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叶瑾瑜又问道:“那回到燕朝之后,你真的会立我为正妻吗?”
燕朝!
我们的敌国!
“当然,我的好瑾瑜。”贺斯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我怎会负你?”
“林岁穗那个蠢货,还以为我真心悦她,殊不知,她不过是我覆灭南庆的一颗棋子罢了。”
“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让她跪在你脚下,给你提鞋!”
叶瑾瑜发出满足的笑声,主动吻上了贺斯年的唇。
房梁之上,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原来,所谓的才子佳人,一见倾心,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所谓的姐妹情深,相依为命,更是笑话一场。
我强忍着滔天的恨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座肮脏的寺庙。
5
回到侯府,我一夜未眠。
第二日,弹劾我父亲的风暴,愈演愈烈。
在贺斯年提供的“精准”情报下,父亲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陛下龙颜大怒,下旨将父亲革职查办,打入天牢。
镇南侯府,一夜之间,倾覆了。
府里的产业被尽数查封,连我的嫁妆和私库,也一并被冻结。
贺斯年再次“深情款款”地来到我面前。
“岁穗,你放心,就算侯府败落,我也绝不会悔婚。”
“我会等你。”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中却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和算计。
我看着他虚伪的嘴脸,只觉得恶心。
他走后不久,我便听到他与叶瑾瑜在花园里低声商议。
“侯府的那些铺子,地段极好,等我们接手,定能大赚一笔。”
“还有林岁穗的私库,听说里面奇珍异宝无数,到时候都给你。”
我的心,早已被伤得麻木,此刻只剩下冷笑。
府中的下人,也开始见风使舵。
一些往日里对我毕恭毕敬的丫鬟婆子,如今见了我,连礼都懒得行了。
管家甚至当着我的面,将库房的钥匙交给了叶瑾瑜。
“大小姐,如今侯府遭难,您身子又弱,这些俗务,还是交给叶姑娘打理吧。”
叶瑾瑜假意推辞。
“这怎么使得,表姐才是侯府的主人。”
管家却一脸谄媚地笑道:“叶姑娘您就别客气了,以后,这侯府,还不是您和贺状元说了算。”
周围的下人也都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叶姑娘天生就是当家主母的料。”
他们一唱一和,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
叶瑾瑜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她接过钥匙,甚至还假惺惺地来“关心”我。
“表姐,你别太难过了,人总要往前看。”
“如今府里乱作一团,父亲又不在,不如就由我暂时代为管理府务吧,也好为表姐分忧。”
我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颓然的苦笑。
“也好,我我也乏了,这些事,便劳烦你了。”
“表姐说的哪里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心满意足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
我表面上万念俱灰,闭门不出。
实则,暗中通过翠玉,联络了父亲安插在京中的所有旧部。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慢慢张开。
6
贺斯年见我彻底“沦陷”,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京城最大的酒楼里,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高声宣布。
“我贺斯年,今日要与镇南侯府嫡女林岁穗,解除婚约!”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议论纷纷。
我当时恰好就在酒楼的雅间,是故意来的。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一步一步走到贺斯年面前,眼神平静。
“贺状元,你要悔婚?”
他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岁穗,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何不能在这里?”我反问,“听闻状元郎要高升,特来祝贺,没想到,听到的却是这么一出好戏。”
他的脸上一阵青白。
有人问他为何。
他一脸“痛心疾首”。
“镇南侯府勾结外敌,罪证确凿,我贺斯年虽与岁穗姑娘有过婚约,但忠义不能两全。”
“国之大义面前,儿女私情,不足挂齿!”
“我虽不愿,却也不能与罪臣之家为伍,玷污了我贺家的百年清誉!”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在场众人,无不为他的“深明大义”而动容。
我,林岁穗,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
一个被家族连累,被未婚夫抛弃的可怜虫。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贺状元真是深明大义,小女子佩服。”
我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只是不知,他日贺状元若是也落魄了,今日这番话,会不会成为打在你脸上的耳光?”
