乱,微喘道:“那我们回府?”
楚瑶:“回哪个府?”
卫黎元:“自是楚府。”
楚瑶脸上绯红褪去,气息也恢复正常,垂眸看着卫黎元,询问道:“你也同我回去?”
卫黎元轻描淡写:“这是自然,我要补回来。”
面上一本正经,言语如此“放荡”,楚瑶勉强挤出个笑,“你还真把楚府当成你的家了?”
“嗯。”
“不行!”
见楚瑶不松口,卫黎元又要俯下身去吻,缠着她不放。
楚瑶又被他弄得气息凌乱,面色潮红,只好低低应声,“好好好。”
卫黎元这才罢休,缩回脖子,端坐着。
片刻后至楚府,
楚瑶牵着卫黎元推开虚掩着的后门,蹑手蹑脚走进府。
入屋后,楚瑶坐在椅子上才松了口气,并打量一眼卫黎元,警告道:“今夜你可以在我这歇息,但不能做别的。”
“嗯……不做,别的。”卫黎元侧头,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岔开话题问道:“你很喜欢十全那孩子?”
楚瑶举起茶盏轻轻一吹,饮了一口,以为卫黎元只是随后一问,只道:“嗯,那孩子可怜的很。”
卫黎元迟疑片刻:“我不喜欢他抱你。还跟你如此亲近。”
“咳咳,他只是一个孩子。”楚瑶心头一跳一口茶水差点呛到。
“那又如何,又不是我们的孩子。”卫黎元垂眼看着楚瑶,拖着尾音,慢悠悠说着。
他苦思冥想了一番,日后同楚瑶有自己的孩子,若是个女孩也便罢了,若是男孩,成天窝在楚瑶怀中,缠着她,他还是受不了的。
所以日后一定要生个女孩。
“卫黎元!”楚瑶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搁下茶盏,怒剐卫黎元一眼。
那十全只不过是六岁的孩童罢了,抱着她怎么了?眼下竟还扯到他们的孩子。
于是赶忙跳过这个话题,“罢了,同你讲不清道理,我去沐浴,你自己在屋内。”
卫黎元微微点头,心中暗自窃喜,待楚瑶走后,他走至床榻上将两人的被褥铺整好,又将多余的被褥帛枕塞回柜子里藏了起来。
这次别想让他宿在地上。
不多时,楚瑶沐浴回来缓缓走进屋内。
此时的她刚沐浴后,身上松散罩着一件白色轻纱里衣,若隐若现的妙曼身姿,许是刚出浴,她浑身的肌肤透露着淡淡的粉色。
楚瑶没理在椅子上老实坐着的卫黎元,只行到铜镜前坐了下来,用手拨弄着长发,一举一动,隐隐露出半边酥i胸。
卫黎元目不斜视,喉结滚动,他还是的,但实在更不动了,讨厌感冒。
思绪乱乱的。
娶妻,他的妻子只能是你,也必须是你。
翌日卯时,
卫黎元恋恋不舍收回揽着楚瑶的手臂,凝视着她,身侧的人正在熟睡,或许是昨夜将她折腾坏了。
他也不想的,只是一碰上她,他便觉得自己像发疯般,控制不住自己,只想在她身上索求更多,甚至一个念头升起,他想将她锁起来……
最后他俯身含住楚瑶挺润的唇瓣,细细勾勒,深情缱绻。
良久才放过她,缓了一下心神,抬步离去。
一切准备就绪,他今日准备前往水部一探究竟,刚至王府大门,便恰巧遇到前来的隐三。
只见隐三打着哈欠,一脸坏笑,眼神之中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探索,语调微扬:“呦,皇兄今日气色极佳,昨夜去了哪里?”
卫黎元止住步子,扭了扭脖子,气定身闲:“没去哪。”
隐三挑眉一笑,他压根不信卫黎元的说辞,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问道:“卫黎元,昨日我可是在你这王府等至天黑才离去,最终没瞧见你人影,所以我敢肯定你昨夜不是在这王府歇息的,快说,去哪个红颜知己的住处了?”
卫黎元扯了下唇角,摇了摇头,抬步离去。
只留下一句:“昨夜我歇在楚府。”
隐三眸子登时亮起,似是难以置信,快步追了上去,追问:“什么?卫黎元,你这就在人家府上歇息了,照你们这速度,来年我是不是可以当王叔了?这下好啊,有个侄儿玩玩。”
隐三在心中暗自窃喜。
卫黎元但笑不语,脚步不减,督促道:“你快跟上我去做正经事,别想些有的没的。”
少倾,两人行至水部。
见水部侍郎赵敬在门外相迎,微微点头示意道:“恭迎二位殿下亲临下官这水部,有何指教,尽管说来!”
隐三拍了拍赵敬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我说赵大人,我们来可不是挑你水部的错,何来指教一说,只是来完成那皇……陛下的任务,你们不也是想为陛下尽心尽力吗?”
