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尚且空着,新皇南霁坤还未到场。左右两侧的席位上,已坐了不少人。她看到了几位依稀有些面熟的老亲王、郡王,也看到了几位气度不凡、显然是重臣模样的人物。对面,属于外邦使节的席位上,也已坐了几人,服饰与大昱迥异,想必是南灵、西戎等国的使臣。其中主位空着,南灵太子刘珩尚未到来。
她的目光,在掠过对面一个角落时,微微一顿。
那里坐着一对男女。男子约莫三十许,面容尚可,但眼下一片青黑,神色间带着一种纵欲过度的颓靡和傲慢,穿着世子的礼服,却因身形有些虚浮,撑不太起那股贵气,正是殷王世子殷曜。北武帝在世时,便已失势,空有王爵,实权早已被架空,殷王府日渐没落,但爵位仍在,这种宫宴,殷曜作为世子,还是有资格列席的。
而他身边坐着的女子,让秋沐的心,几不可查地沉了沉。
那是秋诗瑶。她名义上的大姐,如今殷王府的世子妃。
比起记忆中那个明媚娇艳、心高气傲的秋家二小姐,眼前的秋诗瑶,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她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世子妃礼服,颜色却是不合时宜的暗沉,衬得她脸色灰败,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即使敷了厚厚的脂粉,也掩不住那份憔悴和苍老。
她低眉顺眼地坐在殷曜身侧,背脊却微微佝偻着,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节泛白。偶尔殷曜侧头与旁人说话,声音略高些,她便会不自觉地瑟缩一下,仿佛受惊的兔子。
秋沐记得,兰茵曾隐约提过,秋诗瑶嫁入殷王府后,日子很不好过。殷曜风流成性,姬妾成群,对她这个家道中落的世子妃毫无敬意,动辄打骂。
而最让秋诗瑶陷入深渊的,是十年前,她生下了一个男孩,那孩子天生六指,被视为不祥的“怪胎”,不仅遭受世人唾弃白眼,连殷曜也以此为耻,对这个孩子厌恶至极,对秋诗瑶更是弃如敝屣。
此刻,秋诗瑶身边并无孩童身影,想来那孩子是不可能被带来这种场合的。
似乎是感觉到了秋沐的视线,秋诗瑶忽然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扫过殿内,恰好与秋沐的视线对上。
那一瞬间,秋诗瑶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愕、不敢置信、随即是滔天的怨恨、嫉妒,最后又化为深不见底的悲凉和自嘲。
她死死盯着秋沐,盯着她身上华贵的亲王妃朝服,盯着她虽苍白却依旧精致的容颜,盯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秋沐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秋诗瑶的怨恨,她并不意外。同是秋家女儿,同样遭遇家族变故,一个被休弃又“回炉”成了尊贵的亲王妃,有孕在身;一个却嫁入日渐没落的王府,受尽冷眼折辱,还生下了被视为怪胎的孩子,在泥泞中挣扎。这种对比,足以让任何心有不平的人,滋生无尽的怨毒。
殷曜也注意到了秋诗瑶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到是南霁风和秋沐,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甚至还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秋诗瑶一下,低声呵斥道:“发什么呆!还不快向睿王见礼!”
秋诗瑶被他撞得身子一歪,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的怨恨被惊恐取代。她慌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想要起身行礼,却因动作太急,带翻了面前的酒杯,酒液洒了一身,更显狼狈。
殷曜脸色一黑,低声骂道:“蠢货!丢人现眼!”却还是不得不自己起身,朝着南霁风的方向,遥遥拱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下官殷曜,见过睿亲王,王妃。内子失仪,让王爷王妃见笑了。”
南霁风连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甚至未曾落在殷曜身上。
秋沐亦只是微微颔首,便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直接的羞辱更让殷曜难堪。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不敢发作,只得讪讪坐下,将怒气撒在身边的秋诗瑶身上,借着桌案的遮掩,狠狠拧了她胳膊一把。
秋诗瑶疼得浑身一颤,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将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一些命妇眼中,又引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和议论。
“瞧瞧,殷世子还是这般德行,也就只会拿自己夫人出气。”
“那秋诗瑶也是可怜,好好一个丞相府嫡小姐,嫁到殷王府,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丞相府被抄家流放,
“可怜?那也是她自找的!当年她可是心心念念要攀高枝,如今这般,也是报应。倒是她那堂妹,啧啧,都被休了还能回来,还怀了身孕,这手段……”
“嘘!慎言!没看睿亲王在那儿坐着吗?”