“你!”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叶瑾瑜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挡在我面前,一脸“痛心”。
“表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贺公子!他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我看着她,“为我好,就是在我家落难之时,与我划清界限,再狠狠踩上一脚?”
“表妹,你的‘好’,我可承受不起。”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转身离开了酒楼。
身后,是众人的指指点点和议论纷纷。
很快,街头巷尾的说书先生,都开始讲起了我的“故事”。
故事里的我,“恃宠而骄,目中无人,心肠歹毒,苛待表妹”。
而贺斯年,则是“才高八斗,品性高洁,为国为民,不惜舍弃私情”的典范。
叶瑾瑜,自然是那个“温柔善良,忍辱负重”的白莲花。
三人之间的爱恨情仇,被编排得有鼻子有眼,精彩纷呈。
有人在背后,花了大力气,要将我的名声,彻底搞臭。
我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按照他们的“剧本”,我搬出了华丽的绣楼,住进了侯府最偏僻的冷院。
每日粗茶淡饭,布衣钗裙。
所有人都以为,镇南侯府的大小姐,彻底完了。
一蹶不振,再无翻身之日。
这正是我想要的。
7
我开始“自暴自弃”。
整日抱着酒坛子,在院子里买醉。
时而大笑,时而痛哭。
曾经的“江南第一才女”,如今成了一个疯疯癫癲的酒鬼。
贺斯年和叶瑾瑜来看过我一次。
他们站在院门口,看着我狼狈不堪的模样,眼中满是鄙夷和快意。
“啧啧,真是可惜了这张脸。”贺斯年摇着头,语气轻佻。
叶瑾瑜靠在他怀里,娇笑道:“斯年,你还心疼她不成?”
“怎么会。”贺斯年搂紧她,“我只是觉得,她如今的下场,真是大快人心。”
他们走进院子,贺斯年一脚踢翻了我脚边的酒坛。
“林岁穗,别装死了。”
我抬起醉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们。
“你们来干什么?”
叶瑾瑜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后退一步。
“表姐,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真是丢尽了侯府的脸。”
她从袖中拿出一面铜镜,扔在我面前。
“你好好照照,你现在,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
我看着镜中那个面容憔悴,头发散乱的女人,忽然笑了。
“是啊不如了都比不上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贺斯年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当初你高高在上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现在,你就是一条狗,一条任我们踩踏的狗!”
我狠狠打开他的手。
“滚!”
他们以为我喝醉了,听不见。
却不知,我坛中的,不过是清水罢了。
他们在我面前,毫不避讳地调情,亲吻。
以为我早已心如死灰,是个可以随意践踏的废人。
他们越是放松警惕,我的机会就越大。
我暗中利用母亲留给我的人脉和商路,开始调查贺斯年的底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他所谓的“出身清白”的世家,根本经不起推敲。
他口中那位“早已病逝”的母亲,身份更是扑朔迷离。
他过往的许多经历,都像是被人精心伪造过的。
疑点,越来越多。
这天夜里,翠玉带来了一个人。
是父亲的心腹,张叔。
张叔带来了一封父亲的亲笔信。
信中,父亲告诉我,陛下早已察觉朝中有燕朝的细作。
镇南侯府这次的“倾覆”,不过是君臣二人联手,演给那条毒蛇看的一出苦肉计。
为的,就是让他彻底暴露出来。
而我,是这出戏里,最关键的一环。
父亲让我,继续忍耐,等待时机。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看完信,将它烧成灰烬。
心中,再无半分颓唐。
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8
是时候,收网了。
我找来纸笔,模仿父亲的笔迹,写了一封假的密函。
信中的内容,是关于南庆北疆最新的边防部署图。
甚至,还提到了三条秘密的运粮通道。
这是足以颠覆一场战争的绝密情报。
写完后,我将它随意地塞在一个破旧的书匣里,扔在了床底。
