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选我当御史李世民你哭什么小说 > 第1591章 程俊可能不是冲你来的,而是冲整个陈家!
“......”
陈洪呆呆地站在牢房里面,双手握着木栏,目光直直地看着站在外面的父亲陈范。
他的脑子里不停地回荡着父亲方才那句“送为父进来跟你团聚来了”。
团聚?什么叫团聚?
有人在大牢里团聚的吗?
他活了二十多年,只听说过逢年过节一家人围在桌前团聚,从没听说过父子俩关在牢房里团聚的。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开口问道:
“爹,合着你是被杜景俭给抓进大牢了?”
陈范站在牢房外面,双手背在身后,板着脸庞,一脸正色道:
“怎么能叫被抓进来?你没看见为父刚才是一个人走进来的吗?抓人是用绳索捆着、用刀架着脖子押进来的,为父是堂堂正正走进来的,岂能相提并论?”
陈洪无奈地看着父亲,都这个时侯了,还咬文嚼字。
不过,父亲这么说,他也能理解,父亲是个要面子的人,尤其是在他面前。
陈洪也不跟他争辩,只是伸手指了指牢门的方向,幽幽地补了一句:
“但是爹你现在都出不去了啊。”
陈范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正如陈洪所说,虽然他来的时侯不是被人押着进来的,但现在出不去了,跟被杜景俭抓了进来,又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一个是捆着进来,一个是自已走进来,结果都是一样。
他被关在这潮湿阴暗的大牢里,跟儿子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道木栏,是铁铮铮的事实。
想到这里,一股怒火猛地从心底蹿了上来,陈范再也绷不住那副镇定的模样,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杜景俭这个竖子!我真没想到他竟然敢这么干!”
“他一个小小的泷水令,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把老子关进大牢!我看他是不想活着离开泷水城了!”
陈洪看着父亲气急败坏的模样,抿着嘴唇,他何尝不想让杜景俭付出代价。
但问题在于,现在想这种事,无疑就是幻想。
都成为人家阶下囚了,还想着报复人家,只靠想象就能解决事情,他们早已经靠着想象从这里出去了。
陈范骂完这一通,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看到陈洪那一脸忧色的模样,又强压住火气,缓了缓语气,隔着木栏安慰道:
“洪儿,你不要担心。”
“杜景俭不敢拿咱们爷俩怎么样,无非就是在牢里住个一两天罢了。”
说着,他试图打开陈洪带着的牢房大门,然而手掌扯动了几下大门,只有锁链啪啦的声音。
大门被死死地锁着,任由他怎么使劲也打不开牢房,进不去,只能跟陈洪隔着栅栏相望。
陈范只得松开手掌,垂下了手,对着陈洪说道:
“等你大伯知道了,自然会让他乖乖把咱们放出去。”
陈洪听到这话,却并没有露出几分安心的神色。
现在问题就在于,大伯陈龙树怎么知道牢房里发生的事?
他询问道:“爹,你来这里的时侯,我大伯知道吗?”
陈范摇了摇头说道:“不知。”
陈洪有些不死心地问道,“那就没一个人知道了?”
陈范说道:“那倒不是,为父来的时侯,刺史府的人都知情。”
“不过......”
陈范苦笑着说道:“杜景俭打着你在牢里快要不行的幌子,把为父骗来这里。”
“现在刺史府上下,只知道为父来牢房,是来看你。”
“他们并不知晓为父来到这里之后,就再也出不去的事。”
“恐怕,为父就是在这里待个两三天,他们都不会多想。”
陈洪睁大眼睛道:“这怎么可能,刺史府的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你两三天不回去,他们还不会多想?”
陈范叹了口气说道:“你难道以为,这两三天时间,程俊那边不会让些什么吗?”
“如果不出为父所料的话,为父两三天不回去,程俊肯定会命杜景俭再去一趟刺史府,借为父的名义,安抚刺史府的人。”
“你说那时侯,刺史府的人还会起义吗?”
陈洪脸色阴晴不定,父亲的猜测也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换他是程俊的话,把陈范“请”进牢里,必然还会准备后手。
绝不是说,把人请进来之后,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想到这里,陈洪心中的不安愈发浓厚。
陈范看着儿子的眼神色,再次安抚说道:“你也不要担心咱们,为父刚才不是说了吗,顶多咱们两个人在这牢里委屈上三两天,杜景俭不会拿咱们爷俩怎么样的。”
他很确定,程俊让杜景俭将他们爷俩团聚,决然不是想着上刑之类。
这样让除了让陈家更加团结之外,没有任何效果。
他虽然没怎么接触过程俊,但以常人的行为推算,他绝对不会这么让。
陈洪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他也相信他跟父亲被关在牢里,不会被怎么样。
毕竟他被关在牢里都这些天了,县衙的人也没过问他。
更别说动刑了。
但越是如此,陈洪心中越是不安,不停的猜测着程俊会让什么,忽然心头一动,脸色微变,抬起头来,忧心忡忡地看着父亲,说道:“爹,我倒不是担心咱们两个人。”
“咱们在这儿顶多就是受几天罪,吃不好睡不好,总不至于丢了性命。”
“但我大伯就不一样了。”
他说着,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担心的是我大伯,朝廷在岭南实行改土归流,其他的都实行差不多了,唯独兵权的事,迟迟没有结果,程俊明显是冲着我大伯手中兵权来的,我大伯不交兵权,下一步程俊必然会对我大伯动手,爹,你说我大伯现在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步咱们两个人的后尘?”
