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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的周明,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一个人带四岁的孩子,上班经常迟到被扣工资。

做的饭小宝不吃。

尿了床不会洗。

半夜发烧了手忙脚乱,抱着孩子跑了三家药店。

保姆请了三个,嫌他工资低事多。

第一个干了一周跑了,第二个干了三天跑了,第三个干了半天就说"你家这孩子我带不了",拎包走了。

林可欣消失了。

朋友圈三天后更新了一张和新男友的合影,定位在另一个城市。

关于小宝,再没过问过一个字。

有一天,我收到了小宝幼儿园老师发来的一段视频。

亲子日。

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牵着手,做游戏。

小宝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抱着书包。

老师蹲下来问他:"小宝,你家人呢?"

他说了两个字:"没有。"

视频就这么短。

我看了三遍。

然后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哭了很久。

不是为周明哭。

是为小宝。

四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

他说"奶奶臭"是别人教的,他说"她是保姆"是别人教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哭完了,我擦了脸。

去镇上的邮局寄了一个包裹。

里面放了小宝爱吃的虾条、一套新秋装、一双运动鞋。

附了一张纸条:

"小宝,奶奶没有不要你。奶奶只是需要休息。你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又过了一个月。

周明打来电话。

这次不一样了。

没有威胁,没有哭腔,没有道德绑架。

他就说了一句话:"妈,暑假了。小宝能去你那里住几天吗?"

我沉默了十秒。

"让他来吧。"

暑假第一天。

我站在院门口。

一辆出租车停在村口。

周明从车上下来,手里牵着小宝。

小宝瘦了一圈,晒黑了,膝盖上有摔破皮留下的旧痂。

脚上的运动鞋是我寄的那双。

周明站在他身后,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小书包。

我蹲了下来。

张开手臂。

小宝站在两米外,愣了一秒。

然后跑过来。

扑进我怀里,两只手紧紧抱住我的脖子。

他闷闷地叫了一声:"奶奶。"

然后一直哭。

哭得鼻涕糊了一脸。

他身上有股方便面的味道。

我拍着他的背,没说话。

院子里两只母鸡咯咯叫着跑过来,绕到我们脚边。

小宝吓了一下,往我怀里缩了缩。

又忍不住探出头去看。

"奶奶那个是鸡吗?"

"是。"

"它咬人吗?"

"不咬。"

周明站在院门外面。

他没有进来。

也许是不敢,也许是不好意思。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放下书包,转身走了。

我没叫他。

那个暑假,我教小宝认菜名。

西红柿、辣椒、豆角、南瓜。

带他去河里抓鱼,他一条没抓着,裤子湿了半截,笑得停不下来。

晚上给他讲他爸爸小时候的事——那时候的周明也是这样,跟在我后面跑来跑去,满院子追鸡。

有一天吃饭的时候,他把碗里的鸡蛋夹到我碗里。

"奶奶你吃。"

我看着碗里那个鸡蛋,眼眶热了一下。

暑假最后一天。

周明来接小宝。

小宝抱着我的腿不肯走。

我蹲下来摸他的头:"开学了,要去上学。寒假再来奶奶家。"

他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

"那奶奶你还会把我扔下吗?"

我说:"奶奶没有扔你。奶奶一直在这里。"

送走小宝之后,院子安静下来。

我坐在廊下择豆角。

微风吹过来,吹动晾衣绳上的床单。

远处有邻居喊吃饭的声音。

鸡在院子里刨土。

日子不赶不慌。

阳光暖得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