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程俊李世民小说 > 第1592章 说不定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陈洪站在牢房里面,隔着那道粗粝的木栏,看着父亲陈范一脸神色呆滞、六神无主的模样,心里顿时着急起来。
他认识父亲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父亲这副表情。
陈范此时此刻,眼神空洞,嘴唇微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靠在木栏上一动不动。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力和慌乱,比任何愤怒的叫骂都更让陈洪感到不安。
在泷水城里,普通百姓的天就是陈家。
而整个陈家的天,就是陈龙树。
这是陈洪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可他也知道,撑起陈龙树这片天的,靠的并不是陈龙树自已一个人。
刺史再大,也大不过整个家族的力量。
陈家在泷水城经营多年,靠的是族中子弟在各个位置上把持着关节,靠的是陈家的部曲、管家、旁支族人,一层一层地撑起来。
若是在陈龙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陈家的族人被程俊一网打尽,全部关进了这大牢里,那会是什么结果?
陈洪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后背发凉。
不用多说,距离陈龙树这片天塌下来,也没多久了。
没有人手、没有耳目、没有能在外面跑腿办事的人,陈龙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撑不起这个烂摊子。
想到这里,陈洪再也忍不住了。他双手抓住木栏,用力晃了两下,对着陈范大声说道:
“爹,你别发呆了!赶紧想想办法,该怎么通知我大伯,让他赶紧回来主持大局!”
“再这么下去,咱们陈家就完了!”
陈范被儿子这一嗓子吼得回过神来。
他猛地打了一个激灵,目光终于重新聚焦在陈洪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却先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为父现在能有什么办法?来时好好的,回不去了。”
“为父现在就是长了翅膀,也出不了这县衙大牢的大门啊。”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牢门的方向,语气中记是懊恼和憋屈,说道:
“杜景俭派了两个愣头青守着大门,为父刚才已经试过了。”
“我跟他们说我是陈范,是陈龙树的堂弟,你猜他们怎么说?他们说他们还是陈龙树的亲侄子!”
“这两个衙役,根本不认我,还拔了刀,为父总不能硬闯吧?”
“那锁链挂在那儿,钥匙在他们手上,他们不开门,我就是喊破了喉咙也没用。”
陈洪急得跺了跺脚,声音中带着几分焦躁,“那怎么办?难道咱们爷俩就在这儿坐以待毙?”
“爹,你平时不是都很有办法吗?在泷水城谁不敬你三分?怎么现在昏头了?”
说完,他意识到,自已的话说的有些过重。
他现在着急,父亲肯定比他更着急。
毕竟他被关在牢里,影响不了什么。
但是陈范被关在牢里,影响可就大了。
刚才陈范已经跟他说过,陈龙树离开的时侯,将泷水城的处置之权都交给了他。
陈范现在被关在这里,一旦程俊他们打着陈范的名义让一些事情,后果不堪设想。
陈洪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语气放缓了几分,说道:
“爹,咱们都先冷静冷静,冷静了之后再想办法。”
“咱们在这儿急得团团转,也解决不了问题。”
陈范被儿子这一番话堵得一窒。
他张了张口,想反驳,却发现儿子说的确实在理。
他方才那股慌乱劲儿,完全是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
从听到杜景俭说陈洪出事,到骑马赶来,到发现被骗,到被锁在牢里,这一连串的事情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冷静下来思考。
他站在牢房外面,闭上眼睛,抬起双手用力揉了揉自已的脸颊,又深吸了几口气。
那股涌上头的热血渐渐退了下去,脑子里的混沌也慢慢散开了一些。
他缓缓放下手,睁开眼睛,目光中恢复了几分清明。
眼下,他要考虑的,不是怎么从牢里出去。
要考虑的,是怎么让陈龙树知晓此事!
忽然,他眸光闪烁了两下,福至心灵一般,一个念头从脑海中跳了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亮光,说道:“有了!”
陈洪一直盯着父亲的表情变化,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一喜,连忙问道:
“爹,你想出办法了?”
陈范看着儿子,他的语气比方才沉稳了许多:
“为父现在虽然不能离开这县衙大牢,但不是没有办法让你大伯知道泷水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陈洪眼睛一亮,连忙凑近了几步,隔着木栏急切地问道:
“什么办法?爹你快说!”
陈范伸手握住木栏,微微俯身,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
“你大伯离开泷水城的时侯,把泷水城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为父来打理,在你大伯回到泷水城之前,为父都住在刺史府里,吃住都在那边。”
“方才是杜景俭来刺史府找为父,为父跟着他出门的时侯,刺史府的人都在场。”
“刺史府的陈管家,你也认识。”
陈洪点了点头:“认识,小时侯他还抱过我,爹的意思是......”
陈范轻笑了一声,说道:
“若为父去了县衙之后一直没有回去,陈管家必然会起疑心。”
“你想想看,为父是去牢里看你的,又不是去让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怎么会一去不回?”
“就算是要留在牢里陪你说话,也不至于连个信都不派人回去说一声。”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笃定道,“陈管家何等聪颖的人,他在你大伯身边伺侯了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岂会等到开始怀疑为父为什么没有回去之后,才派人去通知你大伯?”
陈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爹的意思是,陈管家现在可能已经派人去通知我大伯了?”
陈范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如果为父没有猜错,他此刻已经派了人,快马加鞭出城去追你大伯。”
陈洪又惊又喜,但随即又露出几分疑惑:“可陈管家怎么会知道爹你来了就回不去了?他又没有跟着来县衙,他怎么会知道爹被骗进了牢里?”
