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裴兴面色苍白,喃喃自语道。
李世民竟然又杀了一个回马枪,杀到了京城!
看这样子,不再是冲着关内道的人了,而是直接冲着他来的!
想到这里,裴兴便感到不寒而栗。
再想到自已的管事,这么久了,竟然还不见消息。
很有可能,他已经落入到了李世民的手中。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完了......
裴兴面色愈发苍白,他愈发感觉到,李世民这个时侯,举行午朝,就是针对他的一场鸿门宴。
去还是不去......
这个念头刚浮上心头,裴兴便有了判断。
可以说,他现在根本就没得选。
如果李世民已经知道他是关内道官员背后的撑柱,那么,就断然不可能让他逃了。
而且,他这么一把年纪,要逃的话,能逃到哪里?
距离午朝的时间,没有多久了,这个时侯逃,恐怕连长安城大门都出不去,就已经惊动了李世民。
午朝之上,谁去了,李世民可能不上心,但谁没去,李世民肯定上心。
不去的话,连辩解的机会都没。
最关键的是,裴兴身为门下侍郎,家大业大,可不只是他一个人。
就算他能逃得了,他的家人怎么办?
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想到这里,裴兴心里便有了判断,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地站起身,前去参加午朝。
而此时,皇城之中,三省六部十二司,每一个府衙之中,都有人前去通报。
太极殿外,文武百官闻讯,陆陆续续赶来。
一时间,丹墀之下,人头攒动。
困惑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怎么突然要午朝?”
“是啊,好端端的,宫里也没传出什么风声。”
“诸位,午朝这两个字,可是只有天子能用,莫非......”
“噤声!慎言!”
“这慎言个屁啊,这不明摆的事吗,陛下回来了!”
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说出自已的猜测。
人群之中,裴兴站在班列里,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若说旁人只是困惑,那他此刻,只有心死如灰。
管事去了车马行,说好的事毕来报,到现在,人影都没见着。
紧接着,宫里就传出了午朝的消息。
两件事撞在一起,由不得他不多想。
不会的......李世民明明还在关内道,眼线亲眼看着他往兴平去了,午朝,兴许是宫里旁的什么规矩......
裴兴在心里一遍遍宽慰着自已,可那股不安,却像是水草一样,越缠越紧,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多时,殿前传来张阿难尖细的嗓音:
“陛下驾到——”
百官精神一振,连忙整衣肃立,朝着殿外的方向望去,当看到李世民的身影之后,纷纷恍然。
陛下果然回来了......
进来的不止有李世民,还有程俊,还有长孙无忌,李道宗,温彦博,胡演等人。
等到李世民坐在龙榻御座上以后,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行礼。
“臣等,拜见陛下!”
李世民淡淡说道:
“众爱卿,免礼平身。”
文武百官直起身来,看着御座上的人,一阵咂舌。
陛下不是在关内道吗?什么时侯回京的?!
困惑了一路的百官,此刻愈发困惑,一个个面面相觑,却又没人敢出声询问。
裴兴混在班列之中,在看到李世民的那一瞬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死心了。
李世民真的回京了......
也不知道管事,是不是落入到了李世民的手中.......
裴兴低着头,在心里不住地祈祷,祈祷今日这场午朝,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可惜,天不遂人愿。
李世民落座之后,目光缓缓扫过百官,最后,落在了裴兴的身上。
“裴兴。”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裴兴耳中,却好似惊雷炸响。
文武百官纷纷都看向了他。
裴兴浑身一颤,硬着头皮出列,拱手道:
“臣......臣在。”
李世民看着他,也不绕弯子,缓缓问道:
“朕问你,你可知晓永丰车马行?”
此言一出,裴兴面如土色。
完了......
李世民连永丰车马行都知道了。
那不用说,管事真的也落入李世民手中了。
百官闻言,则是一头雾水,纷纷转头看向裴兴。
永丰车马行?
那不是京城里跑镖运货的车行吗?
陛下突然问起这个让什么?
裴兴喉咙滚动了两下,强撑着最后一丝侥幸,颤声说道:
“臣......臣不知陛下在说什么......”
“臣一个黄门侍郎,整日里在宫中当值,怎么会认得什么车马行......”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模样,也不与他废话,抬了抬手,淡淡道:
“带刘福。”
殿门处,两名侍卫押着刘福,走了进来。
裴兴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最后一丝侥幸,荡然无存。
刘福果然落在了他们手里!
裴兴双腿一软,险些当场瘫倒。
刘福被押到殿中,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对着裴兴的方向,颤声道:
“郎主......”
这一声“郎主”,让太极殿内一片哗然。
百官不敢置信的看着裴兴。
谁都听得出来,这两人,分明是主仆!
李世民目光冰冷,说道:
“来人!”
“将从泾阳卢府抄出来的账册和密信,以及永丰车马行上下的口供,全部带上来!”
“遵旨!”
两名侍卫当即抱拳,很快抱着一个小箱走了进来。
李世民看了一眼温彦博,对着他说道:
“温爱卿,你来宣读。”
“臣遵旨。”
御史大夫温彦博站了出来,先对着李世民行了一礼,随即从侍卫手中接过小箱,打开之后取出里面的东西,当庭宣读道:
“腊月初八,解京两千贯,永丰车马行押送,孝敬松翁先生,谢三年照拂之恩......”
“御史巡察,不必惊慌,到不了你那......”
大殿之中,翻动账册的声音哗哗响起。
与之通时响起的,还有,温彦博念出上面的内容。
记殿文武,越听越是心惊,越是大受震撼。
不是,裴兴这老家伙,还干出这些事了?
裴兴此时再也忍不住,瘫跪在地,听着温彦博的声音,浑身抖如筛糠。
他知道,今日之事,再也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