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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骤起震惊,攥着门框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到极致,他从未想过,自己捧在心尖、拼尽全力护着的人,竟藏着这样的蛇蝎心肠;那些他归咎于崔亦初“善妒”的事端,全是姜星遥的算计!
心口的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后悔像潮水般将他淹没,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不易察觉的猩红,可他却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他缓缓收回手,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脚步轻缓地转身,没有惊动房内的人。廊下的晚风掀起他的衣袍,眼底的震惊渐渐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翻涌。
“来人,悄悄把军医带去刑房!”
数日前,崔亦初扬鞭疾驰,风刮得脸颊生疼,也吹得眼眶发涩,不是舍不得,是憋了这么久的委屈,终于借着这股劲儿散了些。身后的将军府越来越远,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才缓缓勒住缰绳,抬手胡乱拂去额间的碎发,指尖蹭到脸颊,带着几分滚烫。
小桃攥着缰绳,红着眼眶哽咽:“小姐,我们真的不回头了吗?万一将军回头找您呢?”
崔亦初垂眸,指尖摩挲着腰间那把断刀的残片,冰凉的金属触感压下心底最后一丝波澜,语气不容置喙:“京城对我而言,早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从今往后,漠北是我的天地。”
说罢,她轻轻踢了踢马腹,马蹄踏起一阵尘土,再没回头。
一路疾驰,两人浑身是尘,连马都瘦了一圈,终于抵达漠北边境的云关城。
这里没有京城的雕梁画栋,只有漫天风沙卷着碎石,打在脸上生疼,街上的人个个身着劲装,说话大声大气,带着股不服输的剽悍劲儿。
崔亦初望着眼前的城门,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坚定取代,崔家军残部在此,隐鸢在此,兄长留下的几处商栈也在此,这便是她在漠北的根基。
远远地,就见一队人身披风沙站在城外等候,为首的男人身着玄色劲装,身形挺拔,眉眼锐利,正是夜枭。
见她到来,单膝跪地,动作利落,声音里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沙哑:“小姐,属下等您多时了。”
崔亦初翻身下马,伸手去扶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冰凉的手背,又飞快收回,语气柔和了些:“辛苦你们了。”
她目光扫过眼前的旧部,都是熟悉的面孔,当年他们一起跟着兄长出生入死。
鼻尖微微一酸,却没露半分脆弱,她沉声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年不容易,寄人篱下,受了不少委屈。如今我来了,便不会再让你们受半分气。从今日起,守好云关城!”
旧部们闻言,个个眼眶发红,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真切的激动。
夜枭抬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动容,快得让人抓不住。
初到云关,难题比想象中更棘手。
漠北风沙大,粮草运输动辄被风沙阻路,城中粮草所剩无几;边境的部落总趁夜来扰,抢了东西就跑,弄得商户人心惶惶,没人敢开门做生意;兄长留下的几处商栈,早已破败不堪,门板掉了半块,里面积满了灰尘,连个像样的货架都没有。
深夜召集众人议事时,崔亦初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她实打实地道:“粮草问题,我们跟西域通商,漠北的皮毛、药材都是好东西;边境侵扰,夜枭,你带些精锐旧部,去跟云关守军谈谈,咱们联合布防,守好那几处要道;商栈整顿,就劳烦老掌柜多费心,咱们主打漠北的特色货物,慢慢打通西域商道。”
夜枭点头应下,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茶水,指尖避开她的手。
接下来几日,崔亦初彻底褪去了将军府主母的温婉,换上利落的骑装,头发简单扎成一根马尾,脸上沾着风沙,却半点不狼狈。
她每日穿梭在云关城的街巷、商栈和边境关卡,疲惫却充实。
她并不知,千里之外的将军府此刻正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