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跟着段青霜往废墟方向走了大约两个时辰。
脚下的泥土变得潮湿松软。
踩上去带着一股腐烂的枯叶和烂泥混在一起的霉味。
两旁的树木越来越稀。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的灌木和丛生的杂草。
偶尔能看见几块歪倒的石碑半埋在土里。
上面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字迹早就看不清了。
林远走在中间，一路上嘴没停过，跟李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那八尺宝身练到第几层了？”
“刚入门。”
“刚入门就能撕两头第四境的妖王？”
林远咂了咂嘴，
“你这入门跟别人入门是不是不太一样？”
段青霜在前面没回头，但步子明显慢了一拍，像是在听。
李玄看了她背影一眼，也没多解释，只说了句"运气好"。
林远也没追问，换了个话头聊起自己的事儿。
他能跟段青霜结伴而行，自然身世不凡。
出身青州北面那座隐世剑宗，宗门不大，上下加起来不到一百人。
有一套可突破周天的剑法。
他这趟出来历练，本意是开阔眼界。
没成想刚出门就碰上妖窑暴动。
跟在段青霜屁股后面追了两头妖王追了一路。
“不过那两头妖王现在已经被你收拾了，我这一趟历练最大的成就反倒成了看你出风头。”
林远笑了笑，语气里也没什么失落。
透着股拿自己开涮的随意劲儿。
“额……”
“这位……林师兄。”
“有人说过，你话很多吗？”
林远一愣，
“我去，大家都这么说！”
“我跟你说啊，你……”
李玄脸色一黑。
两个时辰，足足两个时辰啊！
这位林师兄的话就没停过！
甚至一口水都没喝！
李玄感觉仿佛有一个唐僧在旁边念经！
这时，注意到前面段青霜的脚步停了。
抬头看去，视野猛地开阔了。
前方的地貌骤然平坦下来。
像是一张铺展到极远的大桌，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暗红色的天光压得很低。
把远处的地平线染成一条暗沉的线。
线的那边一片模糊，看不太清是山还是云。
李玄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片开阔地的形状、范围、甚至远处那道地平线边缘微微起伏的轮廓。
都跟他之前在观骨镜里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
“到了！”
他盯着远处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自己没有认错。
掌心不自觉地握了一下又松开。
段青霜站在最前面，也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随即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黄铜罗盘。
托在掌心里低头看了一眼。
罗盘中央的指针晃了两晃。
定下来之后稳稳地指向一个方向。
她又往那方向看了一眼，把罗盘收起来，声音不高不低：
“跟着宝光走。”
很明显，这是一种寻妖的圣器。
看起来品质不俗。
三人在开阔地上走了一段路。
脚下的泥土逐渐变得干燥，踩上去硬邦邦的，踩上去声音发闷。
脚下也没留下太深的脚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周围忽然起了雾。
妖洞内部，突然起雾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也需要警惕。
那雾升得快，像是有人在地上点了把看不见的湿柴。
灰白的雾气贴着地面翻滚着涌上来。
几息之间就把视野收窄到只剩十几步远。
林远低声道了句"来了"，把刀鞘握紧了。
段青霜低头看着罗盘。
指针在雾里依旧稳稳地指着一个方向，没有乱转。
三人跟着罗盘的指示继续走。
雾很厚，但走起来反倒比想象中顺畅。
脚下的路一直是平整的硬土。
没有坑洼也没有绊脚的东西。
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雾逐渐变薄了。
视野开始一寸一寸地拉开。
暗红色的天光从雾层背后重新透出来。
照在脸上能感觉到一丝暖意。
同时，空气里传来一种新的味道。
咸的，湿的，带着一股浓浓的海腥气。
李玄脚步顿了一下。
雾气散尽之后，三个人同时停住了。
面前是一片沙滩，沙子是浅黄色的。
被暗红色的天光映出暖融融的色调。
沙滩不远处是一排排低矮的房屋。
用木头和茅草搭起来的，屋顶上压着石块。
门前挂着渔网和晒干的鱼干。
一条窄窄的石板路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村子中间。
路两边有人走动，有的蹲在门口修补渔网。
有的扛着木桶往海边方向走。
还有几个小孩蹲在路边拿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人声嘈杂，鸡鸣狗叫。
风吹过来的时候裹着饭菜的香气和海水的咸腥。
李玄站在沙滩和村口交界的地方，好一会儿没动。
这个地方太普通了。
如果把它放在青州府城外面的任何一个海边渔村。
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这里是妖窑深处，是舆图上标记为"疑似古遗迹群"的地方。
是他从观骨镜里追过来的心魔宗可能的旧址。
这里不该有一个几百人的小渔村。
段青霜收起了罗盘。
目光扫过村口那些低矮的屋舍和走动的人影，眉头微微拧着。
林远蹲下来拿手指捻了一撮沙子看了看。
又松开让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低声说了一句：
“咱们应该是进妖域了。”
李玄转过头看向他：
“妖域？”
林远正要开口解释，段青霜先接过了话。
她站在几步之外没回头，目光一直盯着渔村的方向，声音清冷平静：
“妖窑内部有些特殊区域，是强大精神意志凝聚形成的。”
“这种意志有些是有具体形态的，会化成各种模样的怪物，那些东西好对付，绕开就行。”
“但麻烦的是这种没有形态、没有意识的精神残留，它们本身不主动攻击，但会把整片区域都改造成某种特定的场景。”
她顿了顿，转回身看了李玄一眼，
“金刚门就是这种妖域。金刚门当年已经被灭了，但妖域把几十年前的场景保留了下来，让进去的人误以为自己进了活着的金刚门。”
“实际上里面没有一个活人，所有的僧侣、建筑、甚至那棵金刚树都是妖域模拟出来的。妖域唯一的目的，就是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