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三天后。
助理把调查证据摆到了谢临洲面前。
“谢总,全部查清了。”
三个穿着外卖制服的男人在事发前两个小时出现在别墅区的后门,其中一个手里提着工具箱。
他们用准备好的迷药放倒了监控室的值班人员,拆开地下室的电箱,在线路上做了手脚,设置了延时短路装置。
完事后三人从后门撤离,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谢临洲的手指按在其中一张截图上,“人呢?”
“全部抓到了,关在码头的仓库里。”
码头仓库里,三个小混混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鼻青脸肿。
布被扯掉的瞬间,三个人争先恐后地喊。
“大哥饶命!是个女人找的我们!给了五十万!说只要在电箱上做点手脚,制造一个短路起火的意外就行!”
“她说那间地下室里关了个人,让我们不用管死活!”
“就是萧幼琳!她通过中间人联系的我们,钱是她打的!转账记录还在!”
谢临洲垂着眼看他们,没有表情。
他回到萧幼琳的画廊,让人把她从楼上请下来。
萧幼琳走下楼梯,脸上还挂着甜蜜的笑。“临洲哥,你今天怎么又来了?是不是想我啦。”
笑容在看到谢临洲身后那排黑衣保镖时,凝固在了脸上。
谢临洲坐在沙发上,姿态松弛,食指缓慢地敲着扶手。
“幼琳,坐。”
萧幼琳强撑着笑意坐下来,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摆。
“临洲哥,怎么了?”
谢临洲没有回答。
助理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萧幼琳自己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花了五十万,找了几个小混混,伪装成外卖小哥混进去他越愧疚就越好拿捏”
萧幼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她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
“这不是我说的!有人模仿我的声音!临洲哥你别被人骗了。”
谢临洲将那一沓转账记录、监控截图、中间人供词,一页一页地甩到她脸上。
萧幼琳的腿软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伸手去抱谢临洲的腿。
“临洲哥!我是一时糊涂!我太爱你了!我在国外那些年过得太苦了,我只想回到你身边!”
她哭得声嘶力竭,“我没想害她的命!我只是想吓唬她!让她离开你!临洲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不能这样对我!”
谢临洲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萧幼琳,目光从她脸上一点一点扫过去。
这张脸他曾经念了十年。
念到把另一个女孩养成了她的模样,此刻他看着这张脸,只觉得从胃底翻上来一股浓烈的恶心。
“太爱我?你在国外嫁了人,被你那个丈夫打得遍体鳞伤,灰溜溜地偷跑回来。你哪里是爱我,你不过是走投无路,需要一个冤大头替你兜底。”
萧幼琳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瞳孔骤缩。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伦敦的画廊根本没有你的作品。你的绝症,也是伪造的,你的神经衰弱,身体不好,全是演出来的。”
谢临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的手猛地探出去,五指扣住萧幼琳的脖子,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谢临洲凑近她的脸,一字一顿。“萧幼琳,你不配跟她相提并论。”
“姜舒瑜从孤儿院出来的时候,连一件完整的冬衣都没有,她十三岁,就学会了不出声地疼。可她心里装着的,是那些比她更小的孩子。她攒下零花钱给弟弟妹妹买棉袄,她考上清北第一个电话打给院长。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声音忽然哽住了。
谢临洲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眼眶通红。
他松开手。
萧幼琳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气。
谢临洲退后一步,声音冰冷刺骨。“把她丈夫请进来。”
萧幼琳的瞳孔陡然放大。“不!不要!谢临洲你不能这样!他会打死我的!”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抓住谢临洲的裤腿。
谢临洲低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悲喜无关,冷漠至极。
“你余生的痛苦,是你应得的。”
门从外面被推开。
一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走进来,身上酒气十足,他看见地上的萧幼琳,裂开嘴舔着牙齿,笑了。
“噢!琳,原来你在这。”
萧幼琳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她尖叫着往后缩,声音凄厉。“不要!不——!”
男人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拽出门。
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从走廊传来,之后便是反复撞击的回荡声。
谢临洲站在原地,萧幼琳受到了惩罚,可他仍然不解气。
因为姜舒瑜不在了。
无论对萧幼琳做什么,姜舒瑜都不会回来了。
一个月后,画廊被拆了,一座崭新的孤儿院建成。
宽敞明亮的房间,每个房间都有最大最通透的窗户。
因为姜舒瑜怕黑。
所以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不该在黑暗中害怕。
落成那天,院长带着孩子们搬进了新院。
最小的那个男孩,大约五六岁,跑过来扯了扯谢临洲的裤腿。
“叔叔,舒瑜姐姐什么时候来看我们呀?”
谢临洲蹲下身,看着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院长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头,然后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叠照片。
“谢先生,这些是舒瑜每次来看孩子们时拍的。孩子们一直当宝贝收着,现在想让你保管。”
照片递到他手上。
谢临洲低头看去。
第一张,姜舒瑜蹲在院子里教一群孩子折纸飞机,嘴角咬着一根棒棒糖,笑得满眼是光。
第二张,她背着最小的那个男孩在走廊里跑,两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第三张,下雨天,她撑着一把伞,把伞全往孩子那边歪,自己半边肩膀都淋湿了。
每一张里的姜舒瑜都在笑,十分的松弛、发自内心的快乐。
因为在这些孩子面前,她不需要做任何人的替身。
她只是姜舒瑜。
谢临洲的指尖按在照片上,拇指一遍一遍地摩挲过她的脸。
好久好久以后,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贴在胸口。
他的嘴唇翕动着,“舒瑜,我给他们建了新家。你看到了吗?”
风从落地窗灌进来,吹得照片的边角微微卷起。
却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