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端王府的正院,彻底成了一座死地。
三个月过去了,京城迎来了初春,可正院里依旧冷得像冰窖。
沈裴淮没有让人修缮那扇被他踹破的房门,也没有让人清理满地的碎瓷和干涸的血迹。
他甚至严令任何人踏入正院半步,自己却搬了进来,画地为牢。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
沈裴淮靠在那张拔步床边,手里死死攥着那件陆桑稚曾穿过的旧袄裙。
那日他在勤政殿受了皇上重重的一方端砚,又怒极攻心呕了血,本就伤了心脉。
可他拒绝了所有太医的诊治。
太医说,若不施针用药,王爷的心脉便会逐渐枯竭,寿命难过三十。
可他不想治。
每当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时,他便会紧紧抱住那件旧衣,仿佛只有这种痛入骨髓的感觉,才能让他切身体会到桑稚当初万分之一的绝望。
“桑稚,你是不是也是这样疼的”
他将脸埋在带着干涸血腥味的布料里,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开始做一些以前不屑一顾的事情。
他去了厨房,挽起昂贵的锦袖,学着她从前的样子,洗手作羹汤。
五年来,陆桑稚为了迎合他的口味,不知被滚油烫了多少次手,才学会了那道他最爱喝的“雪耳莲子羹”。
他曾嫌弃她满身油烟味,毫不留情地将汤倒掉。
如今,他站在灶台前,被火苗燎焦了头发,被热汤烫起了一手的水泡。
他端着那碗熬糊了的莲子羹,坐在正院冰冷的石阶上,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苦涩的焦味混着眼泪的咸味,直达胃部。
“真难喝啊”
他红着眼眶,却连一滴都不舍得剩下,“你当初,是怎么笑着端给我的呢?”
夜深人静时,他会点起一盏昏暗的油灯,拿出几块上好的沉香木,用锋利的刻刀,一点点雕琢。
那是给未能出世的孩子雕刻的虎头鞋。
他不敢用内力,因为陆桑稚失去武功后,也是用那双被烫烂的手,艰难地生活。
刻刀一次次滑脱,深深切入他的手指,鲜血染红了木屑。
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固执地刻着。
“王爷!”
凌风跪在正院外,看着那个形销骨立、满手是血的男人,声音哽咽,“您别刻了!您的手会废的!林沁汝昨夜在柴房里生生冻死了,一切都结束了,您放过自己吧!”
沈裴淮的手指微微一顿,木屑扎进了指甲缝里。
“结束?”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深邃冷傲的眼眸,“她还没回来,怎么会结束?”
他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枯死的梅树下。
那是陆桑稚曾将流产的血水倾倒的地方。
沈裴淮缓缓跪下,膝盖磕在坚硬的冰碴上。
他解开大氅,任由初春寒冷入骨的夜风吹透他单薄的衣衫。
“桑稚,我把林沁汝的骨头敲碎了,我用滚水烫了她。我替你报仇了”
他对着虚空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我也把自己的心脉震碎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回来。你若嫌我脏,我就跪在雪里洗干净;你若恨我,就回来亲手杀了我。”
他将头重重地磕在泥土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枯梅的根部。
“求求你哪怕是在梦里,来看我一眼好不好”
就在沈裴淮即将因为失血和寒冷昏厥过去时。
“报——!”
凌风突然收到一封密信。
他瞳孔猛地放大,不顾规矩地冲进正院,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沈裴淮。
“王爷!北疆暗线传回加急密报!”
凌风的声音颤抖,“找到了!找到长公主的踪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