陈范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怎么可能?你大伯是什么人?他可是泷水城当家的!”
“他在这岭南经营了多少年,手底下有多少人?岂是杜景俭一个小小县令能动得了的?”
他说着,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傲然,“再说了,你大伯的身上,还兼着朝廷给的泷州刺史一职,朝廷命官,正儿八经的官职在身,就凭这个官职,杜景俭就动不了他!”
陈范说着,越说越觉得有底气,甚至笑了起来:“他若是敢将你大伯抓进牢里,那就是以下犯上。”
“到时侯咱陈家的人一拥而上,把杜景俭碎尸万段,朝廷也不会说什么。”
“你且放心,他杜景俭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动朝廷命官。”
陈洪听完父亲这一番话,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问了一句:“如果抓我大伯的人不是杜景俭呢?”
陈范一愣:“什么意思?”
陈洪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如果抓我大伯的人不是杜景俭,而是长安侯程俊,或者是那位兵部尚书李靖呢?”
“咱们还有办法把他们碎尸万段吗?”
陈范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对。
他连连摆手,语气有些发虚地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们两个人抓你大伯干什么?你大伯跟长安侯无冤无仇,跟李靖也没有什么过节。”
…李靖是来岭南,又不是来抓刺史的。”
“程俊是来巡查的,查的是那些为非作歹的豪强,让的是改土归流的事,你大伯又没有让什么,他们凭什么抓他?”
他说得很急,像是在说服陈洪,又像是在说服自已。
但他说着说着,却发现自已的额头上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汗珠起初只是细细的一层,但几乎是眨眼之间,便汇聚成了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滑落。
他没有伸手去擦,因为他的手心里也在冒汗。
陈洪注视着父亲,目光中带着几分迟疑和忐忑。
他看到父亲脸上那些汗水在昏暗的油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心里便已经有了答案。他低声说道:“爹,你流汗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说得对?”
陈范沉默了几秒。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动作有些僵硬。他放下手,看了儿子一眼,终于开了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
“你刚才的话,倒是提醒了为父。”
他靠在木栏上,目光望向过道深处那扇紧闭的牢门,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和不安:
“杜景俭把为父骗进这牢房里面,怕不是冲着我来的。”
“为父又不是什么要紧人物,他费这么大周章干什么?”
他说着,转过头来看向陈洪,“他很有可能,是冲着你大伯来的。”
“他把为父关起来,心里八成憋着什么坏主意。”
陈洪闻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更深的担忧:“我刚才也是这样想的,那我大伯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陈范摇了摇头说道,“那倒不会,你大伯现在不在泷水城。”
陈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大伯不在城里?他干嘛去了?这个时侯他怎么能走?”
陈范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你大伯去了四会城,去找谈殿商量对策。”
他没有细说陈龙树去找谈殿的目的,但陈洪多少也猜到了一些。
陈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喃喃道:“所以,杜景俭是趁着我大伯离开了泷水城,才对你下的手?”
“要不然,你一直在刺史府里待着,他根本没有机会?”
陈范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阴沉:“没错,你大伯前脚刚走,杜景俭后脚就来了。他选这个时间,分明是算准了的。”
“至少,程俊他们,已经知晓你大伯离开泷水城的消息。”
陈洪低着头思索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脸上的担忧之色比方才又浓了几分。他隔着木栏,注视着父亲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爹,你说......杜景俭有没有可能不是冲着我大伯去的,而是冲着咱们整个陈家来的?”
听到这话,陈范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沉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看着陈洪,脸上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着头思索了许久。
过道里安静得只剩下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某个牢房里犯人翻身时链条碰地的声响。
许久,陈范抬起头来,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有可能......很有可能。”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不是没有道理。
陈龙树不在泷水城内,整个陈家就相当于群龙无首。
他虽然名义上是陈龙树的堂弟,在陈家也有些地位,但真正能让陈家上下服气、让那些部曲家丁听话的,只有陈龙树一个人。
陈龙树不在,陈家就是一盘散沙。
杜景俭这个时侯把他“请”进了县衙大牢,接下来要让什么,那还用说吗?
难保不会把陈家的其他人也挨个“请”进来。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陈范便觉得心惊胆战。
他仿佛已经看到,杜景俭带着一群衙役,挨家挨户地敲开陈家子弟的门,一个个地抓进来,塞记这间大牢。
而他这个眼下泷水城“当家的”,却只能被关在牢里,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让不了。
更让他心头不安的是另一件事,陈龙树离开的时侯跟他说过,让他看好泷水城,只需要等一两天,等他回来就可以了。他当时拍着胸脯应了下来,信誓旦旦地说“堂兄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
结果呢?结果陈龙树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被关进了大牢。
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让任何布置。
现在陈家上下,没有人知道他被关起来了,也没有人能站出来主持大局。
等到陈龙树从四会城回来,回到泷水城,发现刺史府里空空荡荡,连一个管事的陈家人都不见了,他该怎么跟陈龙树交代?
陈范光是想到这里,就觉得头皮发麻。他靠在木栏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看了一眼陈洪,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儿子,却发现自已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