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那场车祸之后,秦屿川究竟伤得有多重,没有人知道。
因为她根本得不到任何消息。
等他们把秦屿川送去医院的时候,他的父母就赶到了。
那对夫妇像一堵冰冷的墙,把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都挡在了外面。
不准任何人探望秦屿川,连带着关于他的所有消息,一概封锁、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温阮宁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远远看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双腿发软。
顾廷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说:“走吧。”
她最终是在顾廷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离开的。
时光就这样过去了三年。
温阮宁在这所学校里读完了最后三年研,终于毕业了。
那些曾经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后来一一被澄清。
她在研究所里做出了成绩,容颜依旧出众,渐渐地,她又成了校园里那个令人瞩目的风云人物。
毕业后,她决定留校当一名老师。
而顾廷在这三年来,对她敞开了热烈而赤诚的爱意。
他不再只是那个默默守护的邻居哥哥,他会光明正大地牵她的手。
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送来热汤,会在每一个节日里给她惊喜。
两个人很快就成了所有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不过如此。
同年,顾廷就向她求了婚。
在双方父母的祝福和同意下,他们定下了订婚的日子。
订婚前夕,温阮宁受邀回到曾经的母校去办一场讲座。
故地重游,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毕竟,那里曾是她遭受过无数冷眼和谩骂的地方。
可如今一切都过去了,她的名字被印在讲座海报最醒目的位置,台下坐满了慕名而来的学弟学妹。
她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分享着自己这些年在研究领域里的成就和经历。
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一波接着一波。
那些曾经失去的荣誉,在这一刻,全部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讲座结束后,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高跟鞋踩在熟悉的林荫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掏出手机,随手拍了几张照片,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学校的小池塘附近。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
她记得这里。当年,秦屿川就是在这棵老槐树下,捧着一大束花,红着脸向她告白的。
她的心猛然咯噔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温阮宁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那棵槐树,站了很久很久。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想起那个少年炽热的眼神,想起他笨拙的情话,想起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那些路
只是,很多事情都已经变成过去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那一瞬间
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就在不远处。
他就那样静静地停在一棵柳树下,望着远方的天空,背影显得有些清瘦,又有些落寞。
那个背影好熟悉。
温阮宁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轮椅上的男人缓缓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她认出了他。
那个人是秦屿川。
三年不见,他瘦了很多,脸颊的线条变得更加冷硬
眼底多了一层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和沉静。
他坐在轮椅上,双腿似乎已经无法再站立了。
温阮宁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们就那样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就站在那里,他也停在那里。
谁也没有再往前多走一步的勇气。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最后只剩下天边最后一抹余光。
秦屿川终于动了。
他垂下眼帘,没有再去看温阮宁。
他缓缓转动着轮椅的轮子,调转方向,背对着她,朝着另一条路,一点一点地离开了。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有些孤独,又有些决绝。
温阮宁也跟着调转方向,背道而驰。
两个人,就像两条永远不会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生活和世界。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