同时,我让张叔放出风声。
就说,镇南侯府虽然倒了,但林国公深谋远虑,早已将万贯家财,藏于一处秘密的地点。
而开启宝藏的地图,就在我的手中。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我不信,叶瑾瑜和贺斯年,能忍得住。
果然,当天夜里,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潜入了我的小院。
是叶瑾瑜。
她以为我早已醉死过去,轻手轻脚地在我房中翻找起来。
很快,她便在床底,找到了那个书匣。
看到里面的“边防部署图”,她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她将密函藏入怀中,迅速离开了。
我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鱼儿,上钩了。
我安排好的暗卫,立刻跟了上去。
叶瑾瑜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去了贺斯年的府邸。
她将情报交给了贺斯年。
两人看着那份足以致命的情报,欣喜若狂。
他们决定,连夜将消息送出城。
贺斯年亲自带着情报,快马加鞭,赶往城门。
他不知道,从他踏出府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天罗地网。
城门口,父亲的旧部早已等候多时。
以“夜禁盘查”为由,将他拦下。
贺斯年自持状元身份,嚣张跋扈。
“我乃当朝状元,奉旨办事,谁敢拦我!”
禁军统领冷笑一声。
“状元郎?我们奉旨,查的,就是你这个通敌叛国的状元郎!”
“给我搜!”
士兵一拥而上,很快便从他怀中,搜出了那份盖着镇南侯府私印的“边防部署图”。
人赃俱获!
贺斯年脸色煞白,当场被擒。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马,冲入了叶瑾瑜的院子。
将还在做着“皇子妃”美梦的她,死死按住。
面对从天而降的士兵,叶瑾瑜彻底懵了。
“你们干什么!我可是未来的状元夫人!”
领头的校尉将一份逮捕令摔在她脸上。
“状元夫人?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跟你那个通敌叛国的奸夫,在黄泉路上作伴吧!”
得知贺斯年被抓,叶瑾瑜如遭雷击,瞬间瘫软在地。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
而我,撕下了所有的伪装,换上了一身侯府嫡女的锦绣华服。
在无数火把的映照下,缓缓走到了他们面前。
9
第二日,早朝。
金銮殿上,气氛肃杀。
我和父亲,并肩而立。
贺斯年和叶瑾瑜,则像两条死狗一样,被押在殿下。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
“贺斯年,你可知罪?”
贺斯年抬起头,看到安然无恙的我和父亲,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他索性不再伪装,哈哈大笑起来。
“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了肩膀上一个狼头刺青。
“没错!我就是大燕二皇子,萧北辰!”
“我潜伏南庆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踏平你们这腐朽的王朝!”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个温文尔雅的新科状元,竟是敌国的皇子!
皇帝“勃然大怒”,一拍龙椅。
“好一个萧北辰!好一个大燕!”
“来人!将这个奸细,以及与他勾结的一干人等,全部给朕拿下!”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殿外的禁军蜂拥而入。
那些曾经弹劾我父亲,与贺斯年过从甚密的文官,一个个腿软筋麻,瘫倒在地。
原来,父亲早就将贺斯年提供的,那份通敌叛国的文官名单,呈给了陛下。
我们父女二人,一直都在配合陛下,演一出引蛇出洞的苦肉计。
为的,就是将朝堂上这些蛀虫,一网打尽!
通过贺斯年这条线,一张盘根错节的间谍大网,被彻底撕开。
皇帝借此机会,清洗朝堂,将自己的心腹安插到各个重要位置。
镇南侯府的冤屈,得以昭雪。
父亲官复原职,更是被加封为国公,权势更胜从前。
而叶瑾瑜,在得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后,彻底疯了。
她指着贺斯年,又哭又笑。
“你骗我!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要娶我吗?你不是说要让我当皇子妃吗?”
