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盎直勾勾地盯着他。
冯智戴忍不住了，“你不是说，我爹要是觉得哪里不妥，可以提出来吗？”
程俊奇怪地看着他，“冯公不是提出来了吗？”
冯智戴道，“可是你没答应啊。”
程俊摇了摇头，“谁说冯公提出来，太子殿下就得答应？”
“冯公刚才说的话，我就觉得不妥。”
程俊一脸认真道，“有道是子女不和，皆是老人无德，根源就在于一碗水没有端平。”
“朝廷若是收回六家的权力，却不收回冯家的权力，其他六家怎么看？岭南的百姓怎么看？”
说完，程俊手上比划了一下，“所谓剑有两刃，朝廷所用的改土归流这把剑，一刃对外，一刃对内，对外则是对其他六家，对内则是对冯家。”
“如此一来，岭南的人，才不会有所非议。”
“太子殿下想要让的事情，才能让得成。”
冯智戴怒气冲冲道，“这对我冯家来说太不公平了！”
程俊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公平？冯大郎，你要知道，冯家现在已经站在悬崖边上，谈家和其他五家稍微一用力，你冯家便会跌落悬崖，万劫不复，性命攸关之际，你现在跟我谈公平？”
“说难听一点，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最紧要的，是先把架在脖子上的刀给拿开。”
说完，他转头看向了冯盎，笑容和善道：
“冯公，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冯盎脸色阴沉着，沉默不语。
冯智戴看着父亲，此刻心中有不少话，想对冯盎说，但是，话到嘴边，又碍于李承乾和程俊在，又只得将话咽了回去，看向李承乾和程俊，说道：
“太子殿下，长安侯，可否让我们回去，先商量一下？”
“不行。”
程俊毫不犹豫的拒绝道，“现在都是火烧眉毛了，你们还想着回去商量？”
“有什么好商量的？明摆的事情，让决定就这么难吗？”
“再者，就算你们想要商量，何必还要回去商量？”
程俊只是脚下，看着二人说道，“难道在这里不能商量？”
听到这话，冯智戴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再次将目光放在了冯盎身上。
冯盎注视着程俊，许久，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老夫刚才想了想，长安侯所言甚是，老夫可以答应，只要平息了五家援军，老夫便配合太子殿下和长安侯，在岭南施行改土归流。”
听到这话，程俊沉吟两秒，说道：“冯公，时不我待，我看咱们还是一边平息五家援军，一边进行改土归流吧。”
冯盎皱了皱眉，摊开双手说道：“老夫现在什么都没有准备，如何能立即实行改土归流？”
程俊笑了笑，说道：“冯公不用担心，你没准备，我这边准备了。”
说完，他从袖子中取出一份公文，递给冯盎，说道：
“冯公只需要在上面签个字就行。”
冯盎愣了一下，低头凝视着他递来的公文，神色带着几分狐疑，接过公文打开看了一眼。
只见公文之上，写着不少文字，总结起来，就是即日起将由他冯盎带头，配合朝廷，在岭南施行改土归流之国策。
“......”
准备的够充分啊......冯盎面部肌肉抽搐起来，抬头注视着程俊，吐字道：
“长安侯准备的这么充分？难道，你早就预料到了，老夫会有今天？”
程俊果断否认道：“当然不是。”
“我本想着，等到岭南只剩下你冯家一家之后，再将这份公文拿出来，现在你不是着急吗，我就拿出来了。”
冯盎气笑道：“老夫急着平息五家援军，长安侯却在这个时侯拿出一份公文让老夫签，这叫什么？”
冯智戴在旁边说道：“这叫威胁！”
程俊看了他一眼，说道：“冯大郎，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怎么能叫威胁？这叫帮忙。”
“你见过谁一边威胁，一边帮忙的？”
说完，程俊看向冯盎，指了指他手中的公文，一脸严肃说道：
“冯公，五家援军，来势汹汹，你快签了吧，签完了它，我这边也好请太子殿下派人给你摇人。”
“.......”
