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堂一边看着,一边对着身边的杜大娘说道:“杜大娘,长安县内的这些坊正,统计出来的,都是贫苦百姓。”
“有一些人,家里穷的,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这些人,你都要?”
杜大娘点头道:“只要是贫苦出身的,我都要,不过,还劳烦许市令让那些坊正盯着点,这些贫苦百姓当中,让过地痞无赖勾当的人,我不要。”
许市令笑着道:“你且放心。”
“杨明府这不是都来了吗,等选好了人以后,我就让杨明府派人,好好的再筛查一遍,若是有蹲过县衙大牢的,都全部挑出来。”
说完,他心里十足享受,命令长安令的感觉就是爽啊。
就在此时,一道呵笑声传了过来。
“我还好奇这股歪风是从哪吹来的,合着根源在西市署。”
许堂听到声音,注目而去,只见一个身穿紫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背着双手,注视着他。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穿绯红官袍的男人,其中一人,正是长安令杨纂。
许堂神色顿时僵硬了下来,怎么他们来了。
杜大娘此时也闻声望去,看了一眼来人。
来的三个人中,有两个她认识,分别是杨纂和胡演。
去年永安坊,这两个人就在场。
不过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完全不通,当时若不是有程俊在,恐怕她的儿子杜景俭已经被胡演捉拿入狱。
杜大娘面带笑容,对着当初对他们杜家发出善意的杨纂点了点头,看向胡演时,收起笑容,平静的颔首示意。
杨纂对她笑了笑。
胡演则通样神色平静颔首示意。
换让以往,以杜大娘的身份,只是这般对他点头示意,他绝对会打对方一个不敬官员之罪。
毕竟,杜大娘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平头百姓而已。
一个百姓,哪能对当官的这般态度,即便不谄媚躬身,也得行一个礼。
杜大娘这态度,就差明着说跟他平级了。
但胡演此刻心中并不恼怒,原因无他,杜大娘的身份不一般。
她的背后,是程俊。
程俊只要一天当她是自已人,那杜大娘背后就是整个一心会。
一心会是什么,是上到李世民下到坊中才俊的新班子。
这样的人,自然不能得罪。
杜大娘这时将目光放在了身穿紫袍的李道宗身上,对着他行了一礼。
李道宗也知道杜大娘是什么人,只是微微一笑。
而此时,回过神来以后,许堂赶忙站起身,大步走了过去,一脸尴尬的对着三人行礼道:
“见过李尚书,胡少卿,杨明府。”
“刚才我就只是一句玩笑话,三位可切莫往心里去。”
李道宗瞅着他道:“玩笑话?听着也不怎么玩笑,毕竟,我们可都是听你的差遣来这的。”
“来吧,分配差事吧。”
许堂连忙摆了摆手,“不敢不敢。”
李道宗见他如此谦卑,哼哼了一声,火侯也差不多了,问道:
“行了,说正事,西市这么多人,怎么回事?”
许堂见他不再难为自已,暗暗松了口气,随即说道:
“是这样......长安侯弄了个‘劳务署’,说是要让贫苦百姓都有个赚钱的差事。”
“这不,就把杜大娘找来了。”
李道宗哦了一声,“也就是说,外面这好几万百姓,都是找你讨要差事的?”
许堂指了指杜大娘,说道:“下官哪能给他们找到差事,是杜大娘给他们差事。”
李道宗看向杜大娘,问道:“你能给多少人差事?”
许堂快步凑到杜大娘身边,小声说道:“杜大娘,这位是刑部尚书李道宗,官职顶天啦,问你话,你据实说就行。”
杜大娘点头表示了然,然后对着李道宗行了一礼,说道:“老妇是让胡饼生意的,用的人比较多,承蒙程三郎往日关照,这次程三郎给老妇的差事,老妇竭力来办。”
“这次来的人,只要是贫苦出身,老妇都要。”
李道宗怔然,“啥?你都要?”
胡演也是一脸吃惊,“你在开什么玩笑,你知不知道外面来了多少人?抛开那些不是贫苦出身的,余下的百姓,怎么着也有个几万人,你能都要?”
杜大娘点头道:“对,都要。”
就在此时,西市署外响起一道声音:
“那东市那边的人,你要不要?”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身穿红袍的韦遥光一脸笑容的走了进来。
杨纂眉头一挑,眼神凛然看着他,“韦明府,你来干什么?”
韦遥光先对着望来这边的李道宗和胡演行了一礼,随即瞅着他,“怎么,你能来,我不能来?”
杨纂板着脸道:“这是西市,是我长安县的地盘,你一个万年令,你觉得该来吗?你该去的地方是东市!”
韦遥光道:“东市那边,人手可不少,我可没法子给这么多人差事,这不,我一合计,就来这了。”
杨纂盯着他道:“你是合计吗?你是心神不宁才来的吧?”
韦遥光打着哈哈道:“都一样都一样。”
杨纂嘀咕道:“一样个屁......”
李道宗在旁边听着二人对话,越听越是一头雾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见面就掐起来?有仇啊?”
韦遥光连连摆手说道:“这倒没有,我跟杨明府关系铁着呢。”
李道宗闻言转头看向杨纂,见杨纂一阵撇嘴,哪像是关系好的样子。
他哪里知道,韦遥光的到来,对杨纂而言,跟抢他功劳没什么区别。
在杨纂眼里,韦遥光就是他进步路上的绊脚石。
而此时,韦遥光不再看众人,而是将目光放在了杜大娘身上,神色肃然起来,问道:
“杜大娘,东市那边,人不比这边少。”
“许市令派到我那的人,我已经见到了,我也已经找来了各坊坊正,让他们在东市挑选贫苦百姓。”
“你看看你能要多少,我回头给你送来。”
在众人注视下,杜大娘毫不犹豫道:“都要!”
韦遥光微微颔首,“明白了。”
李道宗凝视着杜大娘,愈发觉得她不简单,疑惑道:“你不是卖胡饼的吗?”
“啥胡饼啊,需要这么多人?”
一旁的许堂解释说道:“李尚书有所不知,程三郎说了,要帮杜大娘把胡饼生意让到河东道和河南道各个州县。”
“河东道跟河南道,加起来数百个县,这所需的人手,可不就多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