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柳青青摔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干呕声。
我没有看这个过程。
我拉着顾南渊的手,从花厅的侧门离开了。
这场戏到这里就够了。
三天后,消息从国公府传出来。
用了最严酷的刑罚,柳青青什么都招了。
假孕。碰瓷。扮弱。陷害。
但真正让萧祁崩溃的不是这些。
红玉从国公府买通的小厮那里拿到了完整的消息,跑进来时脸色煞白。
“小姐柳青青招了一件事。”
她顿了一下。
“当年在落雁谷的雪夜,救萧祁命的人不是柳青青。”
我的手在账册上停住了。
“她说是你。”
我放下笔。
那年冬天,落雁谷大雪封山。
我路过时发现他倒在雪地里,浑身冰凉,嘴唇都冻成了灰紫色。
我脱下身上的披风盖在他身上,背着他走了三里山路,到最近的猎户棚子里生了火。
他醒来之前,我已经离开了。
后来他挂在嘴边的“柳青青的救命之恩”,是柳青青剥下了我留在他身上的披风,穿在自己身上冒领的。
他胸口那块玉佩背面刻的那个“舒”字,他一直以为是款识上的花纹。
我知道这件事。
但我从来没有说过,因为不值得。
一个连自己恩人都认不出的人,告诉他真相又有什么用。
红玉还在说后续。
“萧祁在暗牢里审完之后,整个人就不对了。他把柳青青的手筋脚筋都挑断了,割了舌头,扔进了府里的蛇窟。”
我翻开新的一页账册,继续算今天的进货份额。
“然后他回了回了那个你以前住过的院子。”
红玉的声音在打颤。
“小厮说他扑在你的梳妆台前,抱着你留下的半把断梳,吐了一地的血。”
“他的头发白了大半。就一夜之间。”
我落笔,算完了这一列的总额。
数字对得上。
红玉站在旁边看着我,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顾南渊在书房那边叫我:“娘子,午饭好了。”
我应了一声,合上账册,起身往书房走。
路过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时,树上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几片,落在我的肩膀上。
我拂掉它们,进了门。
又过了五天。
京城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我在书房检查顾南渊的文章。他的策论越来越扎实,陈太傅对他赞不绝口。
窗外的雨声大得要把瓦片掀翻。
红玉推门进来,浑身湿透。
“小姐,萧祁跪在门外。”
我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多久了。”
“门房说他天没亮就来了,到现在得有四五个时辰。”
我把写完的一页墨吹干,放在桌上。
之前我为他在雪地里站过三个时辰,他让下人传话说“没空见”。
顾南渊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我去叫人把他赶走。”
我按住他的手。
“我自己去。”
我拿了一把红伞,推开大门。
雨大得睁不开眼。
萧祁跪在门前的青石台阶下面。
他没打伞,没穿蓑衣。
一身单薄的白衫贴在身上,头发湿透了垂在脸侧,白发和黑发纠缠在一起。
他的膝盖跪在积水里,水面漫过了他的小腿。
他的嘴唇冻成了青灰色,整个人在发抖,但脊背还是直的。
他手里攥着一块东西,贴在胸口的位置,被雨水泡得发白。
是一块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