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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裴淮不眠不休地跑死了三匹快马,半个月的路程,他生生用七天赶到了雁门关外。
他本就心脉受损,加上一路风餐露,像一个亡命之徒。
“王爷,前方就是镇北军的大营了。”
凌风扶着摇摇欲坠的沈裴淮,声音发颤。
沈裴淮推开凌风,死死盯着远处那面“陆”字王旗,眼眶瞬间通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步步向营门走去。
营门大开。
没有戒备森严,只有两排持枪的将士冷冷地注视着他。
营地中央的点将台上,坐着一个人。
沈裴淮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陆桑稚穿着一身狐裘,没有戴任何珠翠,长发只用一根发带高高束起。
她没有站着,而是坐在了一把由玄铁打造的轮椅上。
她的膝盖,那被他亲手下令用三分内力震碎的膝盖,终究是废了。
那条曾经能在马背上挽弓射雕的腿,如今只能无力地垂在踏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
她的手腕上缠着黑色的护腕,遮住了那些深可见骨的刀疤和骇人的烫伤。
那张原本明艳张扬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可是,她的眼睛却是亮的。
她正低头听着副将的汇报,仿佛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事能让她低头。
“桑稚”
沈裴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踉跄着冲破营门的守卫,直直地朝着点将台奔去。
十几柄长枪直指沈裴淮的咽喉。
“军营重地,来者何人!”
副将拔刀怒喝。
沈裴淮对那些枪尖视若无睹,任由枪尖刺在他的皮肤上。
他扑通一声,在数万将士面前,重重地跪了下来。
“桑稚,我来接你回家。”
他仰起头,眼泪混着风沙砸在地上,带着哀求,“我错了我把命赔给你,我把心掏给你,求你看看我”
点将台上的讨论声停了。
陆桑稚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长枪,落在跪在地上的沈裴淮身上。
没有怨恨,没有愤怒。
“军营重地,岂容闲杂人等喧哗。”
陆桑稚的声音比北疆的寒风还要刺骨。
“桑稚!我是裴淮啊!”
沈裴淮膝行向前,不顾枪尖划破脖颈渗出鲜血,“林沁汝已经死了!我打碎了她的骨头,我替你报仇了!你恨我打我都可以,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陆桑稚微微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副将:“赵将军,我大周军规,擅闯中军大营者,该当何罪?”
赵副将冷冷地看了沈裴淮一眼:“回长公主,按律当斩。但此人乃当朝端王”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他毕竟是朝廷亲王,杀了他,免不了京中言官聒噪。”
陆桑稚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沙盘上,“打断一条腿,扔出营外。别脏了镇北军的沙子。”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判了他的刑。
沈裴淮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他以为她会质问,会哭诉,甚至会亲自拔剑刺他。
可她只觉得他是个麻烦。
“遵命!”
两名军士上前,一脚将沈裴淮踹翻在地,举起军棍狠狠砸下。
剧痛袭来,沈裴淮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他甚至笑了起来,双眼却痴痴地望着台上的陆桑稚。
“桑稚你罚我了,你终于肯理我了你把我的双腿都打断吧,这样我就能陪你一起坐轮椅了”
陆桑稚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推着轮椅的轮毂,转过身,背对着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