她爬到萧北辰面前,抓住他的裤腿。
“你告诉我,你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萧北辰一脚将她踹开,眼神冰冷如刀。
“爱?就凭你这个蠢货?你也配?”
“我每次碰你,都觉得恶心!”
“你毁了我的一切!”
她状若疯魔,冲上去想要撕咬贺斯年,却被士兵死死拉开。
我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背叛者,不值得同情。
贺斯年被判了死刑,秋后问斩。
而我,亲手了结了这场恩怨,心中却感受不到复仇的快感。
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空虚。
10
大燕得知二皇子被擒,立刻派了使臣前来。
他们愿意用边境的三座城池,换回萧北辰的性命。
皇帝假意应允,命我与父亲,一同前往边境,主持交接事宜。
叶瑾瑜,作为叛国罪人,也被判了流放北疆,与押送萧北辰的队伍,一路同行。
雁门关下,朔风凛冽。
南庆与大燕的军队,隔着黄沙,遥遥对峙。
叶瑾瑜穿着肮脏的囚服,头发枯槁,脸上被划了几道深深的刀疤,早已不复从前的娇俏。
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神空洞而麻木。
当她看到即将重获自由,换上了一身锦衣的萧北辰时,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希冀。
“斯年”
她挣扎着,从囚车里爬出来,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萧北辰听到这声音,不耐烦地转过身。
看到她如今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他的脸上,立刻扭曲成厌恶的表情。
“你这个疯婆子,叫谁呢?”
“殿下”叶瑾瑜艰难地朝他爬去,膝盖在砂石上磨出了鲜血。
“带我走求求你,带我走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
她的眼里,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哪怕再苦再难,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她都愿意。
萧北辰看着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知道吗?我父皇给我选的皇子妃,是你们南庆的安宁公主。”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寄人篱下的庶女,也敢妄想我的正妻之位?”
他站起身,一脚踹在叶瑾瑜的心口。
“情分?你也配跟本殿下谈情分?”
“你不过是本殿下利用过的一件工具,一个愚蠢又下贱的女人!”
“我告诉你,我当初接近你,就是看中了你的嫉妒和愚蠢!事实证明,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蠢!”
“你偷来的那些情报,让我大燕损失了三万精兵!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带你走?让你这副尊荣,去丢我大燕皇室的脸吗?”
“滚开!别脏了本殿下的鞋!”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在叶瑾瑜的心上。
叶瑾瑜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她趴在地上,看着那个自己深爱过的男人,脸上满是厌弃和鄙夷。
她突然笑了。
笑得凄厉,笑得疯狂。
“萧北辰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爱上你!”
“我为了你,背叛家族,背叛表姐,落得如此下场!”
“我把一切都给了你,你却把我当成一个笑话!”
“既然我得不到,那你也别想好过!”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扑了上去,死死抱住了萧北辰的腿。
她张开嘴,狠狠咬住了他的小腿,撕下了一块血肉。
“啊——!”
萧北辰发出凄厉的惨叫。
叶瑾瑜满嘴是血,笑得更加癫狂。
她拖着他,一同滚向了身后的万丈悬崖。
“那就一起死吧!”
这是她留在这世上,最后一句话。
事发突然,谁也没料到这个疯女人会来这么一出。
萧北辰惊恐地尖叫着,拳打脚踢,却无法挣脱叶瑾瑜那抱着同归于尽决心的禁锢。
两个人,就像两片破败的落叶,瞬间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下。
大燕的使臣,当场傻眼。
我站在关隘之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内心,五味杂陈。
父亲加官进爵,被封为镇国公。
我,也被陛下亲封为安平县主,赏赐无数。
可经历了这场劫难,我看淡了所谓的儿女情长。
我拒绝了所有上门提亲的王孙公子。
我决心,此后余生,只为守护南庆的万里河山而活。
马蹄声起,我策马向着京城的方向奔去。
前方,是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