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手术室的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将陆沉和这个喧嚣的世界隔绝在外。
麻药注入身体,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我仿佛坠入一个漫长又黑暗的梦境,梦里,是发霉的地下室,是沈舟虚伪的眼泪,是陆沉倒在血泊里,还在对我笑。
“苏词,不该让你走的。”
那句话像烙印,一遍遍在我耳边回响。
手术室外的红色灯光,亮了整整八个小时。
陆沉就那么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像一尊望妻石。
他身旁,一个瘦小的身影紧紧抱着他的腿,是刚退烧的子澈。
孩子仰着苍白的小脸,懵懂地问:
“爸爸,妈妈会死吗?”
陆沉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他蹲下身,将儿子紧紧抱进怀里,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不会。”
“妈妈答应过爸爸,她会醒来的,她还要看子澈长大。”
“叮!”
手术室的灯,终于由红转绿。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却难掩兴奋:
“奇迹!陆少,简直是医学奇迹!夫人的生命体征非常平稳,手术非常成功!”
一周后。
沈舟因故意伤害、诈骗、伪造医疗文件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宣判那天,他疯了。
在法庭上指着我破口大骂,骂我是个毒妇,骂我毁了他的一切。
可他忘了,他的一切,本就是我给的。
王岳收受贿赂,协同犯罪,被判了八年,吊销了行医执照。
至于陈曦,那颗不属于她的心脏在她体内疯狂排异。
虽然捡回一条命,但身体彻底垮了,下半生都要在病床上与药物为伴。
更讽刺的是,她还要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面临法律的审判。
一切尘埃落定。
我康复的这段时间,陆沉寸步不离地守在我床边,削苹果的动作笨拙又认真。
子澈趴在床尾,拿着画笔,画着我们一家三口。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得不真实。
我看着陆沉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终于问出了那个藏在心里多年的问题。
“当年我们为什么要离婚?”
他削苹果的手一顿,刀锋划破了手指,渗出血珠。
他却浑然不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痛苦和压抑。
“我怕。”
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当时家族遗传病筛查,我的报告有问题,医生说,我可能活不过四十岁,而且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会遗传给下一代。”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我不敢赌。”
他眼眶红得吓人,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不敢拿你和子澈的未来去赌,所以,我只能故意冷落你,跟你吵架,逼你离开我。”
“我想着,只要你离开我,就能找个健康的男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我没想到”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原来,那三年的冷战,那些赌气和倔强,背后竟是这样残忍的真相。
我以为的赌气,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我以为的不爱,是他用尽全力的保护。
眼泪瞬间决堤,我哭得泣不成声,像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心疼都哭出来。
三个月后,我出院那天,阳光正好。
医院门口,没有记者,没有人群,只有铺天盖地的红玫瑰,从大门一直蔓延到路边。
花海的尽头,陆沉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捧钻戒,单膝跪地。
他仰头看着我,眼里的深情和紧张,一如当年。
“苏词,”
他声音微颤:“以前是我混蛋,把你弄丢了。”
“这次,换我嫁给你,行不行?”
旁边,穿着小西装的子澈使劲鼓掌,大声喊着:
“妈妈快答应!爸爸都跪了半天啦!”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又摸了摸自己胸口。
那颗为我而来的心脏,正在那里,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
它在说,它爱他。
我笑着,朝他伸出手。
“陆沉,这次,谁都不许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