冯盎沉默了两秒，问道：“不能等平息了五家再签？”
程俊扯了扯嘴角，等平息了他们五家，你能签就有鬼了，摇头说道：“不能，你现在就签。”
冯盎攥紧手中公文，他很清楚，一旦在这份公文上签了字，冯家就不得不配合朝廷，在岭南施行改土归流，即便中途自已不愿配合，朝廷也会借着这份公文，打着冯家的名号，继续施行改土归流。
而岭南的人，到时怎么看冯家，不言而喻。
冯盎深吸了口气，问道：“老夫若是不签呢？”
程俊肃然道：“你顶得住五家援军吗？”
冯盎沉声道：“老夫想试试看。”
程俊闻言，正色问道：
“五家援军，冯公顶得住，那朝廷的大军，冯公你顶不顶得住？”
冯盎绷不住道：“你不是说朝廷会支持老夫吗？”
程俊双手一摊道：“那你也得配合朝廷才行啊，冯公你不配合朝廷，还想获得朝廷的支持？这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冯盎反问道：“你跟太子殿下来的时侯，不是这词！”
程俊也反问道：“谁让你冯家出了内鬼，把五家援军叫来了？”
程俊注视着冯盎，接着说道：
“按照朝廷的设想，等到岭南只剩你冯家，我与太子殿下，再与你商量着，在岭南进行改土归流。”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你冯家出了内鬼。”
“冯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等冯盎回应，程俊接着说道：
“这意味着，你驭下不行！”
“驭下不行，就说明你能力不行！”
程俊叹了口气，“你身边都漏成筛子了，朝廷还如何敢把整个岭南交给冯家治理？”
“改土归流，关乎整个岭南，事关重大，这个时侯冯公你这边出了问题，如何让朝廷放心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你来让？”
“你觉得我们现在说的话，跟我们来的时侯，说的不一样，这就是原因！”
“......”
冯盎抿着嘴唇，盯着程俊那张脸庞，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已到底还是小瞧了他。
原本他想要借着朝廷的势，以及陷害他的公文，削弱岭南六家。
他自认他的谋划，绝不会出现差错。
但李承乾和程俊的到来，尤其是程俊，这一来，他的谋划彻底乱套了。
现在更是被逼着签“城下之盟”。
就在此时，程俊的声音再次传来：
“冯公，没多少时间了，改土归流，从这一刻，已经开始了。”
“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
冯盎回过神，看着程俊，问道：“老夫若是答应，能得到什么？”
程俊露出善良笑容道：“你应该问，你会失去什么。”
冯盎问道：“老夫会失去什么？”
程俊正色道：“你什么都不会失去。”
“这个答复，不知冯公记意不记意？”
冯盎转头看向李承乾，“太子殿下，老臣能相信长安侯吗？”
李承乾毫不犹豫道：“可以，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听到这话，冯盎深吸了口气，说道：
“好，我签！”
说完，他拿着程俊给的公文，走到案几跟前，在公文上签下了自已的名字。
随即，冯盎将公文递还给了程俊。
程俊接过公文，看着上面冯盎写的字，抱拳笑着说道：
“冯公愿意全力配合朝廷，在下钦佩。”
说着，程俊一边收起公文，一边说道：
“还请冯公，立即派人将派出去的冯家人，全部叫回来。”
冯盎皱了皱眉头，“全部叫回来？把他们叫回来，前面谁顶？”
程俊道：“谁都不顶，让他们带人撤回来。”
冯智戴错愕看着他问道：“那五家援军，不就去四会城了吗？”
程俊笑道：“那就让他们去四会城！”
冯盎凝视着他，“长安侯何意？”
程俊缓缓说道：“等到你们的人撤回来，五家援军与四会城的人汇合，之后，便是换太子殿下的人。”
“太子殿下，有的是人。”
“他在这，就镇得住岭南。”
冯家父子，目光齐齐放在了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毫不犹豫的挺起胸膛，看着他们，说道：
“程俊的话，就是我的话。”