议论声低了下去,但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依旧在秋沐、秋诗瑶,以及南霁风之间来回逡巡,带着各种难以言说的意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秋沐恍若未闻,只静静坐着,目光落在面前鎏金酒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上,心中一片冰封的平静。
这就是她曾经生活过的世界,充满算计、攀比、恶意和倾轧。十年过去,依旧如此,甚至因为秋家的倾覆,而变得更加不堪。
她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失忆了。若非如此,直面这些过往的丑恶和如今的境遇,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撑得住。
“累了?”身旁传来南霁风压低的声音。他不知何时侧过了身,距离很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
秋沐下意识地微微偏头,避开那过于亲近的距离,低声道:“还好。”
南霁风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眸光暗了暗,却未说什么,只抬手示意了一下侍立在旁的兰茵。兰茵会意,上前一步,将一直温着的参茶轻轻放在秋沐面前的小几上。
“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南霁风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谢王爷。”秋沐端起那杯温度适中的参茶,小小啜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参味,顺着喉咙滑下,确实驱散了一些周身的寒意。但心底那层冰,却丝毫未化。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高亢的唱喏声:
“南灵国太子殿下到——!”
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口。
秋沐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也随着众人的目光,抬眼望去。
只见殿门处,一行人迈步而入。
为首之人,身姿挺拔如松,着一身南灵国太子制式的礼服,以明黄为底,上绣日月星辰与山峦纹章,头戴七旒冕冠,腰佩长剑,行走间步伐沉稳,气度雍容。
他面容俊朗,眉眼与秋沐记忆中的少年已有不同,褪去了青涩,多了沉稳与威仪,但那双深邃的眸子,依稀还有着当年的影子,只是此刻沉静无波,看不出情绪。
正是南灵国太子,刘珩。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殿内所有的目光。不仅仅因为他太子的身份,更因他本身便是一个极出色的存在。
与北辰皇室子弟或俊美或阴柔的气质不同,刘珩身上带着一种南国山水蕴养出的清朗与坚韧,眉目疏阔,气宇轩昂,即便在这权贵云集的麟德殿内,也丝毫不显逊色,反而有种鹤立鸡群之感。
他身后,跟着几位南灵国的使臣,皆着南灵官服,神色肃穆。
刘珩踏入殿内,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掠过御座之下的席位时,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带着使臣,走向专为南灵使团设下的席位——正巧,就在睿亲王席位的斜对面。
他步履从容,面带得体的微笑,与沿途相熟的北辰官员颔首致意,应对得体,既不显倨傲,也不失一国储君的威仪。
直到他在自己的席位上落座,殿内那种无形的凝滞感才稍稍散去,低语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议论的焦点,大多转移到了这位年轻俊朗、气度不凡的南灵太子身上。
秋沐在他进殿时,便已收回了目光,重新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面前的杯盏,仿佛对这位突然出现的、身份尊贵的表哥毫无兴趣。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眼,她的心跳得有多快,袖中的手指,已掐得掌心生疼。
刘珩……他真的来了。
可他什么也没做,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给予。他就那样平静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也好。秋沐在心中默道。这样最好。众目睽睽之下,任何多余的关注,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不相认,是对她,也是对南灵国最好的保护。
只是,心底那一点点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还是无声地熄灭了。最后一点关于亲情的、关于逃离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从此,她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南灵太子,倒是好气度。”身旁,南霁风忽然淡淡开口,声音不高,恰好能让秋沐听见。
秋沐抬起眼,看向他。南霁风的目光,正落在对面的刘珩身上,眼神幽深,带着一种审视的、冰冷的锐利,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或是一个潜在的对手。
秋沐心中一凛。南霁风对刘珩,果然存着戒备,甚至是敌意。
“王爷与表哥很熟?”她轻声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南霁风收回目光,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接触过几次。南灵太子年少有为,是个人物。”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不过,南灵国内,也并非铁板一块。这位太子殿下,位置坐得也并不安稳。”
秋沐眸光微闪。南霁风这话,是在暗示刘珩自身难保,让她不要心存妄想吗?
