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像被浸在温水里，体表那层金光明灭不定，像一层流动的铜汁在皮肤表面来回滚。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骤然一收。
李玄睁开眼，攥了攥拳头。
那层金身外壳还在，却比从前更薄更透，像跟皮肤完全融在了一起。
他屈指在胸口轻轻一弹，发出的声音犹如金铁相击，清脆悠长。
一尺圆满。
他站起身，朝东墙的窗户看了一眼。
天已经大亮了。院外传来几声鸟叫，远处隐约有甲叶碰撞的声音。
那是城东大营的方向。
赵徽，该醒了。
李玄推开房门时，太阳刚刚爬过东墙。
他站在院中，活动了一下四肢。
一尺圆满后的八尺宝身，跟之前确实大不一样。
那层金身不再浮现于体表，而是完全沉入皮肉，和筋骨连成一气。
他试着对空打了一拳，拳风破空，没有半点阻滞，劲力比之前更沉更实。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一拳里，暗金色的光隐隐从指缝间透出来，像烧红的铁条在风里亮了一下。
“不错。”他低声说了一句，抬脚朝外走去。
前院已经热闹起来。柳青和小贼在门口等他，段青霜也在，正跟几个巡哨队长说事。
李玄走过去，众人齐齐转头看他。
“怎么样？”
段青霜打量他一眼，“总兵说你这几天又精进了。我瞧着，是跟之前不太一样。”
“是不太一样。”李玄说，“城北那边有什么动静？”
柳青接话：
“赵徽的人半夜撤了。不过天亮以后，有两个生面孔在城北几个路口转悠，不像是百姓。小贼的人跟了一会儿，说他们最后进了城东大营。”
“来踩点的。”李玄点头，
“别拦他们。让他们看。正好我也想把城北再清一遍。”
段青霜皱眉：“你要不要再等等？赵徽的人刚吃了亏，短时间内不会再明着来。但暗地里肯定有动作。你这一出去，不是给他们当靶子吗？”
“我还就怕他们不动。”李玄笑了一下，
“以前是斩妖司等他们出招，现在该他们等等我了。走，去城北。”
他带着柳青和小贼出了斩妖司。
到了城北，李玄没再像以前那样只在夜里巡，而是白天就沿着几条主要街巷慢慢走。
他把通明灵识放到最大，周围三十丈内所有人和物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才转了小半圈，他就发现了不对。
城北东面有座旧土地庙，门口蹲着几个闲汉。
李玄的灵识扫过去，这几个“闲汉”腰间都藏着短刀，脚上穿着禁军的硬底靴，其中一人怀里还揣着半张城北的地图。
李玄心里有数，朝小贼使了个眼色。
小贼会意，带了两个人绕到土地庙后面。
没过多久，庙后传来几声惨叫。
李玄和柳青走过去时，几个“闲汉”已经被小贼带人按在地上，刀也被搜了出来。
“李爷，果然不是老百姓。”小
贼踢了踢其中一个，“鞋是禁军的，刀鞘上有城东大营的印记。这是赵徽派出来的探子。身上还搜到了今晚城北几个路口的换防时辰。”
李玄蹲下来，拿过那半张地图看了一眼。
上面用朱笔标了几处位置，正是城北最偏的几条小巷。
他笑了笑：“你们三殿下这是不放心我，专门送几个人来给我练手？”
那探子吓得面无人色，连连磕头：
“李堂主饶命！小的只是奉命画图，什么都没干啊！”
李玄把地图折起来收进怀里：
“带回去交给总兵。这是赵徽意图插手城北的证据。记住，别打死了，留两口气。”
小贼应了一声，把人拎走了。
柳青站在旁边，低声说：
“赵徽这是等不及了。他要是今晚再派人来，你怎么办？”
“来多少，我送回去多少。”李玄说，“不过今晚，他应该没空来城北。”
柳青一愣：“为什么？”
李玄朝北边指了指：
“赤血妖窑的妖兵，要来了。赵徽不是傻子。他昨晚吃那么大的亏，今晚不会再来跟我硬碰。他会缩在大营里，等妖兵攻城。等青州乱了，他再出来收拾局面。可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柳青脸色微变：“你是说，今晚有妖兵要攻城？”
“不是攻城。”李玄摇头，
“是来探城。之前那些水口被我们堵了，赤血妖窑那边肯定要再派人来。赵徽这个三皇子既然这么喜欢跟赤血妖窑眉来眼去，今晚说不定还派人去接应。我要做的，就是把接应的人一块儿收拾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玄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阳光照在城北的旧墙上，白得晃眼。
“回去睡觉。”他说，“晚上才有力气。”
柳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就听你的。”
两人转身往回走。李玄一路没再说话，脑子里已经把今晚的事盘了一遍。
水口虽然堵了，但赤血妖窑不会罢休。
赵徽也不会。今晚城北，一定会很热闹。
不过他现在的一尺圆满，正愁没人试拳。
李玄这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时，窗外已经擦黑。
他起身洗了把脸，换上身利索的短打，把横刀别在腰后。
刚要出门，小贼就溜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
“李爷，刚出锅的肉饼，趁热吃。”
小贼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自己也摸了一张，蹲在门槛上啃了起来。
李玄也不客气，拿起一张边吃边问：
“城东大营有动静没有？”
“没有。赵徽那孙子学乖了，营门关得死死的，连火把都比平时少一半。我让两个兄弟在营外盯着，一有异动就放烟。”
小贼含糊不清地说。
李玄点头：“他越缩，越说明今晚有事。我们早点去城北。”
两人吃完，天已经全黑了。
柳青已经在城北巡哨点等着，见李玄来了，立刻迎上来：
“我和段青霜打了招呼，巡哨点的人今晚都听你的。只是外围几个路口，赵徽的禁军还没撤，不过只留下几个站岗的，没有大动作。”
“那正好。”李玄说，
“有禁军挡在外围，至少能拦一拦误闯进来的百姓。今晚城北里面，咱们自己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