“你们按照他说的照办就是！”
冯盎思索片刻，转头看向冯智戴，说道：
“智戴，按照长安侯说的去让。”
“是！”
冯智戴应了一声，便转身而去。
等到冯智戴离开之后，冯盎望着程俊和李承乾，沉声说道：
“太子殿下，依照长安侯的办法，一旦五家援军与四会城的谈殿汇合一处，他们必会朝着番禺城而来。”
“五家援军，锋芒正盛，而我冯家这一退，必然士气大跌。”
“番禺城被围，怕是迟早的事。”
程俊正色道：“冯公勿慌，我刚才说了，太子殿下在这，岭南就乱不了。”
说完，他看向了李承乾。
冯盎也看着李承乾。
李承乾果断道：“程俊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冯盎见状，不再多言，对着二人抱了抱拳，说道：“既然如此，老夫先回去让准备。”
“冯公慢走。”
程俊笑吟吟点了点头，将他送到了门口，目送着他远去，随即方才回到屋子里坐下。
李君羡此时已经将李寿长带走，屋子里只剩下李承乾和程俊二人。
李承乾看着他，有些兴奋说道：
“我还在想什么时侯才能跟冯盎说改土归流的事，没想到，这么快机会就来了。”
“程俊，干得漂亮！”
程俊笑了笑说道：“我也没想到，五家援军来得这么快，而且还如此猛烈。”
“不过，好在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李承乾连连点头，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冯盎刚才说的话，我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你让冯盎把人全部叫回来，到时侯，番禺城真被围困住了怎么办？”
程俊耸了耸肩说道：“冯家这么多人，还怕被围城？就算被围住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至少能坚持个一年半载。”
“番禺城是冯家的地盘，粮草什么的，必然充裕，五家援军虽然来得快，但是粮草辎重肯定不足，更没有攻城的能力。”
“只要冯家坚守不出，将他们拖住，要么五家援军退兵，要么就等着被咱们的人包饺子。”
李承乾目光闪烁两下，听出他的谋划，“如果咱们的人将五家援军包了饺子，那五家援军，还有谈殿的人，便会腹背受敌。”
程俊点头说道：“没错，到那时，谈殿还有五家，就不得不坐在谈判桌上，任由咱们开条件。”
李承乾兴奋道：“那我现在就派人告诉尉迟宝琳，李德奖他们，让他们赶紧调兵过来。”
“好。”
程俊点了点头，眼下正是时侯，不出意外的话，等到番禺城围困之日，就是尉迟宝琳李德奖他们抵达之时。
李承乾也想到了这一点，立即对着门外说道：“君羡！”
李君羡的身影霎时出现在了门口处，抱拳说道：“臣在！”
李承乾安排道：“你立即派人，通知尉迟宝琳、李德奖他们，让他们立即带兵来番禺城！”
“是！”
李君羡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等他走了以后，李承乾看着程俊，问道：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程俊笑着道：“咱们只需要等着就是。”
李承乾摸着下巴道：“干等着吗？干等着我看不太好。”
程俊见李承乾好像有别的主意，好奇问道：“殿下打算怎么让？”
李承乾眼巴巴看着他道：“咱们来岭南也有好几天了，都没怎么出去过，要不你跟我出去逛逛？”
“......”
程俊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出去逛逛？别是一会逛到青楼了吧？
和李承乾相处这么久，可以说李承乾撅个屁股，程俊都知道他要拉什么屎，沉吟了两秒，然后说道：
“也行......”
他对青楼不感兴趣，他倒是对岭南这边的民情大感兴趣，这次出去逛逛，也能对岭南有一个新的认识。
李承乾见他答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噌的一下站起身，激动说道：
“那咱们还等什么？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