她垂下眼,低声道:“朝堂之事,妾身不懂。只是表哥待人温和,想来继承皇位是位明君。”
她这话答得中规中矩,既未表现出对刘珩的过多关注,也未完全避而不谈,就像一个久居内宅、对朝政一知半解的妇人,随口感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南霁风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神色平静,目光清澈,并无丝毫异样,才几不可查地敛了眸中锐色,淡淡道:“或许吧。”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传来内侍愈发高亢的唱喏:
“皇上驾到——!”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无论坐立,皆迅速起身,垂首肃立。
环佩叮当,衣袂窸窣,伴随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行人簇拥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步入麟德殿。
新皇南记坤,到了。
御座之上,年轻的帝王南记坤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清俊,眉目间与南霁风有几分相似,却少了那份逼人的锐利,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沉稳,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沉郁。他登基不过数年,却已显露出超越年龄的威严与城府。
他在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向御座,目光平和地扫过下方众人。在掠过睿亲王席位时,那目光几不可查地顿了顿,尤其在触及秋沐身影的刹那,似乎凝滞了极为短暂的一瞬。
尽管秋沐始终微垂着头,但他依然看清了那张脸——与记忆深处,那个温婉明媚、却已永远逝去的女子,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只是眼前这张脸更加苍白,更显沉静,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仿佛经霜的脆弱,以及那身显眼的王妃朝服下,微微隆起的小腹。
子惜……
南记坤心头猛地一刺,仿佛被最细的针扎了一下,尖锐而绵长的痛楚瞬间弥漫开来。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却红颜薄命、香消玉殒的发妻,刘子惜。秋沐的亲表姐,他曾经最珍视的皇后。
十年了,那张容颜依旧会在午夜梦回时清晰浮现。如今,在一个与她肖似的表妹脸上重现,却已物是人非。子惜已化作皇陵中的一缕芳魂,而她的表妹,却成了他皇叔的王妃,怀着他皇叔的子嗣,以一种近乎囚禁的姿态,出现在这象征着权力与繁华的宫宴之上。
南记坤的呼吸几不可查地紊乱了一瞬,但帝王的素养让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稳步走向御座,转身,落座,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方才那一刹那的失神从未发生。
“众卿平身。”他声音平稳,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
“谢皇上。”众人齐声谢恩,纷纷落座。丝竹之声适时响起,婉转悠扬,冲淡了方才因帝王驾临而带来的肃穆气氛。身着彩衣的宫娥鱼贯而入,手捧金盘玉盏,将珍馐美馔、琼浆玉液奉于各席。
宫宴正式开始。
南记坤举杯,说了一番场面话,无非是感念先祖,勉励臣工,欢迎远客,共庆升平。众人纷纷举杯应和,殿内气氛一时显得热烈而和谐。
秋沐随着众人举杯,杯中是特备的蜜水。她垂着眼,小口啜饮,能感觉到御座方向,有一道深沉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
南霁风似乎并未察觉御座上那一瞬间的凝滞,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他的注意力大半放在秋沐身上,不时为她布菜,低声询问她是否合口,可有不适。动作自然娴熟,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将一个体贴入微的夫君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樱桃肉炖得酥烂,你尝尝。”他将一小块剔除了肥腻部分的樱桃肉夹到秋沐面前的小碟中。
“谢王爷。”秋沐低声道谢,用筷子夹起,小口吃着。肉质确实酥软,酱汁酸甜适中,但她食不知味。
“若是腻了,喝点这菌菇汤,清淡些。”南霁风又亲自舀了小半碗汤,放在她手边。
“嗯。”秋沐应着,拿起汤匙,慢慢喝着。汤很鲜,温度也正好,可她只觉得胃里沉甸甸的,没什么胃口。
