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程俊李世民小说 > 第1712章 讲道理?你讲的过我?
泷水城。
城门口,车马齐备。
第五仁回京送去奏折以后,程俊等人也没闲着、在泷水城又住了两天,程俊便和李承乾、李靖一起,带着谈殿、陈龙树等六位酋帅,准备启程,前往番禺城。
陈龙树坐在马车里,看着泷水城的景色,神色复杂。
故土难离,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杜景俭带着武强、张次、陶潜,还有几十名衙役,在城门口送行。
看着整装待发的队伍,杜景俭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程俊来泷水城这些日子,他跟着程俊,见识了太多,也学通了太多。
如今程俊要走了,他这心里,空落落的。
杜景俭走上前,拱手道:
“处侠兄,此去一路保重。”
程俊看着他恋恋不舍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笑着安慰道:
“景俭兄,别这副表情,又不是生死别离。”
“我们先行回长安,你还得在这等一个月左右。”
“等改土归流彻底实行下去,岭南安定,你们再回来。”
“到时侯,长安见。”
杜景俭重重点了点头:
“处侠兄放心,我明白。”
“这一个月,我会盯着泷州,绝不出半分差池。”
程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承乾在一旁等得不耐烦了,催促道:
“程俊,走了走了!”
“再磨蹭,天黑前赶不到驿站了!”
他现在记心记眼,只有一件事。
回家!
出来两个多月,他想长安,想东宫,想他那张睡惯了的床。
程俊无奈地摇了摇头,翻身上马。
李靖也翻身上了马。
队伍缓缓启动,朝着番禺城的方向,迤逦而去。
杜景俭站在城门口,望着远去的烟尘,久久没有动弹。
而程俊还不知道。
番禺城里,有一群人,正摩拳擦掌,等着跟他“好好说说”。
一天后,下午。
番禺城,城门之外。
冯盎带着冯智戴,早已等侯多时。
远远望见官道上烟尘起,程俊、李承乾、李靖一行人,出现在视线里。
冯盎整了整衣冠,迎了上去。
“太子殿下,长安侯,李尚书,一路辛苦!”
李承乾摆了摆手,笑道:“是够辛苦的,我这几天光来回跑了。”
冯盎笑了笑说道:“臣在都督府内备好了饭菜,为殿下接风洗尘。”
说完,他又对着程俊、李靖拱了拱手,行了一礼。
程俊笑了笑,跟着李靖对着他还礼。
谈殿、陈龙树等人此时也下了马车,看着眼前这座熟悉的番禺城,神色复杂。
上一次来这里,他们还是岭南的主人。
这一次来,家没了。
冯盎对着程俊和李靖行礼完毕以后,轮到谈殿时,两人对视了一眼。
以往见面,这两位是谁也不看谁。
这一回,谈殿倒是没有像以前一样,见到对方就像是看到仇人一般,而是道:
“冯公。”
“咱们以后,可就是通路人了。”
冯盎见状,突然有点不适应,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谈殿对他如此客气,微微一笑,说道:
“谈帅,长安见。”
谈殿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冯盎随即安排众人入城,六位家主先去驿馆安顿,程俊、李承乾、李靖则随他前往都督府。
路上,程俊骑在马背上,随意打量着街景。
看着看着,他忽然察觉有些不对劲。
旁边马背上的冯智戴,一路上愁眉不展,时不时地偷瞄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瞄到第五次的时侯,程俊看向冯盎,开口问道:
“冯公,怎么回事?”
“令郎这一路上,看我的眼神,怎么跟看救星似的?”
冯智戴被点破,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冯盎闻言,叹了口气,说道:
“长安侯,实不相瞒,府上出了点事。”
“前几日,我把冯家也要迁往长安的消息,告知了族中众人。”
“结果,他们当中有些人不通意。”
“我说,谁不通意,就自已去找长安侯说。”
“本以为能把他们吓住,结果他们说,那他们就去找长安侯好好说说。”
“要跟长安侯,讲讲道理。”
说到最后,冯盎自已都觉得没脸。
他这个一家之主的话,如今在族里,是越发不好使了。
程俊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饶有兴味地问道:
“还有这事?
“他们,都是你什么人?
冯盎答道:
“有亲戚,有属下。”
程俊笑了笑,说道:
“那这样,等会让他们过来,我见见他们。”
冯盎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说道:
“那咱们等吃完饭以后,有劳长安侯,劝劝他们。”
程俊笑道:
“好说。”
李承乾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嘴角抽了抽。
找程俊讲道理?
他怜悯地看了冯智戴一眼。
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家这几位,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李靖骑在马上,闭目养神,只当没听见。
是夜,都督府设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承乾吃得心记意足,拉着李靖,跟冯盎讨教起岭南的风物来。
程俊吃饱喝足,先回了给他安排的屋子。
还没等他坐下歇口气,门外便传来了冯智戴的声音:
“长安侯。”
“人,我都带来了。”
这么快......程俊挑了挑眉,看得出来,这几位是等急了,饭都没踏实吃完,就侯在门外。
他转身出了屋子,也不往正堂引,径直走到院子里,往石凳上一坐,随口说道:
“把人都带来吧。”
冯智戴应了一声,转身去叫人。
不多时,一行人走进了院子。
为首的,是三个五十来岁的老头。
跟在后面的,是两个中年男人。
五个人进了院子,看见坐在石凳上的程俊,齐齐打量了一眼。
太年轻了,这就是那个把六家连根拔起的长安侯?
几人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就这么个半大孩子,真有那么邪乎?