“这是自然,陛下所托我们水部定会尽力完成,我赵敬也会听从黎王殿下调遣!”赵敬拂袖笑眯眯说着。
隐三笑道:“嗯,不错,好官。”
“谢三殿下夸赞。”
卫黎元指腹微动,沉思片刻后询问:“赵大人,你先同我们说说这具体情况。”
赵敬摸了摸胡子,徐徐道:“如今因着边疆粮草紧急,我们水部打算购买大量铁钉等装备修整旧船用来运粮,如此我们便可省时省力。”
“这倒是个好法子,如今造船工匠可足?”
“足,今日我特召工匠头前来问话。”赵敬一边引着卫黎和隐三入内,一边吩咐道:“来人,刘二人呢,怎么还没到?”
下人闻声来禀:“回大人的话!刘头说……”
赵敬挑眉:“说什么?”
下人声音颤颤:“刘头说,他只负责造船一事,不见什么杂七杂八的人。”
“荒唐!什么是杂七杂八的人,他竟如此无理!”赵敬暴跳如雷,
隐三闻言扯了扯嘴角,坐了下来,闲散地靠在椅子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望二位殿下海涵,这刘二真是太不像话!”赵敬假模假样的生气,又道:“快去把他给我揪过来!”
卫黎元背过身,负手而立,压低了声音道:“不必了!”
“那?”赵敬不明卫黎元话里的意思,眉头一皱,下意识随口一问。
卫黎元停顿少顷,眼神意味不明,声音又冷又硬:“赵大人,你去告知这刘二,明日便不必来这水部当差。”
赵敬反应过来,露出微微意外而迷茫的眼神,“殿下,这刘二可是造船老手,有他在我们会省时省力。”
卫黎元语调沉冷:“此事已定。”
“这……”
隐三见赵敬仍不罢休,插言道:“赵大人,你说这刘二竟如此无理,连您的话都未曾放在心上,那如此看来是一个没规矩的人,这人放在水部难道要天天当菩萨伺候着?我禹朝又不是没有其他能人巧匠,少一个,再广招一个不就好。”
“是!”赵敬虽心里不服,最后也只得低头应答,“那下官这便去办。”
赵敬退下后,隐三屈起手指在面前的茶盏上弹了弹,懒散道:“卫黎元,你这任务真是难办!每天还要对付各种牛鬼神蛇,还是我的清闲日子好啊。”
卫黎元抬眸瞥了隐三一眼。
隐三掸了掸衣摆,勾出一抹歉意的笑:“谁让我是你的亲弟弟,怎么会不帮你?”
“你说到做到即可。”
巳时,
楚瑶迷迷糊糊睁开眼,见身侧已无的卫黎元的身影,她感受到方才他起身,似乎偷偷亲她好一阵子。
她实在是不想睁眼。
楚瑶起身穿上昨夜被卫黎元扯下的里衣,坐到铜镜前,瞧着身上的红痕,真是比前几次更过分,不过这次倒是避开了裸露在外的肌肤,完全可以用衣物遮挡住。
她难道还要夸他贴心不成?
昨夜一直在折腾她,到最后都没有力气,还是卫黎元替她清理擦拭的身子。
她低头瞬间瞧见地上昨日被卫黎元扔下的香囊,俯身拾了起来,倒是精致,散发着一股子淡淡的中药味儿。
扔了怪可惜的。
不知会不会有效果,而后随手搁置在床榻的隐秘位置。
楚瑶皱起眉头,可千万不能再让卫黎元瞧见,要不然像昨夜一般折腾自己,早晚被他折腾坏。
“倾画!”
“来了郡主!有何吩咐?”门外倾画听到楚瑶的呼唤,推门而入,细细打量一番她,笑道:“怎么郡主今日如此高兴?”
楚瑶一愣,转而问道:“有吗?”
倾画弯眼一笑:“郡主满脸写着开心二字嘞!”
“许是昨夜睡得好。”楚瑶含糊搪塞一句,又急急换个话头,“倾画,传膳,备车。”
倾画狐疑扭头:“去?”
“水部。”
楚瑶回复言简意骇,今日卫黎元原来她会害死卫黎元。
楚瑶搭着倾画的手臂从水部匆忙而出坐上回府的车舆。
片刻后她瞧着身旁的倾画转着脑袋打量着她,抿抿嘴,似欲言又止,最终开口问出那句:“郡主,你同黎王殿下?”
楚瑶纤细的手指微微一动,本也没打算瞒着她,应声道:“嗯,倾画,如同你所看到的那般,我们之间关系匪浅。”
“啊?郡主真的同黎王殿下……郡主可是陛下钦点的太子妃,黎王殿下那等身份怎么能——”倾画呸了一声,摇了摇头,嘴上组织不好语言,又话锋一转道:“也不是说黎王殿下身份不好,只是……”
倾画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傻了。
他们家郡主怎么自从那次一觉醒来就变了呢?如今还同黎王殿下在一起!