南霁风看着她小口进食的模样,苍白的脸颊在宫灯映照下,泛着一种脆弱的瓷白,长睫低垂,掩住了眸中所有情绪。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活人,倒像一尊精致易碎的玉雕。这种安静,让他心底那点不安和烦躁,如同水底的暗涌,缓缓流动。
他知道她在看什么——从落座起,她的目光看似落在面前的杯盏食物上,但偶尔,会状似无意地扫过对面,扫过那个端坐着、与北辰官员从容应酬的南灵太子,刘珩。
她在期待什么?期待刘珩看她一眼?期待那个所谓的表哥,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一点暗示,一点关怀?
南霁风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他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阴鸷。不会有机会的。刘珩不敢,也不能。而他,也绝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沐沐,”他倾身,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气息温热,带着淡淡的酒意,“可是觉得无聊?若是不适,我们稍坐片刻,便可寻个由头先行回府。”
秋沐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声音依旧平淡:“无妨,既来了,提前离席,恐惹人非议。我看看歌舞便好。”说着,她的目光转向殿中正在表演的舞姬,似乎真的被那曼妙的舞姿吸引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南霁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队身着水绿色纱衣的舞姬,正随着悠扬的乐曲翩翩起舞,长袖翻飞,身姿婀娜,确实赏心悦目。但他知道,秋沐的心思绝不在歌舞上。她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不与他视线接触的理由。
他没再说什么,坐直身体,也看向殿中歌舞,只是余光,始终未曾离开秋沐分毫。
秋沐确实在看歌舞。水袖翩跹,乐声靡靡,舞姬们旋转腾挪,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赢得席间阵阵低声喝彩。但这些繁华热闹,却入不了她的眼。
她的心思,全在对面那个人身上,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不将目光直直投过去。
刘珩坐在那里,身姿笔挺,面带得体的微笑,偶尔与身旁的北辰官员交谈几句,举杯共饮,应对从容,风度翩翩。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这觥筹交错的应酬中,对斜对面那道时不时掠过的、隐忍而克制的目光,恍若未觉。
但秋沐知道,他一定看见她了。从他进殿那一刻,他目光的短暂停顿,她就知道,他认出她了。可他选择无视,选择将她当作一个真正的、与他毫无瓜葛的、北辰亲王的王妃。
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湖底。最后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终于彻底熄灭。
她不该期待的,真的不该。身处权力漩涡中心,亲情血脉,在利益权衡面前,轻如鸿毛。
也好。秋沐在心底对自己说,这样也好。从此,再无挂碍,再无软肋。她只能靠自己,和腹中的孩子。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歌舞,这一次,是真的在看,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眼神空洞,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漠然。
御座之上,南霁坤与几位重臣、宗亲长者寒暄过后,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南灵太子刘珩所在的席位。
“太子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南记坤举杯,面向刘珩,脸上带着帝王标准的、温和而不失威严的笑容,“此番来使,增进两国邦谊,朕心甚慰。这杯酒,朕敬太子殿下,也敬南灵国主安康。”
刘珩从容起身,双手举杯,微微躬身,姿态恭谨而不失气度:“陛下言重了。外臣奉父皇之命出使上国,能得陛下盛情款待,实乃荣幸。父皇亦常念及两国旧谊,嘱托外臣定要代他向陛下问安,愿两国邦交永固,百姓安康。陛下,请。”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潇洒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