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姜舒瑜在噩梦中挣扎,自己置身在一片火海之中,灼热的空气炙烤着每一寸皮肤,浓烟堵住喉咙。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焦黑的废墟,而是干净整洁的房间。
这里是哪儿?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却像散了架一般使不上力,手背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才发现自己正挂着点滴。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侧脸的线条如刀刻般冷硬,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静,男人转过头来。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目光沉静,仿佛能洞穿人心。
“醒了?”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姜舒瑜茫然地看着他,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这时,一个满头银发、面容慈祥的老奶奶端着一碗汤羹走了进来,看到姜舒瑜醒了,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哎哟,我的小乖乖,你可算醒了!你都睡了七天七夜了,快把奶奶给急死了。”
老奶奶把汤碗放到床头,拉过姜舒瑜的手,轻轻拍着,“别怕,是我家阿妄救了你。你现在在我们家,安全得很。”
姜舒瑜的视线在老奶奶和那个叫“阿妄”的男人之间来回,眼底的戒备稍稍褪去。
她挣扎着下床,想对他们道谢,双脚刚沾地,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身体软倒下去的瞬间,一双手臂稳稳地横了过来,将她打横抱起。
是那个冷峻的男人。
他的怀抱坚实而有力,身上有和房间里一样的檀木香,清冽好闻。
男人抱着她,脚步沉稳地将她放回床上,神情依旧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安心养伤,无需客气。”
此后一个多月,姜舒瑜便在沈家安心住了下来。
身体的伤在名贵药材的滋养下渐渐好转,心口的窟窿却依旧漏着风。
午后,她陪着沈家奶奶在花园里晒太阳,老奶奶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吐槽。
“我家阿妄啊,就是个闷葫芦,整天板着一张脸,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要打光棍了,没想到能捡回来你这么漂亮的一个小仙女。”
姜舒瑜被逗笑了,眉眼弯弯,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奶奶,您别这么说沈先生。”
“还叫沈先生?”老奶奶眼睛一瞪,随即又暧昧地挤了挤眼,“你看,说曹操曹操到。”
姜舒瑜回头,看见沈妄正从连廊走过来,依旧是一身笔挺的黑西装,他走过来,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姜舒瑜肩上。
“奶奶,别胡说。”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等奶奶被佣人扶着回屋午睡,姜舒瑜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沈先生,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只是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那个废弃的地下室,连通着城市的下水管道,若不是刻意寻找,绝不可能有人经过。
沈妄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有人托我照顾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但我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姜舒瑜整个人都愣住了。
沈妄转过头,黑眸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哥哥,姜宴,他没有死。他去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因为保密条例,无法与你联系。现在,他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花园的后门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一身迷彩服,身姿笔挺如松,眉眼间与姜舒瑜有七分相似,只是更为硬朗。
他的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姜舒瑜,嘴唇颤抖着。
姜舒瑜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是哥哥!真的是哥哥!
她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扑进那个阔别十年的怀抱,放声大哭。
“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姜宴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掉过一滴泪的铁血硬汉,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对不起,舒瑜,哥回来了,哥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我还有家人我还有家人”姜舒瑜在他怀里,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要把所有的孤苦和委屈全都哭出来。
三人坐在客厅,姜舒瑜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当年哥哥姜宴并非失踪,而是被秘密部队选中,出国执行一项九死一生的卧底任务。
在任务中,他意外救下了同样身处险境的沈妄,两人成了过命的交情。
姜宴便拜托沈妄回国后,帮忙照看一下他唯一的妹妹。
可沈妄回国调查后,发现姜舒瑜被谢临洲照顾得很好,生活幸福,便没有上前打扰。
谁知,这短暂的疏忽,竟让姜舒瑜的人生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剧变。
“是我的疏忽。”沈妄的脸上是深深的自责,“我收到消息,赶到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
姜舒瑜却摇了摇头,发自内心地感激:“不,你已经救了我的命。”
她看着沈妄,郑重地开口:“沈先生,为了感谢你,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做到,万死不辞。”
沈妄看着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些许涟漪。
他想了想,然后用他那一贯平淡无波的语调,说出了惊人的话。
“那跟我结婚吧。”
姜舒瑜彻底懵了。
沈妄却像是没看到她的震惊,自顾自地解释:“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唯一的愿望就是看我成家。她很喜欢你,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递过来一份协议,补充道:“只是协议结婚,两年后,你随时可以离开,我会再给你一笔足够你后半生无忧的财富。”
没有情爱,只有交易。
对如今心如死灰的姜舒瑜来说,这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她没有丝毫犹豫。
“好,我答应你。”
婚后的生活平静无波,沈妄给了她沈太太的尊荣,却从未强迫她履行任何夫妻义务。
他为她请来最好的心理医生,鼓励她去寻找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姜舒瑜坐在钢琴前,指尖落下,生涩的音符在房间里流淌。
窗外,沈妄和哥哥姜宴并肩站着,看着屋内那个重新找回光亮的女孩,沈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想,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