“我懂。”
楚瑶眼睫一颤,笑着点点倾画的额头,她知晓此番言语都是为她好。
她又怎会不知她的身份要同卫黎元光明正大在一起会招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凰命一事,给她带来过多是非,就如同压在她胸口的大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若是允许,她甘愿同卫黎元远走高飞。天下之大,岂会无他们的容身之地,只是不知卫黎元的想法罢了。
他会愿意同她走吗?
“倾画,爱上了便是爱上了,我不会逃脱,更不会轻易将他抛弃。”楚瑶截然而笃定道。
今世她绝不会像前世那般,将他轻易抛弃,轻易伤害。
“奴婢懂了,是奴婢越界了。”倾画讪讪垂下了头,试探性问:“郡主是生气吗?瞧见那黄姑娘生气?”
“天下哪个女子能忍受心爱的男子身边有别的女人?”
但她这次口是心非,卫黎元对待她的真心,她还是清楚的。
只是方才瞧着黄幼清能光明正大同卫黎元站在一起,心里不舒服罢了。
黎王妃,她何时才能光明正大成为他的妃。
“哦——”倾画微微点头,似明白楚瑶话中的意思。
楚瑶但笑不语,无奈摇了摇头。
良久后,
终至楚府。
楚瑶抬步入屋内,嗅到一股特殊特殊的香气,闻之头晕乎乎的,不禁好奇:“倾画,可是给我换了熏香?”
倾画闻言抬眸思索一会儿道:“没,郡主,还是往日的,奴婢没换。”
“奇怪,我怎么觉得味道不太对?”楚瑶嘀咕一句。
“郡主若是不喜欢这个香气,明日奴婢去找人换了?”
“不必,就用这个吧。”
怪麻烦的,或许日后有卫黎元,她的失眠之症会不治而愈。
“是!”
倾画退出去后,楚瑶斜倚在罗汉床上,眼皮昏沉,意识突地模糊起来,最终睡着了。
一炷香功夫后,
她忽地惊醒,面色苍白,浑身冒冷汗,大口喘着气胸前喘气起伏可见。
垂在身侧的手指攥得苍白而无力。
她竟梦到卫黎元手执长剑对着她的喉咙,只一寸,那冰冷的剑刃离她只一寸,他想要夺取她性命。
——梦中他的眼神,如鹰隼般犀利。
——似要将她拉入地狱。
“郡主,你可醒了?太后娘娘传召!”
楚瑶这才回过神,费力支起身子,缓过呼吸,应声道:“好!”
楚瑶抬步入宫,心口莫名发紧,不知是方才噩梦的缘故,还是……要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抬眼望,明明方才天色还是正常的,这会儿到皇宫后就变阴沉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孤鸟落在屋檐啼叫,声音悲惨凄凉。
楚瑶头皮发麻,忙搭住倾画的手臂,紧紧攥着手指。
“郡主,这是怎么了?”
“我只是有种不祥的预感,倾画。”
“我的郡主,太后娘娘召见,怎么会是坏事?她可是将您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倾画好笑地弯弯杏眼,调侃道。
“但愿——”
但愿方才的梦不会成真,
但愿她的预感是错的。
楚瑶慢慢吐了口气,缓解心情的焦虑。
至寿康宫后,瞧见太后宫中的嬷嬷在门外迎接,恭谨行礼:“老奴见过郡主,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吩咐了,若是郡主来了,一个人进去便好,她在里面等你。”
“谢嬷嬷!”楚瑶行了一礼后,推门而入,轻手轻脚进入内室,只见太后斜靠在罗汉床上,阖着眼,转着佛珠。
“瑶儿见过外祖母!”楚瑶柔柔一拜。
面前太后没有睁眼,手上动作不减,面上有些凝重。
楚瑶纤眉一挑,又是一礼:“不知外祖母召瑶儿前来,所为何事?”
太后突地手上动作一停,睁开眼,一改往日慈善,冷冷一语:
“跪下!”
楚瑶闻言心下一紧,慌忙垂下眼帘,太后如今这般样子她还是楚瑶,你这是在拿刀子,割我的心。
楚瑶侧身躺在床榻上,听着耳畔脚步声渐渐逼近,她知是卫黎元来了。
来哄她。
可她要伤他。
随后被褥被人掀开,一股子凉意袭来,那只熟悉滚烫的手又环住她的腰身。
“瑶儿,你别生气,我是绝对不会娶那黄幼清的,我已经计划好了,等这次运粮有功,我便求太后解了这婚约,我的妻子只能是你。”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似在祈求。
夜里寂静,身后人的呼吸,心跳,格外清晰。
楚瑶没动也没吭声,捏紧了手指,耳畔回荡着那句,
死路一条,
她会害死他啊。
她阖上眼,紧紧咬住下唇,已是下定决心,语调平静:“你娶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