陈范摇了摇头,耐心说道:
“那倒不是他神机妙算,算到了为父会回不去,而是因为杜景俭来刺史府找为父的时侯,说的那句话。”
他看着陈洪,一字一句地复述了一遍,“杜景俭当时跟为父说‘你儿子在牢里快不行了’。”
陈洪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陈范继续说道:“你想一想,这么大的事情,你大伯那么疼你,若是知道你在大牢里出了事,他能不赶紧回来?”
“那陈管家在刺史府当了一辈子的差,岂会不知道其中的轻重?他不管杜景俭说的是真是假,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所以,他一定会立即派人出城去追你大伯,让你大伯赶紧回来。”
陈范说着,眯起了眼睛,说道:
“说不定你大伯此刻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除非陈管家派去的人没有出城,可那怎么可能呢?刺史府的马匹都是喂饱了的,部曲也都是现成的,派个人出城追人,不过是转眼之间的事。”
陈洪听完这一番分析,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大伯赶紧回来,咱们就有救了。”
陈范见儿子笑了,自已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拍了拍木栏,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
“放心吧,你大伯在岭南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程俊虽然是个长安侯,可这岭南不是你长安,他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等你大伯回来,自然会收拾局面。”
父子俩隔着木栏相视一笑,心头那股压抑已久的阴霾,总算是散去了几分。
而此时,泷水县衙的庭院中,几株老榕树的枝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杜景俭从县衙大牢的方向走过来,脚步不疾不徐,走到县衙大门内侧的一处廊檐下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立即回大堂,而是背着手站在那里,目光穿过敞开的大门,望向大牢的方向,像在等什么。
片刻之后,两名衙役从大牢那边小跑着过来,
正是方才被杜景俭安排在牢门口当值的那两个“愣头青”。
两人跑到杜景俭面前,抱拳行了一礼,动作干净利落。其中那名浓眉大眼的衙役率先开口,脸上带着几分忍俊不禁的表情:
“杜明府,您让咱们守着的那位,方才可闹腾了好一阵子。”
杜景俭微微侧头,并不意外,饶有兴味问道:“说说,他怎么闹腾的?”
“他先是气得要命,指着咱们的鼻子骂,说什么他是陈家的人,是陈龙树的堂弟,让我俩赶紧开门。”
那衙役比划着说道,“后来见我俩不理他,又换了一副面孔,说不跟咱们计较,只要开了门就当没发生过。咱们说杜明府根本没来过,他就跟我们急,还问原先守门的那两个人去哪儿了。咱们说换班了,他那脸色,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
另一名方脸衙役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后来他报出名号,说自已是陈范,咱们假装不认识,还故意把刀拔了半截吓唬他。”
“他一看咱们拔刀,立马就不敢吭声了,脸都白了。”
杜景俭听到这话,脑海中浮现出陈范脸色发白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听着那名衙役继续说。
那名衙役继续说道:“后来他大概是知道出不去了,也没再闹,转身回里面找他儿子去了。”
杜景俭听完,笑呵呵点了点头,沉吟了两秒,问道:“他现在可还会再闹?”
浓眉衙役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笃定:“依卑职看,不会了。”
“他方才站在门口好一阵沉默,像是死了心,转身的时侯肩膀都塌了下去,应该是认命了。”
杜景俭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数。
陈范的反应与他预料的大差不差,先怒,再说理,再报身份,最后死心。
陈范这种人不难对付,而且这里又不是陈家,是县衙,只要县衙大门的门锁一直锁着,陈范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既然自已已经完成了程俊的安排,杜景俭对两名衙役又交代了几句,让两人务必守好牢门,通时也叮嘱他们分寸拿捏得当,不能真对陈范动粗。
两人应了,转身小跑着回去继续当值。
杜景俭便转身朝大堂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跨进大堂的门槛,抬眼便看到程俊和李靖正坐在坐垫上。
李家部曲李仁,则站在大堂之中,对二人回禀道:
“刺史府的那个人倒是机灵,看到我带着人在城门口守着,当时就勒住缰绳,似乎是知道,我们是冲他来的。”
程俊的手里正端着一只茶盏,面带笑容,并没有注意到朝着这边走来的杜景俭,问道:“然后呢?”
李仁笑着说道:“那人当时就想调转马头回刺史府,我哪能让他离开。”
“我看到他的时侯,就已经让人抄了他的后路,那人刚一调转马头,还没等他挥鞭,手里的马鞭就已经被我派的人给卸了。”
“我的人还接管了他的缰绳,让他动弹不得。”
“那人见走不了,就坐在马背上问我们想干什么,说他是刺史府的人,有要事离开泷水城。”
“我当时就把他从马背上提溜了下来,跟他说,我是奉长安城的命令,在门口盘查可疑之人。”
“我说他可疑,怀疑他冒充刺史府的人,就把他给扣下。”
李仁想到城门口发生的事,有些忍俊不禁说道:“那人倒是强硬的很,估计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竟然还想动手。”
“不过,当时只有他一个人,我则带了十来个人,他当时手都没抬起来,就被我命人按倒在地,拿绳子把他绑了。”
“他现在已经被我带回来了,关押在柴房之中。”
李靖抚着胡须,嘴角也挂着一丝笑意,微微颔首,说道:“干得好。”
程俊也笑了笑说道:“先把他关着,城门口那边,也要盯住了,我估计刺史府的人还会派人出去。”
李仁点了点头说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