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头熊王被吓退。
李玄还以为那头熊王应该狼狈逃回妖窑了。
之后本该消停一阵子。
可如今它不但没有收敛。
反而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集结了大批妖物围攻兴庆城。
这背后如果没有其他力量撑腰，它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
“府城这边其实派过人。”
柳青的声音低下来，
“司里第一时间就出了手，调了三位金锣级别的周天武夫赶过去支援。可他们全都在半路上被截杀了。”
“在不同的位置，被不同的妖物用不同的手段伏击。就好像有人提前把他们的路线全部摸透了，一个都没放过去。”
李玄的脚步完全停了下来。
不同位置、不同手段、全部被截杀。
“这……”
柳青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股沉沉的压力：
“而且不止银月这一处。你闭关这几天，青州境内几座妖窑几乎同时掀起了妖祸。虽然规模没有兴庆城这边大，但动静都不小。”
“消息一路传到了京城，陛下那边已经下了圣旨过来。"
她说到"圣旨"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沉了几分，
“圣旨里字里行间都是对总兵大人的批判，说总兵行事太过酷烈，把大妖逼急了才招致如此报复。”
“崔家那边更是抓着这道圣旨不放，你也知道，青州官面上，基本上都是崔家在把控。”
“他们借着圣旨对斩妖司发难，要求接下来必须维持妖窑的稳定，不能再有任何激进行动。"
李玄几乎是目瞪口呆：
“这时候竟然还有陛下的圣旨？”
朝廷式微，京城那位陛下对于各地的掌控愈发孱弱。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如今明面上。
不管如何还算是朝廷管辖。
“所以朝廷和世家决定放弃兴庆城。”
柳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嘴唇紧紧抿了一下，
“城里还有三万百姓。他们说要放弃兴庆城，用这三万人的命去平息青州十二座妖窑的怒火！”
李玄大概明白了。
这场妖祸，分明是蓄谋数天……
也就是说，等到青州斩妖司这边能调集可用的人手。
兴庆城即便不被放弃，也已经被那头熊王屠戮殆尽……
实际上对于一头老牌四境大妖而言。
屠杀寻常百姓，并不能让他突破五境。
这仅仅是单纯的报复而已。
“看样子……总兵的追杀并非毫无意义。”
这头熊王，想必就算没被斩杀。
在这个过程之中也遭受了奇耻大辱……
“最后引得两名妖皇出面也足够证明……仅差一点，它就被总兵活生生打死。”
柳青看着李玄的眼睛，语气里那股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这场妖祸很明显是几座妖窑联合起来对青州的报复。而那头熊王之所以敢这么嚣张，是因为它现在背后站着两位妖皇。”
“它之前被总兵大人追杀得狼狈逃窜，满心屈辱没处发泄，如今被两位妖皇联手保下来，那股屈辱就变成了疯狂！”
“它要活生生吞了兴庆城的三万人，用那些百姓的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现如今……兴庆城那边，已是死局！”
……
……
兴庆城的守城之战，已经撑了五天。
原本低矮破旧的城墙上如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
箭矢和断裂的兵器插在墙缝里，像是刺猬背上的刺。
城门被几根粗木从内侧死死顶住。
木头上渗着暗红色的印痕。
分不清是原先木材本身的颜色。
还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染留下的。
墙根底下堆满了碎石和瓦砾，有几段墙体已经垮塌了。
被守城的人用沙袋和门板临时堵上，勉强维持着一条脆弱的防线。
城头上每隔几步就倒着一具尸身。
活着的那些人弓着腰缩在墙垛后面。
手里的刀已经卷了刃，弓弦因为潮湿和反复拉扯变得松弛无力。
有人正在给伤员包扎，绷带是用撕碎的衣布临时搓成的。
裹上去没多久就被血浸透了。
城外没有停歇过。
妖物一批接一批地涌上来，有体形硕大的兽类，有四足爬行的鳞甲种。
也有一些半人半兽的混种，挤在城墙下方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压过来。
它们不会搭梯，也不会撞城门。
光是靠着前赴后继地往上爬、往前推。
就用尸体把城墙根垫高了一大截。
守城的人不得不把滚油和烧着的火把往下扔。
可油快用完了，火把的数量也在急剧减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和血腥气。
混在一起堵在人的喉咙口，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似的甜腥。
城头上有人跪在地上剧烈地干呕。
呕完了又撑着墙站起来继续射箭，弓弦拉得嘎吱响。
射出去的箭歪歪斜斜的，力道已经不足了。
城外的平地上，一处临时搭起的石台上方。
一头体型硕大的熊王靠在一张粗糙的木椅上。
它的体型比寻常熊妖大出一倍不止。
浑身的皮毛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黑铁似的冷光。
胸口处有一道斜贯而下的旧伤，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暗红色的疤肉翻卷着，周围的毛被剃掉了一大块。
但那股压迫感依旧压得石台周围的土地微微下陷。
它的伤确实还没好利索。
柳升象那一棍砸在它胸口的时候差点把它整个胸腔劈开。
要不是跑得快，命都要交代在当场。
可即便伤势未愈，它依然是一头妖王。
此时它正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
爪尖轻轻按了按那道翻卷的疤肉。
眼底翻涌着一股屈辱和愤怒。
“大王，他们撑不住多久了。”
从城墙方向传来的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
守城的将领站在城墙最高处那截勉强完好的墙垛后面。
身上裹着的铁甲已经碎了好几块。
露出下面被血浸透的布衣。
他手里的长枪断了一截。
枪头不知道掉在哪里了，只剩下半根木杆攥在掌心里。
他身边能站着的还不到三十个人。
原先跟着他守在城头上的五百人。
如今绝大多数已经倒在了脚下的砖石上。
有的死了，有的还在喘气但已经爬不起来了。
城外的妖物忽然停止了进攻。
像是一道无形的命令从石台那边传下来。
所有正在攀爬城墙的妖物同时后撤。
退回了城外的空地中央，整齐地让出一条通道，直通城门。
熊王从木椅上站了起来。
“呼……”