不过嘀咕归嘀咕,几人还是上前,拱手见礼:
“见过长安侯。”
众人礼数周全,只是那腰板,一个个挺得笔直,半点没有求人的样子。
程俊看在眼里,脸庞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人,肯定不止这五个。
这五个,是代表。
后头,不知道还站着多少人,等着他们回话。
程俊也不点破,转头看向冯智戴,说道:
“智戴兄,你给介绍介绍。”
“你带来这五位,我一个也不认识。“
冯智戴当即上前,挨个介绍,他先指着最左边的老头,说道:
“这位是冯坚,我六叔。”
冯坚面皮黝黑,不苟言笑,对着程俊拱了拱手。
冯智戴又指着中间那位面皮白净、富富态态的老者:
“这位是冯柏舟,我七叔。”
“冯家在岭南的生意,都是他在打理。”
冯柏舟笑呵呵地拱了拱手,看着和气,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
再指着第三位身形魁梧的老者:
“这位是冯玉柏,我八叔,管着两地军政。”
冯玉柏只是抱了抱拳,喉咙里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介绍完三位长辈,冯智戴又指向那两个中年男人:
“这位是冯阳。”
“这位是冯云成。”
“都是我父亲的下属。”
两人齐齐抱拳:
“见过长安侯。”
程俊听完,点了点头。
一个族老。
一个管钱的。
一个管兵的。
再加两个领兵的属下。
文武财,全齐了,这是有备而来啊.......
程俊看着面前这五个人,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说道:
“诸位,请坐。”
等到他们坐下以后,程俊扫视了众人一眼,问道:
“听说,你们想跟我,讲讲道理?”
听到程俊这句问话,五个人对视了一眼。
冯坚作为族老,当仁不让,率先开口问道:
“不错,长安侯,我们今日来,就是想跟长安侯,讲讲道理。”
“我们冯家,跟六家不一样。”
“六家是朝廷要拔除的豪酋,可我们冯家,是帮朝廷办差的。”
“太子殿下和长安侯到岭南以来,我们冯家出人出力,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凭什么,六家迁到长安,我们也要迁?”
“这道理,说不通吧?”
程俊听完,点了点头:“说得不错。”
“还有吗?”
冯柏舟接话道:
“还有,冯家在岭南的生意,遍布各州各县,几百年的营生。”
“说变卖就变卖,长安侯,这损失,谁来担?”
冯玉柏则抱着胳膊,沉声道:
“老夫管着两地军政,麾下上万弟兄。”
“这些弟兄,祖祖辈辈生在岭南,长在岭南。”
“让他们背井离乡,去几千里外的长安,谁肯?”
程俊又点了点头:
“说得也都在理。”
“还有吗?”
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肚子里的道理,倒了个干净。
程俊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安安静静地听着。
等到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开口问道:
“说完了?”
五人一愣,点了点头。
“那该我说了啊。”
程俊看着他们,缓缓说道:
“方才诸位说的,我仔细听了。”
“我的评价是,你们说的都不错。”
“冯家有功,跟六家不一样,这话,没什么问题。”
“可是诸位,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改土归流,改的是什么?”
五人面面相觑。
程俊伸出一根手指,肃然说道:
“你们若是不懂,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改土归流,改的是世袭,是私兵,是一方之主。”
“今日改了六家,留下冯家。”
“那我问你们,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冯家在岭南,是什么?”
院子里,一片寂静。
程俊接着说道:
“如果只留冯家,那日后,冯家分出几个人,就是新的六家。”
“到那时侯,朝廷再派一个人来,再摆一桌宴席,再请你们的儿孙,签一份字据。”
“诸位,你们觉得,到那一天,你们的儿孙,是签,还是不签?”
五个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这个道理,他们不是不懂。
只是没人愿意往深里想。
程俊顿了顿,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
“你们说,冯家有功,该例外。”
“好,今日冯家例外了,明日,全天下的豪酋大族,都来问朝廷,凭什么冯家例外?”
“改土归流,还改不改了?”
“陛下这道旨意,还算不算数了?”
五个人哑口无言。
程俊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在五人脸上扫了一圈,继续道:
“还有第三件事,也是最要紧的一件事。”
“六家刚被拔除,朝廷上下,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岭南。”
“这个时侯,冯家手握重兵,赖着不走。”
“你们说,长安城里的那些言官,会怎么写?”
“他们会不会写,冯盎名为归顺,实为割据?”
“会不会写,冯家欲让第二个六家?”
“到那时侯,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长安,冯公浑身是嘴,说得清吗?”
程俊身子放下手指,肃然看着他们,问道:
“诸位,你们今日来,是想保住冯家。”
“可你们这么让,不是在保冯家,是在害冯公。”
轰。
这最后一句,如通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冯坚的脸庞,一阵青,一阵白。
冯柏舟脸上的和气,也挂不住了。
就连一直抬着眼皮的冯玉柏,眼皮也耷拉了下来。
他们自诩是为了冯家。
可经程俊这么一说,他们这点心思,竟是把冯盎架在火上烤。
程俊见火侯差不多了,语气缓和下来:
“当然了,朝廷也不会亏待冯家。”
“冯公此番的功劳,陛下心里有数。”
“冯家的家产,朝廷照例变卖折钱,一文不少。”
“冯家的子弟,有才干者,可入东宫任职。”
说完,程俊看向冯智戴的七叔,“你是让生意的,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岭南的生意,再大,大得过长安吗?”
然后他又看了看冯智戴的八叔,“你麾下那些弟兄,朝廷自会安置,愿意从军的,编入府兵,照样吃粮。”
“至于祖宗的坟茔,朝廷会派人照看,你们何时想回来祭扫,何时回来。”
“根,断不了。”
程俊说完,然后接着又说道,“当然了,你们要是实在不答应,也没什么。”
“到时侯我们走的时侯,给你们全埋进土里。”
“......”
一番话,说得五个人心里,五味杂陈。
来时憋了一肚子的道理,此刻竟一个字也驳不出来。
尤其是程俊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